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謔的眼神,以及略顯瀟灑的身影,表現了禹王殿下此時神清氣爽的心情。
“臨死之前,有沒有什么想說的?”
禹王隨手披的袍子在他那略帶笑容的臉映襯之下,居然顯的還有些放蕩不羈。
紀宣此時的臉色有些認真,他看著禹王淡淡道:
“越級戰斗,我又不是沒有經歷過?!?/p>
當初紀宣尚在五品之時,于大殿之上將朝堂之上堅定擁護別的皇子的將領斬于刀下,禹王恰巧就在旁邊。
不過這時的禹王卻是呵呵的笑了出來,他悠然道:
“品級越往上,鴻溝差距就越大,你不會不知道三品與四品的差距吧?”
紀宣微微挑了一下眉毛,手中的長槍輕輕插在地上,沒見他如何用力,那城外的官道大青磚鋪成的地板如同豆腐一般被插了個大洞,將長槍牢牢的鎖在地上。
他并沒有接禹王的話,而是反問道:
“你入三品的時間尚短吧?”
“呵呵,已經將近兩年?!?/p>
禹王嘴角微微一勾。
“兩年?!?/p>
紀宣聽到這個聲音,眼神中閃過一絲恍惚。
還沒入三品的時候就已經開始算計自己了嗎?
要知道,他們劫持簡子的時間是三年之前。
看來帝國對自己的存在早已經開始了。
既然是三年之前開始做的準備,那么究竟是多久之前開始想讓自己死的呢?
或許是十年?
亦或許更久?
紀宣的眼神中帶著一絲嘲諷,可笑朝堂之中那么多人不待見自己,想來應該不是空穴來風吧?
某人從中助力也未嘗不是。
“那你可知我入三品的時間是多久?”
紀宣淡淡的看著眼前的禹王。
“十三年?!?/p>
禹王認真的看著紀宣:
“玉門關之戰回來的第十年,你于佩寅郎衙門寅武堂中突破三品?!?/p>
紀宣的心中微微一寒。
禹王的話是對的。
但是對外宣稱的自己突破可不是在佩寅郎衙門,而是在皇宮。
這個秘密很少有人知道,國師算一個,建宏算一個,威武候又算一個。
僅僅三人知道自己準確的突破時間。
現在禹王也說他知道,看來此事已經不是什么秘密了。
紀宣突然笑了。
這一笑,他似乎放下了自己肩上的擔子,整個人都顯的輕松不少。
好好好。
既然這些狗尿的事情已經被自己知道了。
那許多自己曾經認為自己必須要肩負的東西,也都成了天大的笑話。
這一刻,他似乎懂得了一種超越心境上的東西。
身上的枷鎖也消失了。
那顆武道之心許久沒有動的瓶頸似乎也有些松動。
“這都說與你了?!?/p>
紀宣自嘲的笑了笑。
“所以,對武道三品的了解,我比你深太多了,而且,突破二品的方法,我也有了眉目。”
紀宣絲毫不介意與別人炫耀自己在武道之上的成就。
“哦?”
禹王聽到紀宣的話,眼神深處閃過意思異色,一抹貪婪一閃而逝。
他正色的看著紀宣:
“如果你愿意與我共享關于武道上的一些經驗,我可以考慮只廢掉你的武道,不殺你?!?/p>
在他想來,這是對紀宣最大的好處了。
饒命之恩,想來也不過如此。
然而,聽到禹王的話,紀宣卻是笑了。
…………
陸遠之此時正在以極快的速度往城門的方向飛馳。
他一邊施展身法,一邊對著戒指說些什么。
“老頭兒,現在,快去尋找熄武大陣的陣眼,你道家圣子很有可能就在附近?!?/p>
陸遠之凝重的聲音傳了出去。
杭州之外的漯河邊之上。
紅云老道接到陸遠之的消息,瞬間站了起來。
“陸風佩有多大的把握?”
老道聽到陸遠之的話之后,神色都變的激動了起來,身子都有些顫抖。
“很大的把握,我一早就懷疑你家圣子是不是與禹王串通好的要重啟熄武大陣,現在我已經不是懷疑了,幾乎能確定,此陣絕對是沖著我家大人設下的,而你家圣子極有可能是被禹王給綁架了,如果沒有猜錯的話,想要重啟當年的熄武大陣,應該是需要你道家之人,而那個人,就是你家圣子!”
陸遠之極快的將自己的猜測給說了出來。
老道聽到之后,立刻開始行動,連猶豫都沒有猶豫。
“老道知道陣眼在何處!”
老道的聲音帶著激動。
“哦?”
陸遠之聽到這里,眼神一亮,他的語氣也有些激動道:
“快!快去尋找!一定要把陣眼破壞了!能多快就多快??!”
他已經開始著急了。
這么久過去了,想來如果禹王但凡不是哪種傻子話多的反派,紀公估計已經死了!
“放心!書中記載的地方老道記的很清楚,不過具體的位置應該不好找,像這種天地大陣,一般旁邊都是要再布一個隱息陣來遮掩陣眼的位置?!?/p>
老道的語速很快。
“行,你盡量先找,我要去看看戰斗進行了怎么樣了?!?/p>
陸遠之說完就掛斷了“電話”。
隨后,陸遠之便開始了自己全力的奔走。
全力而走的陸遠之速度有多快?
哪怕是在熄武大陣的壓制下,陸遠之還是依舊不減一絲速度。
說來也怪,上次他記的與冷淡阿姨在漯河之間,應該也是熄武大陣的開啟,但是當時冷淡阿姨受到的壓制極大,而當時的自己好像只是感覺胸口微微一悶,并沒有什么特別的反應。
而這次也是一樣。
他是親眼看到那盧啟風與張慎行倆人直接就暈了過去的……
當陸遠之來到城頭下的時候,被一隊士兵攔住了去路。
“你是何人?”
帶頭的士兵警惕的看著陸遠之,手中的弓箭已經上弦。
“我乃佩寅郎風佩陸遠之!”
陸遠之沒有絲毫猶豫直接就亮明了自己的身份,他認真道:
“奉太平公主之命前來查看戰況如何!”
說著,就將自己的腰牌扔了過去。
檢查完陸遠之的腰牌之后,那士兵的警惕明顯的放松了許多。
“京城小陸風佩的名頭在下還是聽過的?!?/p>
那人恭恭敬敬的將腰牌還了回去。
“戰況如何了?”
陸遠之沒有回答,只是認真凝重的看著那士兵。
“這……”
士兵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小陸大人還是親自上城頭看看吧?!?/p>
陸遠之聽到這里,心中微微一突,沒有廢話,身子一縱便越上了城頭。
來到城頭之后,陸遠之沒有管任何人,直接看了過去。
當他看到紀宣還在馬上坐著的時候,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氣。
只是當他的眼睛放到禹王身上的時候。
“禹王怎么還換了一身衣服?”
武者的目力是非常突出的,陸遠之沒有懷疑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當他的眼神放到禹王身后的那個大坑的時候,眉頭微微一皺。
那個大坑是怎么回事?
稍稍一想,陸遠之也明白了些東西。
看來禹王果然是在針對紀公。
陸遠之的眉頭緊緊的鎖著。
緊著他便聽到紀宣的一陣笑聲。
“笑什么?”
陸遠之的眼中閃過一絲驚愕。
“黃口小兒,乃翁豈是求人憐乞之輩?”
紀宣的笑聲中透著爽朗。
額……
陸遠之嘴角微微一扯。
這是他第一次從紀公的嘴里聽到臟話。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臭小子,你爹我又豈是哪種怕死之徒?
那可是禹王……
大爺,禹王之父可是先帝。
這話說的有些……
不妥吧?
陸遠之咽了一口唾沫,他轉頭看了一眼城墻之上的官員。
果然,那知府老頭的臉都快氣的紅成猴屁股了。
“紀宣狂賊!汝此言必死無疑??!”
知府老頭的白胡子都要氣的立起來了。
只是城頭之下的禹王眼神中卻是沒有一絲生氣。
對于將死之人,他向來容忍度極佳。
“呵呵,紀宣,臨死之前,把該說的都說了吧,不用在此狺狺狂吠?!?/p>
禹王的搖了搖頭。
在他的印象之中,紀宣一直都是那種大哥哥的溫暖模樣。
沒想到,在這臨死之際,也開始了胡言亂語。
“沒有什么好說的,放馬過來吧?!?/p>
罵完人的紀宣心情都好了很多。
他罵禹王,也是間接性的罵了京城的哪個老東西。
心情確實好了很多。
紀宣的神色嚴肅起來,他輕輕的將身邊的長槍拿了起來,指著禹王,聲音中帶著幽然的氣息:
“今日,既分勝負,也決生死,接我一招,生死自負。”
“呵呵,盡管放馬過來便是。”
禹王的眸子微微閃過一絲波紋,那渾身沐浴在紫色雷電的特效已經不見。
取而代之的則是那深不可測的氣息。
如同太空中的黑洞,給人的壓迫似乎是與生俱來的一般。
禹王的身子緩緩升高。
沒有借住任何外力,仿佛就該如此。
“飛……”
陸遠之看到此刻,嗓子如同卡一口八十年的老痰,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高品武者,居然已經可以飛了嗎??
陸遠之的眼神瞪的極大。
在他的印象里,飛翔這個東西絕對不是普通人能想象的。
“來了?”
就在陸遠之看的出神的時候,紀宣的聲音陡然在耳邊響起。
“嗯?”
陸遠之驚愕的看著背對著自己的紀宣。
“廢話少說,三品武者絕非四品可敵,不過我這里有一招合擊之術,將你的那兩個堪稱四品戰力的寵物放出來助我,成敗在此一舉。”
紀宣的聲音語速極快。
“呃……不是紀爸……紀公是怎么知道的?”
陸遠之的臉突然有些紅了起來。
他一直以為自己隱藏的很好……
“廢話少說,快!”
紀宣的語氣已經帶著一絲催促。
陸遠之沒有絲毫廢話,直接將寧墨與濱放了出來。
“全力幫助紀公。”
陸遠之的眼神帶著冷漠。
對已經給自己簽了賣身契的奴仆,在他眼中絕對抵不上紀公的。
“這……”
寧墨與濱二人對視了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情愿。
妖族冥貍部落,與紀宣還有威武候的恩怨幾乎可以用生死大敵來形容。
“快!要不然我們都得死!”
陸遠之冷冷的注視著二人。
“……是?!?/p>
寧墨只是猶豫了半刻,便站起身帶著濱直接跳下了城頭。
二人的動作在城頭下叛軍與援軍中并不是那么顯眼。
只是眨眼的功夫,二人便已經來到了紀宣的身后。
在空中的禹王顯然是看到了這兩個妖族的身影。
“四品的妖族之人?紀宣,你莫非還與妖族有勾結?”
禹王的聲音中帶著一絲戲謔。
說是這么說,不過天下人都清楚,整個大雍誰跟妖族有聯系,唯獨紀宣是絕不可能的。
畢竟妖族當初被紀宣率領的部隊殺的殺逃的逃,妖族所有的部落幾乎都已經恨透了紀宣,絕不可能跟紀宣有什么牽扯。
“呵呵,接我一擊不死才是正理?!?/p>
紀宣淡淡的看著禹王。
手中的槍在這一刻被他舉了起來。
“你二人將體內氣機渡入我左右雙臂,盡你們的全力!”
紀宣對著兩個妖族傳音。
寧墨與濱二人對視的一眼。
極其不情愿的來到紀宣的身邊伸出了胳膊。
紀宣凝重的看著空中的禹王。
深深的吸了一口氣。
開始全力運轉起體內的氣機。
剎那間,天地微微變色。
一股極其濃郁的青色在紀宣的身上綻放而出。
伴隨著寒風呼嘯的聲音,一股巨大的風勁在以紀宣為中心變開始緩緩的旋轉起來。
而紀宣此時的額頭之上已經漸漸浮現出了幾滴汗珠。
而寧墨與濱二的只感覺體內的氣機猶如水奔大江一般,朝著紀宣的體內被掠奪而去……
半空中的禹王看著紀宣施展絕招的前奏,眼神中閃過一絲濃郁的凝重。
此威力絕對已經跳出了四品武者所醞釀的氣勢。
不過……
依舊在自己的掌握之中。
因為,品級之間的差距,不是靠人數就能疊加起來的。
特別是高品武者的品級。
每往上突破一絲,就有絕對長足的進步,差距就是如同天塹。
更遑論直接就是品級上的突破?
而城頭是還陸遠之到城下那猶如龍卷風一般的威勢,人都看傻眼了。
“這……”
老大,熄武大陣是沒有用嗎對您?
怎么感覺您比之前還猛?
陸遠之咽了一口唾沫。
而與陸遠之同樣被震驚到的還有城頭上的無數士兵與官員。
他們同樣呆呆的看著城下紀宣施展出來的威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