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極殿。
早朝。
李世民居中而坐,文武百官,分列兩旁。
李世民為了鍛煉太子處理政務的能力,從貞觀三年起,就讓李承乾開始上朝了。
太子的身體已康復,今天李承乾和李泰也都來到了朝堂之上。
御前總管太監王德身著紫衣,尖著嗓子喊道:“有事出班早奏,無事卷簾退朝!”
眾文武皆揺頭說無事上奏。
李世民目光犀利地看向眾人:“既然你們沒有事說,朕倒是有一件事說一說。前幾天,李泰和杜荷在街上碰見了,可是杜荷卻沒有向李泰行禮,你們說,他這是什么行為?”
此時,杜如晦已經過世了,杜荷繼承了他的爵位,就站在朝堂下面。
杜荷容貌俊美,聽了之后,臉上頓時變了色。
赫赫天威難測,世上能有幾人不怕李世民的?
只聽李世民說:“杜如晦生前確實為大唐的建立立下了很多的功勞,可是朕也沒有虧待他,封他為尚書右仆射、司空、萊國公。
杜荷繼承了他的爵位,可是,不管怎么說,你是臣,李泰是王,為什么不給越王行禮呢?”
杜荷穩了穩心神:“啟稟陛下,微臣的年齡稍長于越王,越王曾經拜微臣為師,微臣以為按照古禮,師禮為先,所以,微臣沒有給他行禮。”
“這……。”李世民頓時無語。
他并不知道還有這么一回事。
于是問道:“越王,你是否曾經拜杜荷為師?”
李泰紅著臉說:“確……確有此事。”
李世民狠狠地瞪了一眼李泰,心想你小子昨天晚上為什么把這件事說出來?搞得為父很是被動。
李泰嚇得把頭低下了。
此時,魏征出班奏道:“陛下,微臣以為杜荷沒有過錯,相反,師者為大,微臣以為越王沒有給杜荷行禮,卻是失了禮數的,是不對的。”
李世民知道這牛鼻子老道說話一向不給自己留情面,可是,人家說的不是沒有道理啊,難道他能說皇子可以不尊崇師禮嗎?
“越王年幼,失了師禮可能也是無心之舉。”到了此時,李世民還在為李泰打掩護,其心昭昭,大家心知肚明,只是,不便說穿罷了。
“越王雖貴,可是他再怎么尊貴,也不能超過太子吧,陛下命微臣時常到東宮去教導太子,可是,太子不管在什么時候,見了微臣,也沒有失了禮數。
可是,反觀越王,曾經數次與微臣相遇均不曾向微臣施禮啊。
難道他比太子更加尊貴嗎?
難道微臣能教得太子,教不得他嗎?”
不可否認魏征的才學大家有目共睹,他曾經諫言獻策無數,幾乎無人可比。
李承乾施禮奏道:“秘書監才學過人,兒臣經常聆聽他的教誨,受益匪淺。”
李世民聽了,低頭不語。
魏征繼續說道:“有一件事,我想大家可能聽說過,記得在貞觀三年,太子太師李綱因患有腿疾無法上殿,于是,太子親自把他背上了殿,然后,虛心地向他請教,態度極為恭敬啊。”
當時,有很多人都在現場,大家親眼所見,如何不知?
聞言,李承乾感到自己與老師真可謂同病相憐啊:“太子太師為了教導學生,嘔心瀝血,學生就是背他一下,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朝中的那些文武大臣們議論紛紛,都對太子交口稱贊,對于越王,只是搖頭。
李泰原想參杜荷一本,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臉上是一陣紅,一陣白,顯得很不自然。
秘書丞蘇亶看在眼里,對太子也是點頭稱贊。
李世民看著李承乾和李泰說:“尊師重道,是我們大唐的傳統美德,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所以,你們倆都不能忘記老師對你們的教導和關愛。
無論何時何地,見到自己的老師,都要施以師禮,聽清楚了嗎?”
“兒臣記下了。”
下了早朝之后,李承乾一步一步地走向宮殿的門外。
李泰氣喘吁吁地追了上去,滿頭大汗。
“皇兄,等等我。”
李承乾停下腳步,轉過臉來看向他,這家伙也真是胖得可以,肚子上的肉馬上都要墜到地上去了。
可是,這位好像絲毫沒有減肥意識,還挺能吃,據說,一頓吃十碗干飯,只說是半飽。
他也幸虧是生長在帝王家,若是生在尋常百姓家,吃也被他吃窮了。
“何事?”
“今日在朝堂之上,你看出什么問題來沒有?”
李承乾沉思了片刻:“沒有啊,一切不都是很正常嗎?”
“不是,我是覺得,他們似乎對我有意見。”
“可能是你想多了吧。”
李泰一臉委屈:“別人不說,就拿那個魏老道來說,在他的眼里,好像我并非什么魏王,只是一個不懂事的毛孩子。
不管什么時候見到我,他也沒先給我行過禮,今天,父皇只是說了杜荷,都沒說他,他卻有意見了。”
李承乾心想人家魏征一把年紀了,在朝中德高望重,孤與他相見,尚且主動行禮,何況是你呢?
不過,他心里這么想,嘴上可沒這么說:“你是王,要有胸懷,魏秘書監年紀大了,你又何必計較那些呢?”
“你說的也是,”李泰說到這里頓了頓,“聽說杜正倫挨了父皇的一頓板子之后,卻告了皇兄一狀,說皇兄和宮女之間言行輕佻。
弟絕不相信會有那樣的事。
在弟的心目中,皇兄品行端正,這怎么可能呢?
此定是杜正倫在無中生有。
看來此人,陰險得很吶,皇兄,你可得提防著他一點兒。”
聞言,李承乾看了看他,心想真是應了那么一句話了,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沒想到這事這么快就傳到了青雀的耳朵里。
如果此時,自己說了杜正倫的壞話,說不定這話用不著明天就被杜正倫知道了,要是那樣的話,杜正倫豈不是要恨自己一個洞?
青雀你可真行,竟然和愚兄玩起了心眼,在這里裝好人。
李承乾想到這里,微微一笑:“杜正倫身為太子左庶子,發現孤的言行有什么不當之處,向父皇反映也是屬于正常的,有則改之,無則加勉。
他的出發點總是好的嘛。
這是他的職責所在,也談不上什么陰險,孤倒是覺得他很正直,比起那些喜歡在背后搬弄是非的人,可強多了。”
一席話,把李泰給頂了回去。
李泰頓時噎住。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干笑了兩聲:“皇兄言之有理。
聽說,皇兄要在東宮的后花園種植葡萄,那么,你們打算什么時候種植,弟也想去參加,不知可否?”
李承乾暗忖好一個青雀,你一撅屁股,孤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你這哪里是要去幫孤搭葡萄架呢?
分明就是想借機窺視東宮的情況,若是發現了什么不當之處,肯定馬上到父皇那里告狀去了。
“既然你愿意來幫忙,孤自然是求之不得,只是你馬上要成立文學館,編纂《括地志》,你有時間嗎?”
“哦,那些事,我可以交給手下人去辦,不礙事的。”
“那行,不能耽誤了你的大事。”
“不耽誤,不耽誤。皇兄,那么,這件事,咱們可就這樣說定了。”
李泰說到這里,高興地離開了。
夜里。
終南山。
李承乾來到一個極其隱秘的山洞。
此山洞入口處較小,僅能容下一人進出,外人根本不知道這里還有一個山洞。
但當真正進入山洞之后,里面卻是豁然開朗。
山洞內數十只火把,照如白晝,中間一塊空曠地帶,地面平整。
“見過殿下!”
稱心和新招募過來的十名壯士跪伏在地上。
“都起來吧。”
“謝殿下。”
對于稱心做事,他總是很放心,這不,還沒有幾日,他便招攬了十名勇士過來。
李承乾打量著那十名壯士,發現他們一個個身材高大,體格健壯,但是往他們的臉上看,卻與中原人長得不太一樣,卷毛、鷹鉤鼻、藍眼、高顴骨。
李承乾心中疑惑,心想這不是突厥人嗎?
稱心好像看出了太子的疑慮:“他們都是突厥人。請殿下不必多想。”
“我等誓死效忠殿下。”
果然是突厥人。
其實,李承乾對突厥人也并非十分討厭,對于,他們的豪邁、灑脫不羈的性格等,卻有著一定的好感。
這樣也好,背景更單純一些,當要執行什么特殊的任務時,也不必顧慮太多。
李承乾高興了起來:“拿酒來!”
在這山洞之中酒肉等應有盡有。
李承乾居中而坐,十名突厥壯士侍立在兩旁。
李承乾賞他們酒肉,與他們一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十分痛快。
平時,他在東宮,那是有尺寸的地方,規矩太多,他總是放不開,今日卻可以任性一回了。
酒至酣處,李承乾笑著問道:“你們都有什么絕藝?”
其中有一名大漢,頭上扎著一個髻兒,叫土吉設,說:“殿下,我會胸口碎大石。”
“哦,此話怎講?”
只見土吉設把長大的外衣脫了,光著膀子,然后,平躺在地上,面部朝上。
此時,另有四名壯士抬過來一塊巨石壓在他的胸口上。
那塊巨石少說也有四五百斤。
這么重的石頭壓在人身上,若是一般人非被壓得兩頭冒泡不可。
再看土吉設根本就沒什么感覺,好像壓在他身上的不是石頭,卻像是被褥似的。
這時,木吉設扛來了一把大鐵錘,那鐵錘的個兒也真夠大的。
木吉設在手心里唾了口唾沫,又搓了搓,問土吉設:“你準備好了沒有?”
“準備好了。”
再看木吉設把手中的大鐵錘高高地舉起,然后,猛地一下砸了下去。
耳廓中,只聽“當”的一聲響,再看那塊巨石碎成了四瓣。
土吉設從地上站了起來,用手撣了撣了胸口上的灰塵,讓太子檢查。
李承乾一看,果然完好無損。
“好功夫!”李承乾挑大指稱贊,“賞白銀十兩。”
木吉設一看這錢掙得這么容易,也要露一手。
李承乾點頭。
只見木吉設先讓土吉設在山洞的另一頭站好了,木吉設手里拿著弓箭,大約相距兩百步遠,拈弓搭箭,瞄準了土吉設:“殿下,看我一箭射中他頭上的發髻。”
“哦?”李承乾聽了,也感到很吃驚,因為他曾經聽說過呂布轅門射戟,不過,那也只是一百五十步,可是,沒想到,這家伙卻要挑戰兩百步,不會沒把發髻射中,卻把那土吉設射中了吧,“你有把握射中嗎?”
木吉設一笑道:“殿下請看!”
只聽“嗖”的一聲響,那箭直奔土吉設而去,土吉設也是嚇得一閉眼,心想你特么要是射偏了,老子摔死你!
果然,正如木吉設所說的那樣,一箭正中土吉設的發髻。
“真是神箭手!賜酒,賞白銀十兩。”
眾人見太子高興,氣氛也烘托了起來。
忽聽稱心說道:“既然殿下今日心情如此之好,請允許我為殿下跳一支舞吧。”
“如此甚好,孤已經很久沒見你跳舞了。”
但見稱心換了一身白衣,長袖飄飄。
那些壯士還是第一次見稱心跳舞,都很好奇。
稱心扭動腰肢,翩翩起舞。
他身形曼妙,腳步輕盈,長袖擺動,真好像那天上的仙女一般。
眾人都看得呆了,心想這稱心哪里是個男子,分明就是一個天生的尤物啊。
片刻過后,一支舞結束了之后,只見稱心將兩只長袖一抖,原本柔軟的長袖卻瞬間變成了兩根鐵棍直奔洞壁而去,緊跟著,就聽“轟”的一聲響,墻壁之上出現了一個大坑,些許碎石落在了地上。
眾人無不驚駭,同時,也十分佩服。
“他這袍袖竟然比大鐵錘還要厲害!”
稱心把長袖收回,果然是除了兩只長袖之外,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
李承乾心中也感到很震驚,心想,剛才這兩只長袖是擊在洞壁之上,這要是擊在人的腦袋上,又會怎樣?
不過,他心里吃驚,表面上卻很鎮定:“稱心,你這支舞跳得不錯,來,孤賜酒三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