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七寶琉璃宗內(nèi)卻燈火通明。寧風(fēng)致與劍斗羅塵心踏入大殿時,早已等候在此的玉天麟和寧榮榮立刻迎了上來。
“爸爸,劍爺爺,情況怎么樣?”寧榮榮俏臉上寫滿了擔(dān)憂,快步上前挽住寧風(fēng)致的手臂。
玉天麟雖未開口,但緊鎖的眉頭和專注的目光也透露出同樣的詢問。
寧風(fēng)致輕輕拍了拍女兒的手背,示意她稍安勿躁,走到主位坐下,方才緩緩開口:“人,是平安回來了。”
短短幾個字,讓玉天麟和寧榮榮都暗自松了口氣。只要千仞雪安然無恙地回到天斗帝國權(quán)力中心,就意味著她,或者說她背后的勢力,依舊選擇維持“雪清河”這個偽裝,游戲尚未結(jié)束,但也意味著風(fēng)暴正在臨近。
“經(jīng)歷如此兇險的失蹤,武魂殿那邊竟還能同意她繼續(xù)這臥底計劃……”玉天麟沉吟道,眼中精光閃爍,“看來,千道流不僅活著,而且下了極大的決心。他不可能讓千仞雪獨自犯險,身邊必然安排了足以扭轉(zhuǎn)乾坤的保護者?!?/p>
塵心抱著臂膀,倚靠在殿柱旁,冷然接口:“不會是千道流本人,他目標(biāo)太大,輕易動不得。能讓他放心,又有實力在帝國都城這等龍?zhí)痘⒀ㄖ凶o住那丫頭的,人選不多?!?/p>
玉天麟與寧風(fēng)致對視一眼,幾乎同時吐出一個名字:
“金鱷斗羅。”
氣氛瞬間凝重了幾分。
武魂殿二供奉,九十八級巔峰斗羅,這等存在隱匿于暗處,如同一柄懸于頭頂?shù)睦麆?,隨時可能斬落。
寧風(fēng)致指尖輕輕敲擊著座椅扶手,發(fā)出規(guī)律的嗒嗒聲,打破了沉寂:“接下來,她恐怕要加快速度了?!?/p>
他回想起方才在太子府,千仞雪那看似溫和,實則暗藏審視的目光。
那目光背后,是歷經(jīng)變故后滋生的不耐與懷疑。這次失蹤,像一根導(dǎo)火索,點燃了千仞雪內(nèi)心深處對任務(wù)拖延的焦躁。無論她之前如何布局,經(jīng)此一遭,她絕不會再滿足于緩慢滲透。
“她對我們,尤其是對我,疑心已起?!睂庯L(fēng)致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洞悉世事的了然,“她需要更快地掌控天斗帝國,更需要掃清像我們這樣可能窺破她秘密的障礙。
對雪夜大帝下手,對七寶琉璃宗和藍電霸王龍家族動手,她的計劃必然會提前,手段也會更激烈?!?/p>
玉天麟聞言,非但沒有懼色,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冷峻的弧度:“那不是正合我意嗎?”
他站起身,挺拔的身姿在燈光下投下長長的影子,語氣帶著屬于藍電霸王龍家族少主的決斷與自信:“雪夜死得越早,‘雪清河’暴露得也就越快!一旦她鋌而走險,弒君篡位的證據(jù)便會浮現(xiàn)。
到那時,僅憑那個廢物雪崩,如何能穩(wěn)住朝局?他甚至連做傀儡的資格都勉強?!?/p>
寧風(fēng)致微微頷首,玉天麟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
混亂是階梯,而他們兩大宗門,早已在這階梯旁布好了網(wǎng)。
雪崩志大才疏,心性浮夸,失去了雪夜和“雪清河”的庇護,在天斗帝國這盤棋局上,不過是他們手中的一枚棋子,甚至無需過多算計,便能輕易玩弄于股掌之中。
“風(fēng)暴將至啊?!睂庯L(fēng)致輕嘆一聲,目光卻銳利如鷹隼,望向殿外沉沉的夜空,“也好,就讓這風(fēng)雨,來得更猛烈些??纯醋詈?,究竟是誰,能在這亂局中,執(zhí)掌乾坤?!?/p>
大殿內(nèi),四人不再言語,但一股無形的默契與決心已然凝聚。
棋盤已布,只待對手落子,而他們,早已準(zhǔn)備好了應(yīng)對,甚至……反擊。
……
太子府,密室。
空氣中彌漫著草藥與一絲若有若無的甜腥氣,那是混毒特有的味道。
楊無雙,破之一族那位被囚禁在武魂殿的族長楊無敵的堂弟,正小心翼翼地將一滴色澤詭譎、泛著七彩光暈的毒液滴入一碗溫補的湯藥中。
那液滴落入藥湯,竟無絲毫擴散,如同有生命的活物般蜷縮在碗底,緩緩流轉(zhuǎn)。
“殿下,”楊無雙的聲音干澀沙啞,帶著常年與毒物為伍的陰冷,“按照這個劑量,最多半年,陛下便會…燈枯油盡。”
“半年?”千仞雪的聲音從陰影處傳來,清冷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太慢了。加大劑量,我要在三個月內(nèi),聽到雪夜殯天的消息。”
侍立在一旁的金鱷斗羅眉頭緊鎖,雄壯的身軀微微前傾,沉聲勸阻:“少主,此事非同小可。混毒之烈,在于其潛移默化,難以察覺。驟然加大劑量,雖能速成,但毒素變化劇烈,極易被宮廷供奉中那些精通藥理之人窺出破綻。
寧風(fēng)致那老狐貍,還有他身邊的劍斗羅,都不是易與之輩。一旦暴露,我們這近二十年的苦心經(jīng)營,恐將毀于一旦?!?/p>
“操之過急,恐生大患啊,少主。”金鱷斗羅的語氣帶著罕見的凝重。
千仞雪從陰影中緩緩步出,此刻她已卸下“雪清河”的溫文偽裝,絕美的容顏上只有冰封般的冷冽與近乎燃燒的急切。
她猛地看向金鱷斗羅,眼中是壓抑了太久終于無法按捺的火焰:
“二爺爺!我的時間不多了!!”她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將近二十年!我從八歲起,就頂著這張假面,活在這座黃金牢籠里!人生能有幾個二十年?”
她深吸一口氣,試圖平復(fù)翻涌的心緒,但話語卻愈發(fā)急促:“寧風(fēng)致,玉天麟,他們都不是傻子!我之前的失蹤,已經(jīng)讓他們起了疑心!他們就像暗處的毒蛇,隨時可能撲上來咬我們一口!局勢正在脫離掌控,遲則生變,雪夜必須快點死!
只有他死了,我才能名正言順地登基,才能徹底掌控天斗帝國,完成武魂殿的大業(yè)!向那個女人證明!”
密室內(nèi)一片死寂,只有千仞雪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金鱷斗羅看著她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決絕,深知她已下定了決心。自家少主的固執(zhí),他再清楚不過,一旦她認(rèn)準(zhǔn)的事,便是大供奉親至,也未必能拉得回來。
沉默了良久,金鱷斗羅終是重重地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充滿了無奈與一絲隱憂。他不再言語,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默認(rèn)了她的決定。
楊無雙見狀,不敢怠慢,連忙又從懷中取出一個更小的玉瓶,顫抖著手指,將內(nèi)里一絲幾乎看不見的七彩煙塵,混入了那碗湯藥之中。
原本蜷縮的毒液仿佛被注入了活力,瞬間在碗中擴散開來,將整碗湯藥渲染成一種瑰麗而致命的色彩,隨即又迅速隱去,恢復(fù)成看似普通的棕褐色。
“是,殿下。新的劑量……足以在三個月內(nèi),摧垮一切生機。”
……
皇宮,雪夜大帝寢殿。
前幾日因“雪清河”平安歸來而略有好轉(zhuǎn),臉上剛恢復(fù)幾分血色的雪夜大帝,沒過幾天,又再度病倒。
這一次,來勢更加兇猛。
高燒不退,咳喘不止,甚至偶爾會陷入短暫的昏厥。
原本以為看見希望曙光的宮廷御醫(yī)們再次束手無策,只能看著陛下的生命氣息如同風(fēng)中殘燭,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衰敗下去。
厚重的帷幔之后,雪夜大帝躺在龍榻上,臉色灰敗,氣息奄奄。
而“雪清河”則恭敬地侍立在一旁,臉上寫滿了“憂戚”與“焦灼”。
只是,在那低垂的眼簾之下,一絲冰冷的、迫不及待的寒光,悄然閃過。
天斗城,七寶琉璃宗。
寧風(fēng)致剛從皇宮回來,眉宇間籠罩著一層化不開的陰郁。
他甚至來不及坐下,便對迎上來的玉天麟和寧榮榮沉聲道:“陛下的情況……很不好。宮中御醫(yī)已束手無策,看那光景,怕是……挨不過三個月了?!?/p>
他輕輕搖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凜然:“千仞雪……她果然是坐不住了。行事之狠辣果決,遠(yuǎn)超預(yù)料。若非怕徹底暴露,我懷疑她恨不得陛下立刻暴斃,她好明日就黃袍加身!”
寧榮榮聞言,俏臉微白,下意識地抓緊了玉天麟的手臂。
玉天麟神色卻依舊平靜,只是眼底深處掠過一絲冷芒?!八绷?。”
他淡淡開口,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雪清河’的假面戴了快二十年,藏在陰影里的毒蛇也會渴望陽光,更何況是她?前段時日生死邊緣走了一遭,更是徹底撕碎了她最后的耐心。她不會再等下去了?!?/p>
“那我們……”寧風(fēng)致看向玉天麟,目光中帶著詢問,甚至有一絲自己都未察覺的倚重。經(jīng)過諸多事件,他已深深明白,自己這位女婿的眼光、謀略與決斷,是何等的驚人。
玉天麟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寧叔叔,放心。若我所料不差,千仞雪給陛下所下之毒,必然出自破之一族的手筆。屆時,我們只需請動楊無敵前輩隨行入宮,這毒,自然可解?!?/p>
他話鋒微轉(zhuǎn),帶著一種洞悉全局的冷靜:“當(dāng)然,陛下中毒已深,沉疴難起,這毒即便能解,也絕不可能清除干凈了。”
他絲毫沒有讓寧風(fēng)致像原定命運中那樣,傻乎乎地動用損傷本源的七寶琉璃宗秘法為雪夜大帝強行續(xù)命的打算。
在他眼中,雪夜活著,不過是維持著一個僵局,反而會拖延他們反擊的步伐,打亂他們的布局。
一個垂死的、需要倚靠他們才能短暫存活的皇帝,遠(yuǎn)不如一個適時“殯天”、能徹底引爆矛盾的皇帝來得有用。
雪夜一死,“雪清河”弒君篡位的罪行便有了最佳的注腳,而那個唯一的合法繼承人雪崩……玉天恒眼中閃過一絲毫不掩飾的殺意與輕蔑。
寧風(fēng)致是何等人物,立刻便明白了玉天恒的未盡之言。
他略一沉吟,便緩緩點頭。身為上三宗宗主,他深知在這帝國傾軋的漩渦中,婦人之仁只會帶來滅頂之災(zāi)。為了宗門,為了對抗武魂殿,有些代價必須付出,有些棋子……必須舍棄。
“既然千仞雪已經(jīng)動手,那我們也不能再靜觀其變了?!睂庯L(fēng)致的聲音恢復(fù)了往日的從容與算計,“是時候……接觸一下我們那位‘紈绔’的四皇子殿下了?!?/p>
玉天麟頷首:“沒錯。這場即將上演的大戲,總需要一個率先登臺,點燃烽火的角色。雪崩……正是這個不二人選?!?/p>
一個主動站出來,指控太子弒父篡位,攪動風(fēng)云的皇子,將是打破千仞雪完美偽裝的最關(guān)鍵一環(huán)。
而他的一切,都將牢牢掌控在兩大宗門的手中。
棋盤之上,暗子已動,只待那最終攤牌的驚雷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