頡鼻葉護聽他這么一說,道:“你想過沒有,我們和高昌之間一直有矛盾,而且,李承乾臨來之時,已經出使了高昌,并且和高昌之間簽署了協議。
高昌是不可能出兵來幫助我們的了。
至于西突厥,雖然我們和西突厥聯了姻,但是,西突厥也是無利不起早,他們是打勝不打敗。
如果我們能打贏,他們或許能出兵相助;
如果我們打敗了,他們就不一定會支援我們了。
吐谷渾不就是這個例子嗎?
當初越王李泰率兵來攻打吐谷渾,吐谷渾大勝,于是,他們出兵相助,趁機也得了一些戰利品。
后來,李承乾替換了李泰,他們見勢不妙,就在原地觀望,不出兵了。”
這些事,有的栗婆準知道,有的他不知道。
不過,對于李承乾出使高昌一事,他也很震驚,因為他沒想到李承乾考慮問題,如此深遠。
栗婆準說:“你看到沒有,李承乾是有備而來,他先斷去了我們一條臂膀,然后,才來的啊。
如此說來,那些唐人和馬匹我更不能還給他們了。
我就要看看他們是救還是不救,如果來救的話,那么,我們就來個甕中捉鱉,把他們一網打盡。”
兄弟二人無法達成一致意見,最后,不歡而散。
頡鼻娜找到了李承乾他們,把他爹去找栗婆準談話的情況對眾人講述了一遍。
眾人聽了都十分惱火。
“看來栗婆準是敬酒不吃,吃罰酒啊,我去找他拼命。”秦英一聽,氣就不打一處來,說著就要往外走。
杜正倫趕緊把他給喊了回來:“要不說,嘴上無毛,辦事不牢呢。
年紀太輕,太沖動了啊。”
李承乾沉思了片刻,道:“既然如此,頡鼻娜,你就不要為難你爹了。
這件事,我們自己想辦法解決。”
“殿下,真的很抱歉,我和我爹都想幫你們的忙,可是,我三叔那個人太難說話了。”頡鼻娜十分愧疚。
眾人就問:“殿下,你有什么好辦法嗎?”
“此事還得從長計議啊。”
“有什么好計議的?咱們今天晚上就去劫他們的牢房。”秦英說。
就在這時,風吉設回來了,滿頭大汗,風塵仆仆。
李承乾看了看他,就問:“你怎么到現在才回來?”
“回殿下的話,那天晚上,我先是把那些獄卒給引開了,可是,他們也很聰明,很快就發現上了咱們的當,中了調虎離山之計,于是,他們就掉頭回去了。
這兩天,我一直在盯著,卻發現他們增調了上千名的軍士過來,埋伏在周圍,而且,其中有一半是弓箭手。”風吉設說。
“哦?”眾人聽了,都感到吃驚和意外。
李承乾眉頭緊鎖,說實話,面對如此情形,他急切之間也想不出什么好辦法來。
晚上。
蘇婉把秦英叫了過來,問他:“你是不是喜歡那位姑娘啊?”
秦英聽了,臉上一紅:“太子妃,你說這話,是什么意思呢?”
蘇婉一笑:“我看那姑娘也不錯,和你也挺般配,于是,我打算給你們倆創造個機會。”
“哦,什么機會?”
“你俯耳過來。”
秦英聽了之后,頻頻點頭。
蘇婉一個人來到了朵那支的葡萄酒館。
朵那支的眼睛原本很大,卻因為肥胖擠成了一條線。
他發現蘇婉長得美若天仙,好像不食人間煙火。
他色瞇瞇地看向蘇婉,問道:“你要買葡萄酒嗎?”
“是啊,掌柜的。”蘇婉笑盈盈地說。
“我這里的葡萄酒是本地最好的酒了,高中低檔的都有。
你要買什么樣的呢?”
“高檔的葡萄酒是怎么賣的呢?”
“一壇酒得一千兩銀子。”
“這么貴嗎?”蘇婉一皺眉。
朵那支連忙解釋說:“這已經是最便宜的了,它的工序更為復雜,口感更好,喝得再多,也不會上頭的。”
“是嗎?聽說你們這里在做活動,只要能喝下十八大碗就不要錢了。”
“是的,不過,我和你說,那種酒是低檔的,酒性太烈,和這種高檔的酒是沒法比的。”朵那支實話實說。
蘇婉心想怪不得你舍得給人家喝呢,原來都是最次的酒。
“這樣吧,你給我來十壇。”
“十壇?”
朵那支一聽,心里樂開了花,十壇高檔葡萄酒,那可就是一萬兩的銀子,利潤可以達到八成。
也就是說,這么一單生意,他就可以賺八千兩的銀子了。
他還是有點不敢相信,把蘇婉又重新打量了一番:“你說的是真的嗎?”
“那還能有假嗎?我這里先給你一千兩的銀子,算是定錢,你把十壇酒送到順風客棧去,不過,得你親自送,別人送,我不放心。”蘇婉說著,從馬背上卸下一個口袋,原來里面是一千兩銀子,放在了文案上。
朵那支一看,果然是一千兩的銀子,眼里頓時放了光:“行行行,我一定親自去送,你們什么時候要貨?”
“現在就要。”
“好嘞,我到庫房里去提貨,一個時辰左右,一定給你送到。”
“那就麻煩了,你給我出個手續,我就先走了。”
“當然可以。”
于是,朵那支給蘇婉出具了手續。
蘇婉把那個手續拿在手里,看了看,揣進了兜里:“那你快點兒。”
“知道了。你就放心吧。”
一般來說,最暢銷的還是低檔酒,高檔酒很難賣,因為價格太高,可是,朵那支也沒想到今天會這么順,一下子能賣出去十壇。
他心里越想越高興。
果然,一個時辰之后,他用一輛馬車,把十壇高檔的葡萄酒送到了順風客棧。
可是,他并沒有看見蘇婉,相反,他看見了秦英和頡鼻娜,正在那里等著他。
他一看是秦英,腦袋頓時嗡了一聲,因為他吃過秦英的虧,知道這家伙太厲害了。
他剛準備掉頭走,秦英把他給喊住了:“站住,那十壇酒就是我要的,怎么,你收了我們的錢,還不想把酒給我們嗎?”
朵那支心里一陣發慌,顫抖著聲音問道:“這酒真是你們買的嗎?”
“那還能有假嗎?不是已經給了你一千兩銀子了嗎?”秦英說著來到了那馬車的邊上,打開一壇酒,聞了聞,“哎呀,這酒有一種怪味,我現在懷疑你這酒是假酒,以次充好,你得跟我們到官府走一趟,打官司去。”
“你胡說,這明明是最高檔的葡萄酒,怎么可能是假酒呢?”朵那支怒道。
“我說是假酒就是假酒,和我上次喝的不一樣。”
“那自然是不一樣,你上次喝的是……。”朵那支想和他說最次的酒,但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頡鼻娜在旁邊看了,就勸秦英:“算了,饒了他吧,這應該是好酒。”
“饒了他?他是這一帶的惡棍,我今天就要為民除害!”秦英說到這里,擼胳膊挽袖子,揚起了拳頭。
朵那支嚇得酒也不要了,轉身就跑。
可是,他哪里能跑得出去呢?
秦英三步兩步就追上了他,就像老鷹抓小雞似的,把他往地上一摔,差點兒把他摔得兩頭冒泡。
然后,秦英拿出繩子把他給捆上了,就像是拎小雞似的,把他拎到了客棧里。
此時,蘇婉又出現在朵那支的面前,看上去,十分悠閑,笑道:“掌柜的,我可是相信你的,當時,就給了你一千兩銀子的定錢。
可是,我到別人家一打聽,人家最高檔的葡萄酒也只賣一百兩銀子一壇。而你卻賣給我一千兩銀子一壇,你不是太黑了嗎?”
“那可不一樣啊,我們這都是最好的葡萄酒啊。”
“我看都一樣。”
蘇婉說著,從馬車上拿過一個包袱,里面正是她剛才給朵那支的一千兩銀子。
朵那只是有口難辯。
蘇婉對秦英說:“先把他關到柴房里,你在那守著,別讓他跑了。”
“好嘞,”秦英咧開大嘴,把腳上的臭襪子給脫了下來,塞進了朵那支的嘴里,“老實點,再不老實,老子把你塞進酒壇里去,讓你喝個飽。”
“呃,呃。”朵那支差點兒沒被熏死,可是,他想說話也說不出來了。
蘇婉把這事對李承乾和眾人一說,眾人無不拍掌稱贊。
杜正倫搖頭晃腦:“太子妃,你可比得上諸葛亮啊,真是絕妙好計。
這樣一來,咱們手里也就有了人質,咱們就可以和栗婆準走馬換將了。”
李承乾想了想,也覺得這是個不錯的主意。
于是,李承乾請頡鼻娜去通知栗婆準,送了一封給他。
栗婆準接到信一看,也慌了,那封信上大致的意思是說,我們已經把朵那支抓了,請你明天午時把韋靈符等人釋放,還有那三百匹馬,屆時,我們將把朵那支也放了,否則,后果自負。
栗婆準的妻子一聽,哭了起來,口中罵道:“這都是你干的好事兒,你把那些唐人和馬匹劫了來,卻給我們家帶來了災難,要是我弟弟有個什么三長兩短,我也不活了。”
栗婆準被他哭得心慌意亂,唉聲嘆氣,急得背著手在屋內來回直溜。
這個女人也是栗婆準最愛的女人。
頡鼻娜也在旁邊勸說:“三叔,你就把他們給放了吧,否則,朵那支可有危險啊。”
“他們是怎么把朵那支抓去的呢?是不是你從中幫忙的?”
“你可是冤枉我了,我哪有那本事呢?聽說是朵那支賣了假酒給人家,以次充好,所以,人家才會找他的麻煩啊。”
“賣假酒?”栗婆準聽了也是一愣,“這怎么可能呢?
我早就說過唐人相當狡猾,他們就是沒理也能找出理來,這不是在雞蛋里挑骨頭嗎?他賣酒已經多年了,哪里曾賣過什么假酒?”
“那個太子妃說了,說一模一樣的葡萄酒,人家賣一百銀子一壇,朵那支賣一千兩銀子一壇。”
“什么?一千兩銀子一壇?”
這倒是出乎栗婆準的預料。
因為他和朵那支談的是,售出的葡萄酒的利潤,每人一半,一直以來,最好的葡萄酒,朵那支向他報價說是五百兩銀子一壇,可是他的實際售價是一千兩銀子一壇,沒想到這小子連他都敢欺騙,這叫他如何不惱?
栗婆準聽了之后,氣得真不想救朵那支了。
可是,他的妻子在旁邊哭個沒完:“你說你和大唐鬧翻了,對你來說有什么好處?
你又不是焉耆的王,你不過是一名臣子罷了,你說你圖的是啥?
你這樣做,給焉耆帶來了災難,大王就一定會高興你嗎?
你是不是希望我死?”
“愛妻,你明明知道你是我最愛的人,你怎么能說出這樣的話呢?”
“要是那樣的話,你趕緊放人。并且向大唐太子承認錯誤!”
栗婆準沒辦法,只好答應放人放馬,但是,讓他承認錯誤,是萬萬不行的。
第二天中午。
雙方交換了人質,李承乾把朵那支給釋放了,與此同時,栗婆準也下令把韋靈符和另外九名突厥壯士從牢房之中提取出來,并且,把那三百匹大宛天馬還給了李承乾他們。
事情進展得還算是順利,眾人都很佩服蘇婉啊。
只要是人就有軟肋,毫無疑問,朵那支就是栗婆準的軟肋。
栗婆準的妻子一看弟弟平安回來了,激動的眼淚掉下來了,問長問短。
朵那支說沒什么事兒,在柴房里被關了一夜,只是秦英的襪子實在是太臭了,差點兒把他熏吐了。
韋靈符等人也還好,栗婆準并沒有折磨他們。
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李承乾會親自來營救他們,一個個感動地跪伏在地上,口中說道:“謝謝殿下!”。
“不必如此多禮,都起來吧。”李承乾見他們平安無事,心里的石頭也落了地。
李承乾讓杜正倫以及數名突厥壯士把那三百匹大宛天馬送回阿史那社爾的軍營,同時,讓杜正倫轉告阿史那社爾日夜操練軍隊,隨時準備戰斗。
作為一名穿越者,李承乾當然明白,戰爭是政治的延續,而強大的軍事力量是談判成功的保障。
同時,李承乾也預感到此次出使焉耆是難度最大的一次。
別人不說,就那個栗婆準就夠對付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