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你的真名到底叫做什么。”后土終是忍不住,問出了這句話。
吳云就笑道:“貧道烏云。”
既然要真心結交,肯定就不能隨意糊弄了。
可其實,非是烏云,乃吳云也。
因為吳云謹慎,防著真名咒殺之類的神通,故此無人知曉“吳云”二字,便是最為親近的玄龜和玉铘也不得。
縱是如今有了功德金輪加持防護,穩妥一手也終究是沒錯的。
后土螓首輕點:“烏云道友,幸會。”
吳云輕笑拱手:“后土道友,幸會。”
后土就頓了頓,試探地問道:“可是更為有幸,得見烏云道友的真顏,你我談經論道一番。”
她早已知曉,吳云是極為小心謹慎的人,雖然心里也暗暗地期盼著,但也不確信吳云能否同意。
這般話,已是后土能講出最為冒昧的話了。
若是吳云同意,自是極好。
若是不同意,那緣分至此,今后便不知是否能得見了。
不曾想,這倒是正中吳云下懷。
他正想著如何將祖巫后土請到二十四眾妙琉璃真境之中去,瞧上一瞧他那輪回天和輪回臺。
當然,分人家的功德,肯定也要好好補償,吳云已是準備了許多資材另做償還。
如今后土愿意,他當然樂意,請她做客琉璃真境。
吳云輕聲笑道:“當然極好,我也歡迎后土道友至我洞府一敘。”
“當真?”
“自然當真。”
后土抿了抿薄薄的嘴唇,輕吐一口氣,沉聲道:“不知何時?”
“現在就可以。”吳云道。
后土微微蹙眉,看著無邊血海,心里暗淡下來。
“只是可憐這些亡魂,無我們度化,他們又不知痛苦到何時何日?”
吳云坦然道:“他們之苦,非是你我之過,但行好事,莫問結果才是。”
后土點頭道:“道友說得有理。”
吳云又道:“再者,冥河未死,這血海終究是他的道場,如何能夠全部度化,只不過是先度化一部分,以待將來而已。”
后土就道:“確是如此。”
忽又拱手對血海一禮,朗聲道:“貧道后土,土之祖巫,今對天道盟誓,將來愿度血海所有亡魂,若不得度,身死道消,剔除時間長河。”
轟隆隆——!!!
天道有感,道音轟鳴。
血海忽的歸于平靜,萬千亡魂得到一瞬安定,暫緩了無數歲月的痛苦。
后土這才安心:“真好。”
吳云也笑了,暗道:如此,也算是為后土心里埋下了一枚種子吧。
確實很好。
于是后土踏破了虛空,帶著吳云洞破時空,再次出現時,就已經照著吳云心之所向,來到了開元山上。
嗡!
忽有瑞氣垂下,紫霧噴吐。
天道功德落下,玄而又玄,妙而又妙。
以后土大羅金仙的修為,歷經五千年血海亡魂超度,巨量的天道功德落下,增長她的福緣、氣運。
后土恭敬行禮:“天道在上,后土愧不敢當,全賴烏云道友之法門、指引。”
于是她將那徐徐而下的功德擋出去一半,落入開元山中。
與此同時。
清凈閣里吳云的功德金輪也出現了,無數功德融入其中,令功德金輪閃爍無限光彩。
只要烏云再修補修補地脈,就能將功德金輪從六重提升到九重,屆時三尸準圣來了,也難破他的防御,更是推算不得。
忽有一道功德飛來,也涌入他的功德金輪中。
“后土道友……這!”
吳云暗想自己怎么連吃帶拿的,實在不該。
看來這次要好好準備一件寶貝饋還后土才是。
“后土道友,歡迎做客開元山,請進。”他邀請后土。
嘩嘩嘩……
就見后土身前那道稻草人顯出原來模樣,迅速折疊,飛入大陣中,直直掠入清凈閣中吳云袖里。
后土卻不急著進去。
她對吳云實在好奇,對這開元山也極為好奇。
“此陣……倒是厲害。”
她遙遙觀瞧開元山一番,若非仔細查看,根本不會在意這樣一座十分普通的山脈。
但是離得近了再看,就覺得這山不錯,有些神秀。
“但如此程度,也應做不得洞府才是。”
后土就道:“道友,我先轉轉。”
吳云:“呃……也好。”
大羅金仙入陣,或許能幫他檢驗檢驗陣法缺陷。
后土入得陣中,又是一怔。
“好厲害的迷陣,看來烏云道友對于這幻化法則領悟得透徹,又對陣法一道熟悉無比,才能兩相交融。”
她有吳云的同意,倒也不必破陣,只是邊走邊瞧。
“原來此山中另有玄機,如此神秀!”
“遮遮掩掩,呵……倒也符合烏云道友的性子。”
她蓮步輕移,每走一步,身形就掠出數萬里。
“哦?陰陽陣法?沒想到烏云道友對于陰陽法則也領悟得如此透徹?”
后土稍稍感應了一下,縱是她如今大羅三十重天的修為,也斷然破不得這開元山護山大陣。
“烏云道友的陣法造詣,當真厲害。”
“這……三才陣法?四象陣法?五行陣法?六合陣法?”
后土平穩的道心,此刻有些不淡定了。
“難道烏云道友非是我同輩中修行者,乃是長輩不成?”
“否則如何能領悟這么多法則,將其一一融入這護山大陣?”
“如此護山大陣,層層相扣,環環相疊,卻緊密有致不分你我,半點錯漏都沒有……”
后土暗暗感嘆不已。
沒想到烏云道友不但擅長詩詞歌賦一道,還對于陣法一道如此擅長。
“整座護山大陣,莫說是我,便是七八位大羅金仙同時轟擊,恐怕也難破。”
“不過這其中一座小陣是何強度尚且不知,不如試試?”
后土有些躍躍欲試,身形閃爍,又來到一座大陣。
“七情陣法?”
后土想要破陣。
她運轉修為,大地震蕩。
土之祖巫,天生掌控土之法則。
頃刻間,這七情大陣內所有土地都滾蕩起來,反反復復不停,想要直接破壞陣法根基。
“哦?沒有陣旗,沒有陣眼……不是尋常陣法!”
她素手一卷,大陣轟鳴,竟是想要以雄渾仙力直接撐破此陣。
那些仙力奔涌,震蕩大陣。
但是過了許久,后土只是在消耗仙力而已,并不見此陣被震破。
“似乎有另一座小陣是專門吸納仙力的,越是使用法術神通、引動仙力,就越會被吸收仙力……妙也!”
“正好!”
“近萬年我游走洪荒,雖然境界修為一直在提升,但是對于七情的控制有些弱了,只能靠斬念頭來平穩道心。”
“這七情陣法正好試試我的七情控制能力。”
后土選擇以身闖陣!
甫一入陣。
后土就瞬間就失去了形、聲、聞、味、觸五感。
丟掉了眼、耳、鼻、舌、身、魂六識。
引動了喜、怒、憂、思、悲、恐、驚七情。
后土先是驚,后是喜:“當真有趣!”
她神通運轉,神識寄托于時間長河,將收束回自身的過去身和未來身放置回前后半刻的時間。
以此調整,觀前瞻后,知曉了自己的位置和動作。
雖然五感六識盡失,但后土還是能夠像操控一具傀儡一樣操控自己的身體。
她上下翻飛,四處尋找破陣之法。
吳云怔了又怔,竟然還有這種操作!
他驚道:“我當真是小瞧了大羅金仙……如此法門,非是我這小小太乙金仙能夠想象到的。”
“看來我還是對自己的陣法太過自信了,這開元山護山大陣,肯定還有缺漏處!”
“或許……不止能借著輪回天啟發后土以后身化輪回,還能讓她幫我試吧試吧這大陣!”
這時。
吳云又是一驚。
卻聽后土罵道:“天殺的,雖然能控制身體,但七情引動,無法控制。”
“不行不行,不能說臟話,會道心不穩,沾染業障。”
“怕什么!大不了砸爛了這開元山!”
“那也不行,不說我砸不砸得爛,便是砸爛了,烏云道友也會傷心。”
“嘶……我何必在意他的感受?左右不過是一個尋常的過路人而已。”
“可我與他相交萬年,又怎會是尋常過路人?”
“不對不對!這情緒不對!”
后土頃刻間,已經斬落了心頭涌起的千百種念頭。
“這七情陣法果真恐怖……”后土驚嘆不已。
吳云看到這情況,倒是有些得意了:“雖然沒有料到后土操控身體的法門,但此陣借助極品先天靈根七情苦竹所布置,豈是那么好破的。”
可是下一刻。
吳云就又呆住。
但見后土身體虛化一陣,靈魂出竅。
吳云不以為意:“沒用沒用,此陣對靈魂也有效。”
后土靈魂出竅后呆立不動,一點真靈又出了靈魂。
吳云笑道:“還是沒用,此陣鎖定真靈,以真靈為錨點引動七情。”
然而此時,卻見那點真靈分為億萬萬個!
億萬萬點真靈閃爍。
原地從其中生長出來了億萬萬道靈魂,又有億萬萬道肉體自靈魂中生長而出!
陣中就瞬間出現了億萬萬個后土!
“這……”吳云啞然:“大羅金仙,超脫物外,果然恐怖。”
一點真靈不滅,隨時復活!
這時。
就見七情大陣鎖定了新的后土,但過一會,又鎖定了另一個后土。
來回仿佛,不停鎖定,竟有些“暈頭轉向”!
七情大陣覺得每個后土都一樣,根本沒法確定!
吳云目瞪口呆,感覺自己從生死關頭走過了一遭!
“她竟瞬間尋出了我這大陣的破綻!”
“我終究還是以尋常思維思考這些大羅金仙了,想過千百個不同的大羅金仙進入大陣中,卻沒想到千百個相同的大羅金仙進入陣中。”
“祖巫后土,看著憨憨癡癡的,可其實聰慧無雙,當真是我冒昧了。”
“要論單陣,后土已破此陣,幫我挑出了缺陷,可我這陣畢竟是連環陣……”
正想著。
億萬萬個相同的后土同時出手,其中只有一個失去了五感六識七情,其他的后土便可轟擊護山大陣。
然而下一刻。
后土一驚,自己竟然被傳送了!
“傳送陣?”
“那七情陣中竟然有傳送陣?我如何沒發覺?”
“對,想來是又有幻陣加持,我沒有看穿。”
“當一個陣將破的時候,會被傳送至另外一座陣中,重新破陣嗎……烏云道友,果真考慮周全。”
后土收束所有,破陣又重歸起點。
“我適才嘗試突破七情陣,但七情引動,防不勝防,只能另辟蹊徑,確實是盲目自大了。”
后土立刻將剛才被引動的諸多繁雜念頭一一斬去。
轉而一瞧,四周風景美麗,山高水長,無限美好。
“幻陣嗎?”
“不知烏云為何對幻之一道如此熟稔……”
正考慮如何破陣時。
忽有聲音傳來:“后土道友,何必再破陣,快快請進,容我招待你吧。”
后土回神,一道身影緩緩而來,身長九尺,容貌俊偉,氣勢不凡。
正是吳云。
吳云長長地一禮:“見過后土道友。”
后土愣怔了一瞬,抿了抿朱唇,盈盈一禮:“見過烏云道友。”
想來這就是烏云道友本身面貌了吧?
雖然仙家對外貌不是很在乎,但相由心生這句話是沒錯的。
見吳云劍眉星目,唇紅齒白,一派和善面貌,后土便知他是一位良善之人。
吳云笑道:“道友當真是修為非凡,道法深厚,一下就看出了我那七情陣中的兩道謬誤,若非道友檢查出來,今后我遇強敵,恐有生命危險!”
后土眼底閃過些許得意:“是好陣,只是道友對于大羅金仙的手段有些生疏。”
“看來……烏云道友也非是境界高深者,非我同輩,也非我前輩,恐怕還不至大羅金仙吧?倒是晚輩了。”
吳云樂道:“被后土道友看穿了底細,我實在露怯了。”
“不說了不說了,快快請進,我大禮相待。”
后土就輕點螓首,隨著吳云往開元山里行去。
一路觀覽美景,長風和煦,云彩滾蕩,心情極好。
二十四眾妙琉璃真境。
清凈天,清凈閣。
吳云坐在二十四品凈世白蓮上,挑了挑眉頭。
看著陣中后土呆滯原地,一動也不動,只是不斷說著話。
他這才滿意了幾分:“看來配合七情陣的幻陣還是不錯的,至少大羅金仙三十重天是察覺不出來真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