常何離開了紫宸殿之后,帶領手下將領前往校軍場,點齊了五千禁軍,在長安城里進行地毯式搜捕。
同時,將長安城的所有城門緊閉,任何人,只許進,不許出!
常何領著手下人等搜捕了一夜,一無所獲。
常何急得滿嘴是泡,如果三日內搜查不出那個大漢來,如何向李世民交代?
黎明時分,東方微微有一點兒泛白。
李靖府上。
雖然李世民讓李泰做了平西大都督,統兵征伐焉耆。
其實,他心里也有點兒不托底。
于是,他派李靖前往周邊去調集軍隊,準備支援李泰。
因此,李靖不在府上。
紅拂女張出塵正在自己的房間里熟睡。
她的房間非常簡樸,沒有那些雕梁畫棟,也沒有絲錦綢緞,一切從簡。
如今的她對于玄奘大師的佛經很感興趣。
于是,在府上騰出一間房間,用作佛堂。
她有時會到那里去誦經。
此時,門外突然傳來了“咚咚”的敲門聲,把她從睡夢中驚醒。
“誰呀?”紅拂女問道。
“是我!”外面傳來了一個熟悉而又低沉的男人的聲音。
紅拂女心中一動,心想難道是他?
紅拂女趕緊把衣服穿戴整齊,又把頭發攏了攏,然后,下了榻,來到門邊,把門打開一看,只見門外站著一位身材高大的虬髯大漢,正是虬髯客張仲堅。
紅拂女感到十分驚訝和意外:“真的是你?”
紅拂女說著一下子撲進了張仲堅的懷里,嗚嗚地哭了起來:“你這個沒良心的,你終于知道來看我了。”
“塵兒,哭什么?”張仲堅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后背。
他左右看看無人,并從外面走了進來,然后把門關上。
紅拂女哭了多時,靜靜地止住了悲聲。
張仲堅用雙手扶住了他的雙肩,輕輕地把她推開,把她臉上的淚痕擦去。
虬髯客發現,雖然如今紅拂女已經三十出頭了,可是,身材依然保持得非常好,前凸后翹,臉上皮膚緊致,膚色潔白,兩只眼睛清澈明亮,鼻梁高挺,齒白唇紅,脖頸細長。
虬髯客看了,仍然不禁怦然心動。
“這些年,你過得還好嗎?”
“倒也還好,雖然擔驚受怕,但是,李靖對我確實不錯。
他每次出征,我都會替他擔心,但是,幸賴上天保佑,他每次都能平安歸來。”
“那就好!要是那樣的話,我就放心了。”
窗外的風,陣陣吹來,紅拂女雙臂抱攏,虬髯客見狀,把自己的外衣脫下,披在了他的肩上。
紅拂女說:“昨天晚上,長安城里折騰了一夜,聽說要抓捕一個盜賊。
說他是一位虬髯大漢,難道抓的這個人就是你嗎?”
虬髯客微微一笑:“李世民就會虛張聲勢,用得著這樣興師動眾的嗎?”
紅拂女聽了,神情憂慮:“昨天晚上,你都干了什么?
他們為什么要抓你?”
“我來到長安,在未進城之前,四處打聽,已經得知天嬌住在長安城南。
于是,我便去看望了她。”
“你的膽子可真夠大的,你現在身份不同,你是扶余國的帝王,你怎么可以一個人在長安逛來逛去的呢?”
“當我見到天嬌的時候,她哭得跟淚人相似,原來高陽公主,為難了她,把她抓起來關在了柴房里。
房遺愛回來之后,高陽公主又把天嬌綁在了樹上,準備用鞭子抽打她。
你說高陽公主這樣對待咱們的女兒,我能不生氣嗎?”
“有這樣的事?這些天嬌從來都未向我提起過呀。”紅拂女十分吃驚。
“于是,我便潛入高陽公主的房間,準備揍她一頓,沒想到她反應還挺靈敏,從后面的窗戶逃了出去。”
紅拂女一聽,趕緊把他的嘴巴給堵上了,道:“你小聲點兒,所有人都不知道天嬌是咱們的女兒,這事兒要是傳揚出去,還得了嗎?
還有,高陽公主非常受寵,你敢惹她,李世民能饒得了你嗎?”
“我哪里管得了那些?
誰欺負咱們的女兒都不行。”
原來,虬髯客與紅拂女在年輕的時候就兩情相悅,墜入了愛河。
那時候,紅拂女在楊素府上的做一名歌女,虬髯客便認識了她。
他們兩個人如膠似漆,形影不離,不久,紅拂女便懷孕了。
后來,情況有變,虬髯客的好兄弟李靖也在追求紅拂女,對紅拂女也特別好。
虬髯客在汾陽見到李世民之后,認為李世民將是天下之主,便決定放棄奪取天下的念頭,離開中原到扶余國去。
可是,紅拂女十分念舊,故土難離。
她不愿到那么遙遠的地方去。
虬髯客思前想后,便把紅拂女托付給了李靖。
其實,當時紅拂女已經懷上了虬天嬌,但是,紅拂女隱瞞了真相。
李靖并不知情。
李靖一直以為天嬌就是自己的親生女兒。
光陰似箭,歲月如梭,一晃十多年過去了,虬天嬌也長大成人了。
由于李靖和房玄齡關系不錯,所以,便把虬天嬌安排在房玄齡的府上做事。
不承想虬天嬌和房遺愛兩個人日久生情,虬天嬌愛房遺愛愛得很深,
但是,房遺愛貪圖高陽公主的地位和美貌,便娶了高陽公主。
這讓虬天嬌十分傷心,可是,愛一個人往往是盲目的,而又不自覺的,虬天嬌陷入愛河之中,難以自拔。
“天嬌現在的狀況怎么樣?有沒有受傷?”紅拂女關心地問道。
“沒有。她現在狀態很不錯!”
“只要天嬌沒事就好了,你何必又去找高陽公主的麻煩?”紅拂女勸說道。
“不瞞你說,我此次回來就是要和李世民再較量一番。
我覺得李世民做了皇帝之后,就像是變了一個人似的,和之前完全不一樣了。
他冷酷而又不念舊情。
他不但殺了太子李建成和齊王李元吉,還把他們的兒子也都殺了。
這難道不過分嗎?
隋煬帝那樣暴虐,也沒有這樣對待楊勇啊。
楊勇被殺了之后,他有數個兒子。
云定興作為他們的外公,為了討得楊廣的歡心,大義滅親,建議楊廣把楊勇的幾個兒子全部殺了,楊廣都不忍心那么做。
再看李世民,毫不心慈手軟,斬草除根。
就算李建成和李元吉罪大惡極,可是,他們的兒子又有什么過錯呢?
這不是太殘忍了嗎?
他豈不是比隋煬帝還要殘暴嗎?”
紅拂女走到了桌子邊上,拿起茶壺給虬髯客倒了一杯熱茶,遞到了他的手上。
然后,紅拂女雙手放于腹前,在房間里來回踱著步子,緩緩道:“自古以來,皇家無親,你又何必管那些事呢?”
“我現在有點后悔了,李世民奪取了天下之后,仍然年年征戰,不是平定內亂,就是對外作戰,戰火連連,烽煙不斷。
天下的百姓人口驟減,隋朝那會兒有900多萬人口,現在才300多萬人口,他還這樣折騰,像這樣狠毒的帝王能對百姓好嗎?
此次,來到中原,我走訪了一些地方,有很多地方受了災,卻沒有得到朝廷的賑濟。
你說,這不是不給百姓活路嗎?
這樣的君主難道不昏庸嗎?
我并非為我自己,我是為天下的百姓著想呀。”虬髯客義憤填膺。
紅拂女的一雙美眸看向虬髯客:“聽說你到扶余國發展得不錯,已經帶甲十萬,做了扶余國的皇帝。”
“是的。”
“你就在那里做一個逍遙天子,不是很好嗎?又何必到中原來趟這洪水?
李世民的文治武功確實非同一般。
他平定天下的速度在歷史上也是最快的。”
虬髯客一口氣把茶喝干了,道:“那是因為我放棄了奪取天下的念頭,他沒有遇到像我這樣的對手。
我此次來長安之前,先是到徐州去拜訪了一位老朋友祝員外,管了一檔子閑事。”
隨即虬髯客并把自己殺死李茂,以及和太子李承乾比武的經過講述了一番。
“什么?你把李茂給殺了?”紅拂女驚問道。
“正是。”
“你可知,李茂是李淵的孫子,李元禮是李淵的第十子,深受寵愛,手中的權力可不小呀。
他們駐守徐州,還有自己的軍隊,可以說翻手為云,覆手為雨啊。
你又何必這樣做呢?”
“我可不管那些,李茂把我的恩公祝員外的女兒祝翠蓮給逼死了。
我能饒得了他嗎?
不過,我是用繡花銀針打的他,所以,李元禮認為李茂之死是因為吃了太子妃蘇婉給的藥。
因此,李元禮心中疑惑不定,把這筆賬算在了蘇婉的頭上。”
紅拂女一皺眉:“那么,你這樣做,不是嫁禍于人嗎?”
虬髯客冷笑了一聲:“我就是要讓他們自家內斗,我好坐收漁翁之利。
不過,李世民的命好。
那個太子李承乾果然非同一般,我和他比武,比了拳腳、射箭和兵器,都沒有占著便宜。”
“哦,今年,他剛剛行過冠禮,他的功夫有這么厲害?”紅拂女感到吃驚和懷疑。
“是啊,他小小年紀竟然有如此深厚的功力,這不是老天爺便宜了李世民嗎?
早先的時候,我聽說李承乾的腳有疾。
可是,我現在發現他的腳疾已經完全康復了。
他不但長得帥氣,而且體格特別棒。
如今,我聽說李世民要對焉耆用兵,這一次,我認為李世民太過草率了。
焉耆和任何一個西域的國家都不一樣。
長安距離焉耆萬里之遙,中間隔著沼澤、沙漠、山川、河流,運輸糧草極其不便。
而且,焉耆和西突厥聯了姻,他們已經結成了聯盟。
如果唐軍對焉耆用兵的話,西突厥怎么可能袖手旁觀?
非但如此,焉耆和薛延陀、龜茲、高昌等國,也有聯系。
你看出來沒有?李世民就是要找借口把西域諸國逐個消滅。
去年,他讓李靖率軍去消滅了東突厥,
今年又招降了黨項,攻占了吐谷渾。
現在又向焉耆用兵,李世民的心昭然若揭。”
聽了虬髯客的話,紅拂女嘆息了一聲:“我時常對李靖說,君王可以共患難,是不可以同富貴的。
如今,李世民做了皇帝,我勸李靖低調做人,最好是辭官不做。
但是,李靖舍不得他現在所擁有的一切啊。
我勸李靖把那些立功的機會盡量讓給其他人,沒有永遠打勝仗的將軍。
如果打了一次敗仗,李世民抓你一招之錯,就可能身敗名裂。
如今,咱們不愁吃,不愁喝,還去爭那些有什么意義?”
虬髯客手捻須髯,緩緩道:“我與李靖是多年的兄弟了,我知道他的為人。
他是一個非常小心謹慎的人。
想當年他敢揭發李淵謀反,差點被李淵所殺。
后來,他在多次征戰中漸漸地嶄露頭角,終于,成了獨當一面的大將。
他征討了江南的蕭銑和輔公祏,從此名震天下。
因此,我在臨走之前,給他留下了幾部兵書,讓他好好學習,看來,他的悟性很高,從那以后,他打仗就從來沒有敗過。
東突厥多么強大啊,想當年,曾經帶甲百萬,虎視中原,打算和隋煬帝一爭高下。
但是,沒想到東突厥卻被李靖給征服了,這難道不是李世民的運氣太好了嗎?
得到了像李靖這樣的名將。
都說戰國四大名將和韓信用兵如神,在我看來,李靖比起他們,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白起、李牧和韓信都沒有得到好下場。
他們并非死于疆場,而是死在自己人的手上。
白起,在整個戰國的歷史上,他的軍隊殺人最多,據說,殺敵有一百多萬人。
所以,人家都稱他為‘人屠’,可是,他是個軍事天才,在政治上,卻是個蠢材。
他只知道在外面帶兵打仗,哪里能斗得過范雎呢?
長平之戰,白起一戰成名,坑殺了趙國四十五萬軍隊,按照白起的意思,他是想一鼓作氣拿下趙國的邯鄲。
可是,范雎擔心,如果白起順利地攻下邯鄲的話,白起的地位將凌駕于自己之上。
于是,范雎在秦昭襄王的面前建議說,秦國的軍隊已經太疲憊了,急需要休整,而且,秦國也不能把趙國逼迫得太狠了,否則,其他幾個國家便會聯合起來攻打秦國。
所以,建議秦王下旨,把白起召回,秦昭襄王向來對范雎言聽計從,果然聽從了范雎的建議。
白起正在前方浴血奮戰,眼看邯鄲就要被攻破,沒想到秦王卻要調他回去。
白起沒有辦法,只好暗氣暗憋,率軍返回了秦國。
白起在弄清楚這件事的前因后果之后,心中十分郁悶。
從那以后,不管秦國遇到什么戰事,秦王再派他出戰,他賭氣,以生病為由,拒不出戰。
這樣一來,秦昭襄王十分惱火。
后來,范雎又在秦昭襄王的面前進讒言,說白起有怨言,經常在自己的家中發牢騷,所以,秦王賜他一柄利劍自殺,一代名將就這樣死了。
李牧是趙國名將,守邊很有自己的一套,他堅壁清野,養精蓄銳,尋找戰機,適時地發動攻擊。
他曾多次擊敗匈奴,破東胡,使秦軍無法東進。
李牧也沒有打過什么敗仗,可是,他卻得罪了郭開?
秦國使用反間計,利用他和郭開之間的矛盾,賄賂了郭開。
郭開便在趙王的面前說李牧的壞話。
郭開說,李牧之所以駐守邊疆,以守為主,很少發動攻擊,是養寇自重,說李牧勾結秦軍,積蓄自己的力量,要背叛趙國。
趙王偏聽偏信,最終殺害了李牧。
李牧就這樣慘死了。
韓信曾經受過胯下之辱,窮困潦倒之時,沒有飯可吃,到處蹭飯。
后來,他在河邊釣魚,受漂母之食。
他先是到項羽的軍中去效力,可是,項羽并不把他當盤菜,只是讓他做了個執戟郎。
韓信曾經多次獻計獻策,都不被項梁和項羽叔侄所采納。
韓信的軍事才能在項羽的軍營之中得不到施展。
后來,劉邦被分封到了巴蜀去了。
于是,韓信偷偷地溜出了項羽的軍營,去尋找劉邦的軍隊。
當他到了劉邦那里,開始的時候,也沒有受到重用,而且,他犯了死罪,和十三個人要一起被砍頭。
當時,行刑的軍士已經砍了十二個人的腦袋,眼看就要輪到韓信了。
恰巧此時,藤公夏侯嬰來了。
韓信大聲喊道:‘漢王要得天下,為什么要殺壯士呢?’
在這一點上,李靖恰巧和韓信有著幾乎相同的經歷。
李靖犯了罪,被拖到了刑場上,差點被殺之時,恰巧也喊了那么一句話。
李淵和李世民認為他是個將才,才把他給釋放了。
夏侯嬰見韓信相貌堂堂,語出驚人,于是,便讓人把他給釋放了。
夏侯嬰與他交談,覺得他是個難得的人才。
夏侯嬰把韓信推薦給了蕭何,做了治粟都尉。
韓信在劉邦的軍中仍然不能得以施展才華,
韓信感覺到自己在劉邦的軍中,很難施展自己的抱負,于是,有一天晚上,他便逃跑了。
那天晚上,月色明亮,蕭何聽說韓信逃跑了,便騎著一匹快馬,在后面緊追不舍,終于,把韓信給追上了。
這就是蕭何月下追韓信的故事了。
蕭何把韓信追回來之后,極力在劉邦的面前推薦他。
終于,劉邦接見了他,和他交談一番之后,劉邦也有一種豁然開朗,茅塞頓開的感覺。
韓信的一番話為劉邦爭奪天下指明了方向,制定了方針路線,終于,封他為大將軍。
從那以后,韓信有了施展自己才華的機會。
他明修明修棧道,暗度陳倉,使漢軍順利地殺出巴蜀,平定了三秦。
那一仗打得太漂亮了,名將章邯戰敗身死。
那時的項羽因為齊地田榮作亂,正在齊地作戰,無暇西顧。
這樣便給了劉邦喘息之際,劉邦聯合了五十六萬諸侯聯軍,為義帝發喪。
他們勢如破竹,順利地攻占了彭城。
然而,沒想到的是,項羽率領三萬騎兵從齊地殺回,便把劉邦的五十六萬聯軍殺得片甲不留。
也正因為劉邦受挫,韓信才再一次得到施展軍事才能的機會。
劉邦給了他少量的老弱殘兵,讓他率軍北伐。
韓信天生就是個天才將軍,雖然他手里的兵少,但是,他毫不畏懼。
他滅了魏國,迫降了燕國,又在井陘口打敗了趙國陳余的二十萬軍隊,并且殺死了陳余。
最后,趁著酈食其在齊地勸降之時,突然,向齊國發動進攻。
由于酈食其的勸降,齊王已經答應投降劉邦。
所以,路上的關卡全部撤了,絲毫沒有防范,韓信又占領了齊國。
然而,韓信這個人卻不懂得政治。
他居然向劉邦討封齊王。
劉邦心里十分不悅。
那時,劉邦正在滎陽與項羽對峙,經常被項羽打得落花流水,苦不堪言。
劉邦望眼欲穿,等著韓信來支援他,沒想到,韓信卻派使者來向他討要齊王。
如果依劉邦的脾氣,當時就翻臉了,不過,陳平和張良踢了他一腳。
劉邦就索性封韓信為真齊王。
當時,韓信在齊地手握三十萬軍隊,完全有角逐天下的能力,但是,他這個人志向不大,把封王作為人生的最終目標。
他知恩圖報,他覺得他和劉邦之間的關系,應該不會發展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所以,他手下的謀士多次勸說他,擺脫劉邦的控制,三分天下,他始終不愿意。
項羽去派使者去拉攏他,他都拒絕了。
后來,韓信又打敗了龍且。
劉邦采用張良之計,許給韓信、黥布、彭越土地和爵位,于是,他們率兵來支援劉邦。
韓信用十面埋伏之計,終于打敗了項羽,逼得項羽在烏江自殺。
項羽死了,韓信的好日子也到頭了。
因為他的功勞太大了,劉邦已沒有辦法再封賞他了。
韓信功高震主。
劉邦對他十分忌憚,韓信自己卻不知道,并未有所收斂。
于是劉邦把韓信從齊王改封為楚王,不久,又降為淮陰侯。
從那以后,韓信的心中十分郁悶和不滿,滿腹牢騷,并生了謀反之心。
他打算和陳豨聯合,內外夾攻劉邦。
當時,劉邦出征在外,不在長安。
但是,他太小看呂后了。
呂后在察覺了韓信的陰謀之后,謊稱劉邦在前方打了勝仗,要開一個慶功宴,讓蕭何去請韓信。
韓信不愿意去,可是蕭何死拉硬拽,終于,把韓信給拉去了。
等到韓信一進未央宮,并被事先埋伏好的武士抓了起來,隨著呂后的一聲令下,韓信就死在了未央宮。
這便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的故事了。
我們回過頭來,再看看白起、李牧和韓信的結局,難道不悲慘嗎?
難道不令人扼腕嘆息嗎?
李靖和他們不同,李靖文武兼備,不但是軍事上的天才,而且很懂政治。
他為人低調,處處小心謹慎。
我相信他絕不會再重蹈白起、韓信等人覆轍的。”
紅拂女聽了虬髯客的一番話之后,也是心驚肉跳。
她神情憂慮:“難道說,這就是名將的歸宿嗎?
是不是名將最終都不會有好下場?
在我的記憶中,漢景帝時期有個周亞夫,曾經平定了七國之亂,功勞極大。
但是,到最后也被漢景帝給抓起來投在了獄中,周亞夫忍受不了那些刀筆小吏的質問,最終,絕食五天,吐血而亡。”
虬髯客警惕地看著周圍:“是啊,你說得沒錯,周亞夫死得慘吶。
而且,他死得也很冤。
漢景帝把他抓起來的理由是,因為有人告發他的兒子購買了五百件甲胄。
其實,這些甲胄是打算將來給周亞夫陪葬的。
可是,漢景帝派去的使者卻說他要造反。
周亞夫說,當年,我手握兵權,帶幾百萬的時候不造反,現在又怎么可能造反呢?
那位使者說,你就是在地上不造反,你到了地下,還是要造反的。
你聽聽,這不是欲加之罪何患無辭嗎?”
“所以,我有時勸說李靖干脆不要干了,我們返回老家種田去,不是挺好嗎?
宦海浮沉,官場險惡,人心叵測,拼殺半生,到最后會得到什么樣的結局,還很難說。”
虬髯客扶住了紅拂女的肩頭,笑問道:“怎么,你現在如此關心他的安危嗎?”
紅拂女臉上一紅:“我倒是想關心你,可是你遠在萬里之外,我如何能關心上你?”
“你說的也是,這些年你帶著天嬌也是難為你了,我也沒能給你們母女什么幫助。”虬髯客說這話的時候,面帶愧色。
“只要你平安無事就好了,還說那些做什么?”
他們倆正在說著話,突然,婢女海月從外面跑了進來。
她見屋里有一個虬髯大漢,也是嚇了一跳。
紅拂女看著海月慌慌張張的樣子,道:“你不用害怕,這是自己人。
什么事?”
“外面來了一隊禁軍,說是要搜查。”
“什么?禁軍竟然搜查到我們家來了?”紅拂女柳眉倒豎。
“他們正在門外砸門,我不敢招惹他們,所以,跑過來向你稟報。”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諾!”海月答應了一聲,轉身出去了。
此時,紅拂女的心中也很緊張。
因為她知道那些禁軍是來搜捕虬髯客的。
可是,這所宅院就只有這么大,往哪里躲才好呢?
在他們家的庭院之中,有上百個酒簍。
這些酒是紅拂女自己釀造的。
紅拂女曾經是隋楊素府上的侍妓。
楊素是一名將軍,同時,也是一名詩人,喜歡喝酒。
因此,紅拂女對于釀酒之道頗為精通。
楊素喝的酒很多都是紅拂女親自釀造的。
如今,紅拂女在府上閑來無事,便釀了一些酒,準備賣到關外去,賺點錢貼補家用。
那酒簍有一人來高,里面可以容得下兩三個人。
紅拂女領著虬髯客來到了庭院之中,把其中的一個酒簍打開,里面是半桶酒。
紅拂女低聲地對虬髯客說:“你就委屈一下,鉆到里面去吧。”
虬髯客環視四周,除了這個酒簍之外,也沒有什么可以躲避的地方了。
于是,他點頭答應,捏著鼻子鉆了進去。
那酒水冰涼淹到了他的脖子處。
紅拂女又把那酒簍上面的蓋子蓋上了。
“咣!開門,快開門,再不開門,我們就要沖進去了!”
門外傳來了急促的催促聲。
紅拂女穩了穩心神,來到了門邊,把門栓摘掉,把門打開了。
原來,門口有二十多名禁軍,領頭的非是旁人,正是常何。
常何躬身施禮:“一品夫人,實在抱歉,打擾了。”
紅拂女一看是他,心中慌亂。
她深吸了一口氣,故作鎮定,笑道:“我當是誰呢?原來是常將軍,請問你帶這么多人來到咱們府上,有什么事嗎?”
“是這樣的,昨天晚上,我們長安城中出現了一個盜賊,那人武藝極高,危險性極強。
我們手下的軍士看見他跳到你的院中來了,為了確保你的安全,所以,我們要過來搜查一下。”
“哦,原來如此,是嗎?有人看見他跳進了我的院中嗎?
我怎么沒看見?
是不是你手下人看錯了呀?”
此時,有一名矮矮胖胖的小兵過來說:“將軍,是我看見的,我親眼看見那個人跳進去的,我可以對天發誓,絕對沒有看錯!”
紅拂女瞪了一眼那個矮胖子,心想你長得矬,也就也就算了,還這么壞!
真想扇他兩個耳光!
常何再次施禮:“一品夫人,我知道李將軍外出調兵去了,不在城中。
但是,那個盜賊極其膽大、危險,萬一夫人有個什么閃失,等李將軍回來,我們如何向他交代呀?
所以,為了確保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希望夫人能夠理解并且配合我們的工作,允許我們進去搜查。”
紅拂女心想事到如今,如果硬是攔著,不讓他們進來的話,反而顯得心中有鬼了。
紅拂女勉強笑道:“既然如此,那好吧,那你們就進來搜查吧,不過,不要把我的東西給弄亂了。”
“請夫人放心,如果有損壞的東西,我們按價賠償!”常何保證說。
“那行吧!你們進來吧。”紅拂女說著,往旁邊一閃身。
常何一揮手,手下的禁軍軍士,從外面一擁而入。
常何看了看院中沒有什么藏身之處,命令道:“你們到后面去搜吧,每個角落都要給我搜查仔細了!”
“諾!”眾人答應道。
然后,他們分散開來,進入了各個房間、花園等處,仔細搜查。
常何負手站在院中。
紅拂女的心頭突突直跳!
不過,從表面上看,她還算鎮定!
“夫人,院中這么多酒簍是做什么用的?”常何的目光停留在那些酒簍上面,不禁問道。
“不怕常將軍笑話,我閑來無事,便釀了一些酒水,準備賣到關外去。”
“哦,一品夫人還有這個手藝,真是令在下佩服。”
“這也算不得什么,如今,朝廷由于年年征戰,國庫空虛,我們已有好幾個月沒拿到俸祿了。
但是,國難當頭,咱們也不便說些什么。
所以,就自己想辦法,自給自足。”
紅拂女的一席話說到了常何的心眼里去了。
因為他要養白牡丹,那白牡丹花錢如流水,見什么買什么。
他也有好幾個月沒拿到俸祿了,真是急得頭疼。
但是,他還不便在白牡丹面前說自己沒錢,如果是那樣的話,豈不是讓白牡丹小瞧了自己?
“一品夫人所言極是啊!還是自己有個一技之長好呀,像我除了會舞刀弄槍之外,別的什么都不會了。”
紅拂女笑道:“將軍,過謙了,誰不知道將軍在玄武門之變時,立下了汗馬功勞?
別的不說,就憑那一功也夠足下享用下半輩子的了。
陛下是個知恩圖報的人,他不會忘記你的恩德的,如果沒有你鼎力相助,他怎么能取得玄武門之變的勝利呢?
又怎么能當上太子,最終坐上皇帝的寶座呢?
你的功勞將要載入史冊,名垂青史啊。”
聽紅拂女這么一說,常何心里還是比較受用的。
他也覺得自己在玄武門之變中立下了一些功勞,不過,李世民對自己還算不錯,把他提拔為禁軍統領。
紅拂女和常何又聊了一些閑話。
此時,那些進入府中搜查的軍士紛紛回來,向常何稟報說:“沒有!”
“里里外外都搜查遍了嗎?”
“都搜查了,也沒有!”
常何覺得奇怪,明明有人看見虬髯客跳了進來,怎么會沒有呢?
畢竟常何經驗豐富,他又重新看了看院中的這些酒簍,便起了疑心。
他對紅拂女說:“一品夫人,在下可否把這些酒簍的蓋子打開,檢查一番?”
紅拂女聽常何這么一說,心中也是一凜,心想如果他真的把那些酒簍蓋子全部打開的話,那豈不是能找出虬髯客來了?
“這——。”
“難道說這有什么不便嗎?”長河又追問了一句。
紅拂女面泛難色:“確實有點兒不太方便,因為釀酒講究的是密封性要好,如果蓋子打開,酒味都散了,酒就變了味了,還怎么賣?”
常何點了點頭,道:“一品夫人說的也是。”
“如果說你要抽查幾個酒簍的話,倒是可以,如果全部打開的話,好像也沒那個必要吧。”
“好吧,那么,在下就隨意抽查幾個。
請夫人諒解。”
紅拂女雖然心中慌亂,但是,此時她明白越是到了關鍵時刻,越要鎮定。
她微微一笑:“常將軍不必客氣,請吧。”
于是,常何左手握住佩刀的刀柄,右手把前面一排的酒簍蓋子打開,閃目向里面觀看。
只見里面除了一壇酒水之外,別無他物。
常何逐個觀看,來到最后一個酒簍的近前,虬髯客就藏在那個酒簍里。
常何把右手伸過去,把那酒簍的蓋子打開,向里面觀看。
紅拂女就站在旁邊,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心想這下糟了,仲堅必定被他們發現了。
然而,奇怪的是,常何向里面看了看,然后,又把蓋子給蓋上了。
他再次施禮道:“一品夫人,你們這府上果然沒有!
可能真是我的手下人看錯了。”
紅拂女見常何把酒蓋子落下了,她懸著的一顆心這才落下。
她心中也很疑惑,明明虬髯客就待在里面,常何怎么會說沒有呢。
“哦,沒關系,常將軍,你們也是例行公事,也是為了確保我們的安全嘛,”紅拂女說到這里,從海月的手中接過一包銀子,遞給了常何,“你把這些銀兩收下,拿去,給將士們買雙鞋穿。”
常何推辭說:“一品夫人,怎么好拿你的錢呢?
平時也沒少花你們的錢。”
“不必客氣了,將士們在外面也很辛苦,你快收下吧。”
常何接在手中,掂量了掂量,少說也有五百兩銀子。
雖然說常何不在乎這點銀子,但是,這畢竟是紅拂女的一點心意。
于是,他笑道:“那我可就不客氣了,等李將軍回來,我請他喝酒。”
“行啊,到時候,我讓他把你請到府上,你們倆好好嘮嘮!”紅拂女熱情地說道。
就這樣,常何帶著手下的禁軍軍士走了。
紅拂女趕緊把門關上,把門栓插上,然后,把那個酒簍的蓋子打開。
她向里面觀看,也沒有看見虬髯客。
紅拂女輕輕地呼喚道:“仲堅,你快出來。”
這時,虬髯客把腦袋從酒水里冒了出來。
原來,他透過酒簍蓋子的縫隙,看見常何來揭酒蓋子,嚇得趕緊憋了一口氣,沉入了酒水里。
由于光線昏暗,常何也看不清楚,便以為這個酒簍里也只是一壇酒水罷了。
虬髯客從酒樓里跳了出來,渾身濕透了。
那酒水順著他的衣服淋了下來,濕了一片。
虬髯客凍得牙齒不住地打顫。
紅拂女趕緊拿過來一條熱毛巾幫他擦了擦:“幸虧你的水性極好,否則,真就露出了破綻。”
“哎呀,凍死我了,沒想到這個常何還是個精細之人。”
“你這不廢話嗎?
他如果只是個頭腦簡單的人,能當得上禁軍統領嗎?”
“你說的也是。”
紅拂女剛準備把虬髯客讓進屋中換衣服,就在這時,門外又傳來了“咣咣咣”的砸門聲。
紅拂女和虬髯客都轉過臉來,看向門外,俱嚇了一跳。
這常何是怎么回事?剛剛離開,怎這么快又返了回來?
紅拂女又低聲地對虬髯客說:“你再鉆進去吧。”
虬髯客沒辦法,再次捏著鼻子又鉆進了剛才那個酒簍。
紅拂女再次把酒簍的蓋子蓋好,深吸了一口氣,來到門邊,把門打開了。
她抬眼觀看,見來的果然又是常何和他手下的那些軍士。
紅拂女不禁面有慍色,問道:“常將軍,你為何去而復返?”
常何再次施禮:“一品夫人,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在外面又搜查了一圈,確實沒有。”
此時,那個又矮又胖的小兵說:“將軍,我看得清楚,那個虬髯大漢明明是從這個墻頭跳進去的,而且到現在都沒有出來,我一直在外面守著,我可以打賭,他絕對還在還藏在里面。”
常何說:“真是對不住,如果我們抓不住那盜賊,回去沒法向皇上交代呀。
請一品夫人允許我們進去,再次搜查一次。”
紅拂女把臉一沉道:“真是應了那么一句話了,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呀,你們是不是覺得李靖不在家,我好欺負啊?”
“不敢當,誰不知道一品夫人是‘風塵三俠’之一,在江湖上也是鼎鼎有名的高手。
但是,在下職責在身,不得不如此啊,希望一品夫人見諒。”
紅拂女把心頭的怒氣壓了壓,道:“那好吧,你們可以再次搜查,但是,如果再搜查不到怎么辦?”
“我們再搜查一遍,如果仍然搜查不到,我們立即走人,絕不再來打擾!”
“好吧,你說話可要算數。”
“那是自然。”
紅拂女把他們又給讓了進來。
常何一揮手:“這一次,你們務必給我搜仔細了!”
“諾!”
他手下那些軍士又進入府上的各個房間,拐角旮旯搜查去了。
常何依舊倒背著雙手站立在庭院之中。
他突然發現地面上有一片潮濕之處,很顯然這里剛才有人來過。
那地面上的水跡一直連到虬髯客藏身的那個酒簍。
這一次,常何徑直來到虬髯客所藏身的那個酒簍。
躲在酒簍里的虬髯客一看不好,又深吸了一口氣,沉入了酒水之中。
此時,天光漸亮,常何把酒簍的蓋子打開,隱隱約約看見酒水之中,好像藏有一人。
若換做是別人,肯定大聲呼喊:“來人啊,快把他給我抓起來!”
但是,此時,常何用眼角的余光觀看,只見海月已把紅拂女的佩劍給取了過來,交給了紅拂女。
紅拂女左手持劍,右手握住劍柄,面帶殺氣!
常何心中暗忖,此酒簍之中所藏之人必定與紅拂女有著莫大的關系,否則,紅拂女不不會這樣護著他的。
如果自己把那盜賊給抓了起來,紅拂女能不能放過自己,就很難說了!
單憑武藝來說,自己能不能打得過他,恐怕還在兩可之間。
如果自己打敗了,那么,自己的顏面盡失,自己在禁軍中的威望大跌。
再說了,就算自己僥幸取勝,傷了紅拂女,李靖回來又如何交代?
李靖可是皇上身邊的紅人啊,一代戰神,如果李靖翻了臉,那可真夠自己喝一壺的。
常何的眼睛轉了轉,然后,把酒樓上的蓋子蓋上了:“這些酒簍之中,果然都是酒水,沒有藏人啊。”
“你說的沒錯,這些酒水明天我就要運往關外去了。”
常何心想皇上給了自己三天的期限,如果紅拂女把那盜賊給運走了,如何是好?
“如今,長安的城門全部關閉,只許進,不許出,如果你們要出去的話,恐怕不太方便!”
紅拂女說:“難道我要出去送酒也不行嗎?”
“一品夫人,并非在下不給你方便,而是這事兒在下確實有點為難!”
紅拂女心想,剛剛長河好像已經發現了虬髯客,不過,不清楚他為什么沒有把虬髯客給揪出來。
既然常何沒把虬髯客給抖露出來,說明還有機會。
如果逼得太狠了,好像也不太合適。
“行吧,如果將軍有為難的話,我等幾日,等到城門開放了之后,再把酒水送出去也行。”紅拂女語氣稍緩。
“多謝一品夫人理解。”
此時,那些搜捕的軍士又都回來向常何匯報,都說:“沒有!”
于是,常何把那名又矮又胖的軍士狠狠地訓斥了一頓:“你小子,是不是昨天晚上喝酒了,眼看花了,老子抽死你!”
那名小兵也不敢犟嘴,只好唯唯諾諾。
常何再次向紅拂女表示歉意:“實在是不好意思,我們這就告辭了。”
“常將軍,你這次確定咱們家中沒有盜賊了吧?”
“沒有,李將軍的府上確實沒有盜賊,這一點,我敢打包票。”
“那就好。”
“告辭了!”
“等李將軍回來,改日我再來向他賠罪!”
于是,常何帶著手下的軍士離開了李靖的府上。
等他們走遠了之后,紅拂女又把院門關上了。
她來到了那酒簍的近前,把那酒簍的蓋子打開,再次呼喚虬髯客的名字。
虬髯客又從酒簍里跳了出來。
這一次,由于酒水的浸泡,加上時間有點長。
虬髯客的臉色都變得青紫了。
紅拂女掏出手帕,把虬髯客臉上的酒水擦了擦。
虬髯客打了個噴嚏。
紅拂女對海月說:“你去準備一個大木桶,再燒些熱水來。”
“諾!”
海月答應了一聲,轉身走向了廚房。
紅拂女對虬髯客說:“你跟我一起來到房間里,我找一套衣服給你換上!”
于是,紅拂女找了一套李靖的衣服出來。
虬髯客和李靖的身材都很高大,所以,李靖的衣服他也能穿。
虬髯客來到紅拂女的房間,把上衣褪去,露出了一身腱子肉。
紅拂女一下子撲在了他的懷中,把頭埋在他結實的胸膛之上,喃喃地說道:“仲堅,你知道嗎?剛才都把我嚇死了。
我以為常何發現了你。”
“真要是那樣的話,我就和他拼了!”虬髯客無所畏懼。
紅拂女的一雙美眸看向了虬髯客:“不過,據我觀察,第一次常何是真的沒有發現你,但是,第二次,他已經注意到了地面上的酒水。
看來,他是有意放你一馬呀!他為什么要這樣做呢?”
“可能還是他懼怕你吧,你紅拂女的威名,他也不是沒聽說過。”
紅拂女微微一笑:“常何這個人還是很聰明的,不是那種木頭疙瘩。”
此時,海月送來一個大木桶,然后,又打來了兩桶熱水,倒在了木桶里。
海月識趣地退了出去,然后,把門關上了。
虬髯客把衣服都脫了,跳進了木桶里。
他泡著熱水澡,覺得真是舒服。
他把頭枕在木桶的邊上,雙臂伸展。
紅拂女拿出一條白毛巾,親自幫他沐浴。
兩個人享受著片刻的安寧。
紅拂女就說:“現在,長安的城門全部緊閉,你如何能出的去?”
虬髯客哈哈一笑:“我為什么要出去呢?
我就留下在這里陪你不是更好嗎?”
紅拂女用右手的食指在他的額頭上戳了一下:“你想得倒挺美!”
“人們常說,越危險的地方往往越安全,在這長安城中,哪里最危險呢?”
“那自然是,皇上與太子的宮中。”
虬髯客微微地點了點頭:“你說的沒錯,我正打算去拜訪一下李承乾,不知道他回來了沒有。”
“這事兒,我也不清楚,回頭我讓海月去打探一下,”紅拂女一雙美眸看向虬髯客,“我倒是希望你永遠能在我身邊。”
虬髯客凝視著她:“你在說傻話,如今的你和李靖已經成了親,你們是一家人了,我在這里又算是怎么回事兒呢?”
“李靖對我是不錯,可是,他那個人整天喜歡研究兵書,而且他又上了幾歲年紀,哪里懂得男女風情?
倒是你,雖然外表看上去,像個莽漢,有時卻也能說上幾句貼心的話。
我愛的人是你呀,我們已經有了天嬌,如果我們一家三口人能像普通的百姓那樣永遠在一起,該有多好啊。”
虬髯客搖了搖頭,道:“我生來就是要做一番事業的,這一次,我一定要和李世民父子一較高下。
我也并非為我自己,我是為了天下的蒼生。”
紅拂女一邊用毛巾為他擦洗后背,一邊說:“可能你對于帝王的要求太高了,要知道李世民從隋煬帝手中接過來的是一個爛攤子,可不是當初楊廣從隋文帝手里接過的那一片大好江山啊。
李世民勵精圖治,能把大唐經營到今天的地步,已經很不容易了。
絕大部分的百姓能有飯吃,有衣穿,這談何容易?
李世民和長孫皇后自己節衣縮食,勤儉節約,并且壓縮了東宮和后宮的經費,目的還不是為了減輕天下百姓的負擔嗎?
歷史上,像這樣好的君王也不多見呀。”
虬髯客聽了之后,搖了搖頭:“你所看到的,都是一些表面現象,指望宮中節約那些,又能節約多少錢呢?
他之所以這樣做,都是做給那些大臣們看的。
他希望所有的大臣都向太子學習,你不是帝王,你不了解帝王,這叫權術。”
“好吧,這些年經歷了這么多的事,我的心也有些疲倦了。
如今,我對玄奘大師的佛經很感興趣,時常讀一讀,受益匪淺。
如今的我,已把一切都看淡了,功名利祿,榮華富貴,對于我來說,只是過眼云煙。
我只希望天嬌和你能夠平安無事就好了。”
聽了紅拂女的話,虬髯客不禁為之動容,他握住了紅拂女的手:“放心,我再搏這一回,無論成敗,將來都不會再讓你擔驚受怕了。”
“我覺得李世民是一個非常優秀的帝王,你不要和他作對,你不是他的對手!”
“只有和高手過招,才能顯示出我的能力,和那些庸才過招有什么意思?”
“你還挺自信!”
下午。
東宮。
李承乾、蘇婉、蘇瑰等人乘坐著無敵大將返回了長安城中。
李承乾剛回到東宮,便被李淳風一把拉住了:“殿下,你總算回來了。”
李承乾就問:“發生了什么事?”
“哎呀,整個長安城馬上都鬧得滿城風雨,天翻地覆了,你還不知道呀?”
“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你倒是說呀,孤剛回來,怎么知道呢?”
“長安城的城門已經全部緊閉了,你知道嗎?”
“孤哪里知道?我們是從天上飛進來的。”李承乾用手指著落在一邊的無敵大將。
李淳風手摸著腦袋:“我把這茬兒給忘了。
是這樣的,昨天晚上,高陽公主差點被人刺殺。”
“什么?有這樣的事?”
“是啊,據說要害高陽公主的人,是一個虬髯大漢!”
“虬髯大漢?”李承乾也感到很吃驚。
“是啊,說那人身材高大,滿臉的胡須,微微有點發卷!”
李承乾心中暗想,難道是他?
“嗯,后來呢?”
“后來,高陽公主到紫宸殿去找你父皇,你父皇已經把常何叫了去,讓他帶領五千禁軍在城內進行地毯式的搜捕。”
“你抓住那個人了嗎?”
“沒有,如果抓住了,還說什么。
你說這長安城中,危機四伏,皇族成員和公主,后宮的妃嬪,都沒有安全感了,陛下能放心嗎?”
李承乾聽了之后,沉吟了片刻,問道:“仙長,你覺得孤應該怎么做呢?”
“你們到徐州去,那邊是什么情況呀?”
李承乾便把到徐州去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李茂死了?”李淳風吃驚地問道。
“是的。”
“他可是你皇爺爺的親孫子,這事兒也不是小事兒啊。”李淳風眉頭深鎖。
“事已至此,無可挽回呀。
虬髯客已經承認是他殺死了李茂。
因為李茂把祝員外的女兒祝翠蓮給逼死了。
他說他是替祝員外報仇的。”
“哎呀,真是亂七八糟,虬髯客和祝員外之間又是什么關系呢?
聽說虬髯客當年曾經受過傷,是祝員外救了他。”李承乾手托著下巴,低頭說道。
“那么,你皇爺爺知道這件事了嗎?”
“尚且不知。”
大安宮。
大安宮和太極宮無法相比,看上去破舊不堪,十分簡陋。
李世民做了皇帝之后,便尊奉李淵為太上皇,專門為李淵修建了大安宮,把他請到了這里居住。
李世民派專人負責李淵的飲食起居,李淵吃喝不愁,但是,李世民卻很少來看他。
在大安宮門前的庭院里,長滿了荒草。
李淵左手提著一桶水,右手拿著一個水瓢,正在給院中的白菊花澆水。
如今的李淵須發皆白,彎腰駝背,面色暗淡,兩眼無神,已經沒有當年的意氣風發了。
他一個人澆一會兒花,坐在地上歇會兒。
然后,再接著澆花。
雖然說,他衣食無憂,住在這里,心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落寞,也很少有人來看他。
李承乾手里提著一個錦盒,里面裝的是李淵平時愛吃的一種核桃酥。
“皇爺爺!”李承乾離老遠喊了一嗓子。
李淵的耳朵稍微有點兒背。
他轉過身來,回頭一看,道:“原來是承乾啊,個頭又長高了。”
李承乾的名字就是李淵所賜,從這個名字來看,李淵對這個長孫,也是寄予了厚望,希望他將來能承繼大統。
李承乾見李淵現在的情景如此凄涼,心里也挺不是滋味的。
李承乾把那個錦盒遞給了李淵:“皇爺爺,這是你最愛吃的核桃酥。”
李淵的額頭上都是褶子,他露出了笑容:“你小子,今天怎么想起到我這里來了?”
“有一段時間沒看到皇爺爺了,心中十分掛念,今天,我正好有空,過來看看你。”
“嗯,大家都忙,能理解,”李淵把那一盒酥打開,從里面取出了兩塊,遞給了李承乾,“你也吃兩塊。”
“好嘞。”爺孫倆坐在臺階上,一邊吃,一邊嘮著。
李淵就問:“承乾啊,你的腳疾好了嗎?”
“謝皇爺爺掛念,是啊,我巧遇了孫思邈,他把我的病治好了。”
“是嗎?那個老頑固,想當年我也曾請他出來為官,他都不樂意,據說他跑到蓬萊仙島去了,你怎么會遇上他的?”
“可不是嗎?他確實是在蓬萊仙島。”
于是,李承乾便把自己怎么到蓬萊仙島治愈腳疾的經過講述了一遍。
“好啊,這太好了啊。你父皇曾經因為你的腳有疾,甚至覺得你沒有帝王之相,現在,他沒什么好說的了吧?”
李承乾把一塊核桃酥放進了嘴里,一邊嚼著,一邊問:“皇爺爺,當初真的是你自己自愿把皇位讓給我父皇了嗎?”
李淵聽了,也是一愣。
他沒想到李承乾會問出這么尖銳的問題來,這件事,他一直耿耿于懷,難以釋懷。
他寧愿摸著李承乾的頭說:“承乾啊,你現在都長這么大了,皇爺爺已經老了,就像那一盞燈,快要滅了。
現在還說那些有什么意義呢?”
李承乾明白,李淵嘴上這么說,心里其實一直沒有把這件事放下。
因為皇權的問題,皇爺爺和父皇之間產生了隔閡,雖然說父皇給他好吃好喝好穿的,卻在情感上疏遠了他,很少到這里來看他。
唉,說來說去都是皇權惹的禍,親情,父子之情在皇權面前,一文不值!
“聽說,你小子最近干了不少驚天動地的大事兒。”
“哪有?皇爺爺,你不要聽別人瞎說。”
李淵點了點頭,道:“你小子行啊,還挺謙虛的!
聽說你武藝不錯,曾經摔死了獨角獸,劍法也不錯,你用自己設計出來的弩箭破了西域圣火令,射殺了許多頭狼,在雅魯藏布江又擊殺了一頭恒河鯊,還在人頭山上射傷了一頭獅子。
哈哈,你小子可真行啊!”
“皇爺爺,原來這些事情你都聽說了。”
“是啊,你干了那么多的事兒,我的耳朵里都快磨出繭子來了。
我還聽說你消滅了吐谷渾,你小子挺能干的呀!在這一點上,和你父皇倒挺相像的。”
李承乾看著他傻笑:“這些也算不得什么,也不是我一個人的力量,還得幸賴皇爺爺和父皇庇佑啊。”
“嗯,你說這話也有一定的道理,虎父無犬子,你父皇那么驍勇善戰,你也差不到哪里去。”李淵的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很顯然,在他的心里,孫子的榮耀便是他的榮耀,沒什么事比這件事更讓他興奮的了。
和李淵交談了一番,李承乾從心里感覺到一種隔代人之間的親情。
雖然說李淵是太上皇,但是,他和普通的百姓也沒什么區別,他也疼愛自己的孫子。
李承乾又把李茂被殺一事對李淵講述了一遍。
李淵聽了之后,潸然淚下,哭了很長時間。
李承乾沒想到李淵會如此難過,心里也有一點兒后悔,早知如此,就不和他老人家說這件事了。
李淵哭了多時,擦干了眼淚,道:“李茂那孩子從小就聰明,可是,他不走正道啊。
所以呢,讓你父皇把你皇叔他們一家調到了徐州去。
皇爺爺難吶,皇爺爺希望你父皇和他所有的兄弟都能相處得很好,可是,皇爺爺心里害怕呀。
當初,隋文帝是多么的驕傲,他對大臣們說,古代的那些皇子之間之所以會爭奪皇權,是因為他們不是一個母親生的,如今,我這五個兒子:楊勇,楊廣,楊俊,楊秀和楊諒等都是獨孤皇后所生。
他們將來肯定會相親相愛的。
可是,事實上,并非如此,到最后,他們幾個兒子互相殘殺,基本上都被楊廣殺光了。
等到你父皇他們,當初我在太原起兵之時,李建成和你父皇關系也很融洽,可是,到了后來,慢慢地,你父皇的軍功立得太多了,李建成的心里就有了一種落差感,他變得不自信了。
雖然他身為太子,可是他卻沒有安全感,于是,他便聯合了齊王李元吉,共同對付你父皇,
他們這樣做,就大錯特錯了,同時,也讓我非常傷心啊。
皇爺爺很難吶,皇爺爺漸漸地察覺到他們之間的矛盾。
我多次想方設法化解他們之間的矛盾,把他們叫在一起吃飯,聊家常,可是。很顯然,我所有的努力都白費了。
他們之間的關系并沒有因為我的努力而得到改善,最終,矛盾激化,你父皇發動了玄武門之變。
你父皇搶先一步下手,李建成和李元吉都死了啊。”李淵說到這里,又悲痛得哭了起來。
李承乾見狀,心里也很難過,他也能體會到一個做父親的失去兒子的痛苦。
任何一個做父親的人,都會希望自己的每個兒子優秀,若是能超過自己是最好的了,希望每個兒子相互之間,都能相處得很融洽。
白發人送黑發人,那種痛苦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
李承乾也很無奈,他不知道該用怎樣的語言去安慰眼前的這位瘦削的老人。
又過了很長時間,李淵漸漸地止住了悲聲。
李承乾從懷里掏出手帕給遞給了李淵,李淵把眼淚又擦了擦,接著說:“因為李建成和李元吉都死了,我很害怕還會發生類似的事情,所以,建議你父皇把李元禮調到徐州去駐守,沒想到李茂卻死了。
那么,李茂是怎么死的呢?
他得了什么病?”
“他……他得了一種怪病,我把孫思邈的徒弟都請過去了,也治不好他的病。”
李承乾在這里撒了個謊。
“看來也是天意呀,承乾呀,你和青雀,為善,你們兄弟三人是一母所生,你們一定要相親相愛,再也不能讓歷史重演了,讓你父皇和你母后傷心啊。”
“請皇爺爺放心,承乾一定謹記皇爺爺的教誨,不和他們計較。
縱然他們做出了對不起我的事情,我也不會放在心上的。”
李淵又摸了摸李承乾的頭:“好孩子,你這樣想就對了,兄弟不和外人欺呀。
如今的大唐看上去風平浪靜,其實,暗流涌動,危機四伏,聽說焉耆侵犯了敦煌,并且屠了一座城。
如今大唐正在和焉耆開戰,如果內部不和,李元禮和你父皇之間發生矛盾,扶余國趁機而入,那么,后果將不堪設想。”
“皇爺爺,你說得對呀,沒想到皇爺爺不在朝堂之上,卻洞若觀火,真是讓孫兒佩服。”李承乾豎起了大拇指。
李淵苦笑了一聲:“唉,皇爺爺真的已經老了,我已經不想再過問那些事情了,只想在此了度余生。
平常,沒事的時候,種種花兒,再種點蔬菜,不也挺好嗎?”
“皇爺爺說的是啊,你這么想就對了。”
“另外,從皇爺爺的親身經歷來看,你和你父皇之間一定要搞好關系。
你父皇可不是一個等閑之輩,說他是千古不遇的明君也不算過分。
說實話,你皇爺爺我都不是他的對手。”
“皇爺爺,你們是父子,又談什么對手呢?”
“是啊,你說得對。
皇爺爺的一切都是他的,誰遇到了你父皇這樣的對手,那是算他倒霉呀。
不管你將來多么強大,切記不要和你父皇作對,更不可去爭奪皇位,如果那樣的話,真是自取其辱了。”
“嗯,皇爺爺,你說的話我記下了。”
“你今天來看皇爺爺,還給皇爺爺帶來了一盒核桃酥,皇爺爺也送你一份禮物。”
“哦,不知皇爺爺要送我什么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