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臣轄制君主，乃是大忌。”長孫玉虛丟下這句話，也翩然離席。
“呵，你父親可不是這么想的。”赫連青玥意味深長地勾了勾唇。
赫連家是公認的處事高調，但論起野心來，可不及在朝堂呼風喚雨的長孫家。
聶柔打著哈欠登車，瞥見身后跟著的慕容憐兒，她今日穿著一件七彩孔雀裳，實在很難不令人注意到。
“慕容娘子有事？”聶柔往她身后看了一眼，竟然沒看到她的貼身婢女跟來，一時有些奇怪。
“王都的呼延府今日有消寒會，柔妃娘娘可要隨臣女去體驗一番？”慕容憐兒生得嬌怯，又兼之沒了父兄，更惹人憐愛幾分。
西陵本地的百姓自冬至后，逢“九”便舉行消寒會，圍爐設宴飲酒，以驅走冬日的寒氣。
聶柔身邊跟著暗衛，去赴一個宴自然不妨事，宴上人多還可以探聽一些有趣的消息。
只是她露出微微為難的神情：“慕容娘子孤身一人，若隨本宮赴宴，有個三長兩短可怎么辦呢？”
慕容憐兒愣了愣，小檀說讓她務必請柔妃去消寒會，好增進一下感情，往后入王庭了日子能好過些。
可惜小檀今日卻有事不能來，搞得她一個人怪手忙腳亂的……
“無妨，我……我再叫幾個娘子一起去就好了……”慕容憐兒連忙道，今日是赫連家宴請娘子們，只消隨便進去再拉幾個人就好了。
聶柔輕輕一笑，聽說慕容家的那些哥哥們還在世的時候，這個慕容娘子就是全家的掌中寶，難怪養得這么單純。
她并不明白聶柔話里的意思，若是她出了事，慕容家滿門可就都是折在周郁川手里的了。
王都的百姓不恨死周郁川才怪。
“慕容家伺候你出行的仆從，一個不落都帶上，不然本宮可是不會應邀的喔。”聶柔耐心地多說一句，便由丹桂扶著入了馬車中假寐。
“這……”慕容憐兒的眸中泛起淚光，自從父兄辭世，家里的奴仆都不大聽她使喚，唯有一個小檀對她還算真心實意。
如今寒冬臘月的，她可使喚不動那些奴才……
“我陪你去吧。”長孫玉虛淡漠地從她身旁經過，示意婢女采薇將慕容憐兒扶上馬車。
以前她最羨慕和嫉妒的就是慕容憐兒，因為慕容憐兒有全家人真心實意的愛護和疼寵。
而她和赫連青玥一樣，看著外表光鮮亮麗，實則都是家族隨用隨棄的工具。
現在這個笨丫頭父兄都葬在了前線，女主子們都殉了情，只剩她一個人笨拙地撐著慕容家的體面。
長孫玉虛在車中坐定，父親說成大事者最忌諱心軟，她只幫慕容憐兒這一次。
往后……只能看她的造化了。
呼延這個姓也是武將世家，族中的女孩兒同慕容憐兒的感情還算不錯。
周郁川攻打王庭時，呼延一族見無力回天，倒是很果斷地被招降了，是以家中的男人們都還在，正在院子里切割一頭肥羊。
“憐兒你怎么才來！”呼延家的長女呼延璧看到慕容憐兒露面，伸手勾住了她的肩膀，“咦你還帶客人來了？”
鑲滿寶石的車駕上，一個婢女將車簾撩開，一張桃花面便露了出來，雙眸若春水瑩瑩，眉間自有一股輕靈之氣。
“好香啊，呼延家的炙羊肉果然名不虛傳。”聶柔櫻唇含笑地贊了一句，提著裙擺從車上下來。
呼延璧在慕容憐兒的介紹下大大方方地行了禮，招呼著聶柔入座。
長孫玉虛一貫清冷孤傲，素日在宴席上也從不與人同席，呼延家自然另辟了長案給她。
“您身上這件這是金麟國的衣裳嗎？”呼延家的小孩子看到聶柔披風上繡著成片成片的秋海棠，忍不住伸手碰了碰。
“規矩點兒，別弄臟了娘娘的衣裳！”呼延璧自然知曉新主寵愛這位柔妃，連忙虎著臉嚇退那些孩子，省得他們惹了聶柔不快。
聶柔叫丹桂從車里取了幾個香囊分給那幾個年紀小的女孩子：“不妨事，這是金麟國那邊的繡藝，的確十分精致。”
“王都這兒的皮毛衣裳也很漂亮，本宮也很喜歡。”
“還有南疆那邊的七彩繡，能將白色繡得各有千秋，迎著日光能見彩虹，也很是不錯呢。”
趁著聶柔和那些孩子聊天的功夫，呼延璧把慕容憐兒拉到一旁，悄悄問道：“你怎么會去招惹王上的后妃？”
“我已經同父親說了，讓阿兄不日就提親娶你，我們呼延家可以替你的父兄保護你。”
“難道說……你也要學赫連家和長孫家，入王庭去求那飛上枝頭的富貴？”
呼延璧看著慕容憐兒唯唯諾諾的樣子，軟了軟語氣道：“你太單純，不適合入王庭。”
慕容憐兒絞著手帕道：“可是小檀說新主一定會娶三大望族的女兒的，我不想嫁也不行的……”
呼延璧一聽，也沉了沉眉目，如果新主一道詔令下來，慕容憐兒的確無法抗旨。
“那你和我阿兄明日就成婚吧！”
“新主再怎么樣，也不會搶下臣的妻子的。”
況且慕容家兵權盡數被收回，全家只剩慕容憐兒這個弱質女流，還有什么值得新主謀算的呢？
呼延璧越想越覺得可行，正待說話，便看見自家長兄正端著羊肉往聶柔身邊湊。
“娘娘，您這披風還有多的么？我想給我妹子討一件……”
呼延璧：……世界上為什么會有這么缺心眼兒的哥哥！
“呼延阿其你給我過來！”呼延璧叉著腰，氣得胸脯一鼓一鼓的。
慕容憐兒艷羨地看著二人打鬧，微微紅了眼眶，若是哥哥們還在……
“娘子哭什么？”告假的小檀突然出現，手里端著一杯熱乎乎的牛乳。
“慕容家的大仇還仰賴您去報呢，總是哭鼻子可不行。”
小檀將手中的牛乳遞給慕容憐兒，催促她給聶柔端過去。
“您得先和柔妃娘娘搞好關系……”
慕容憐兒看了一眼小檀，平常的小檀可是很關心她的，她還以為這杯牛乳是小檀端來給她暖身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