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土道友,你化作和我相似模樣。”
“對,再胖點,白凈點。”
“沒錯,不過你太嚴肅了,要笑起來。”
“道友,你不懂笑嗎,露齒笑,不是抿嘴。”
“慈祥點,和藹點……”
“算了你別笑了,我害怕。”
“好了后土道友,你現在化名彌勒道人,我叫做地藏道人,懂了嗎?”
后土點點頭,心里生出些雀躍之感,又覺得這對于自己平穩的道心不好,瞬時將這情緒斬去了。
吳云搖一搖三才神骰,算出此行有好處沒壞處,更為滿意。
于是道:“道友,我們前段時間在血海之岸游歷,你可是看到掙扎在血海之中那些痛苦的厲鬼冤魂了?”
后土想起來,沉聲道:“他們實在無辜,被困血海,永世不得超脫。”
吳云就循循善誘:“道友,我們既來到此處,說明天意至此,令我們超度血海亡魂無數,解救那些悲慘的亡魂。”
后土了然:“自是極好的,怪不得道友令我化作這般模樣,只是不知我們所化者何人?”
吳云做事說話向來不如后土這般坦誠,總是留著三分,就道:“是我的天生的仇人,不過無妨的,后土道友不必怕這些,只管與我超度亡魂,做好事,積功德便是。”
后土點點頭:“那就好。”
吳云暗道:她沒有問起如果超度血海亡魂被冥河道人察覺了該如何,果然是自信。
也對,有偌大的祖巫殿撐腰,十一個實力強橫的兄弟姐妹照看,后土有什么好怕的?
于是二仙又重返血海邊。
后土放眼望去。
滔滔血海,陰風颯颯,炮云起處蕩乾坤,黑霧陰霾大地昏。
無數冤魂惡靈潛伏其中,嘶吼嚎叫,痛苦不堪。
瞧一瞧,心魂皆震,望一望,真靈難守。
吳云的稻草人身體,也是靠著后土的仙力護持,才不被這無邊煞氣吞噬。
她面色悲戚:“慘兮悲兮。”
她心有所感,聲音輕柔,吟唱歌曲。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洪荒表里山河路~~”
“望天柱~意躊躇~~”
“傷心三族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興~生民苦~亡~生民苦~~”
正是那日從吳云處聽來的,有樣學樣,唱得極好。
聲音縷縷,游蕩無邊血海,蘊含無盡超度法力,將一道道亡魂超度而出。
不過片刻,無數亡魂清清靈靈,干干凈凈,消解了怨氣和煞氣,飄到了后土身邊。
他們唱啊跳啊,圍繞著后土載歌載舞,不停地感謝著她。
后土心喜,歌聲裊裊,更為賣力。
吳云見狀十分滿意。
祖巫后土,心善至極,要不然也不會在后來身化輪回,為天地生靈廣開門路,補全洪荒缺陷。
如今吳云引她來到這里,也可以算作是她的“引路人”了,將來后土有感身化輪回時,吳云也能分一道功德。
不過這還不算完,吳云還想將后土“拐”到琉璃世間瞧上一瞧,讓她見見自己的輪回天,那才算是大啟發。
嗯……未免有些無恥了,到時候需要多送她一些好處才是。
于是吳云加入了度化,與后土游歷血海之上。
二仙所到之處,血海中掙扎無數歲月的亡魂都被解脫而出來,跟隨在他們身后。
飄飄蕩蕩,引動天地靈氣,成一片美景。
后土覺得自己歡快極了。
一種從來未有的美妙情緒涌上心頭,令她沉醉其中。
忽又覺得道心不穩,將這情緒盡數斬去,只是安穩地度化亡魂。
……
……
時光悠悠,五千年以后。
清凈閣。
吳云端坐二十四品凈世白蓮,開始盤算著怎么將后土“拐帶”回二十四眾妙琉璃真境了。
當然,不能太急,不能太突兀,要慢慢謀劃,水到渠成才是。
“呼……”
“有關真教的事情,終于算是穩妥無缺了,冥河再未尋去。”
“我的境界也已打磨夯實,臻至圓滿。”
“現在只需要將玄松子接來琉璃真境就可以了,這事已經請龜兄和玉铘去辦,相信很快就能將其帶回來。”
“接下來,開始凝練五氣,創造生靈,修補南方地脈!”
吳云盤算了一下。
自己現在創造生靈需要的材料,金、水、火、土,五行之中只差木。
派去西昆侖的稻草人早已經被西王母留下了,算作記名弟子,偶爾傳一些法術神通,倒也算是上心。
但是五千年間,那黃中李似乎是根本難以靠近,更不用說得到一截枝節了。
就算是真的獲得了,也實在不好拿出來。
“難道真的要缺一環嗎,這實在太過可惜。”
正這時。
他察覺到有人進了開元山大陣,正是玄龜和玉铘,他們還帶著玄松子。
玄松子自被吳云解散了真教,派來南方之后,也沒告訴他開元山位置,只讓他直直地走,然后派了玄龜和玉铘悄悄地去接。
吳云本想派稻草人去接的,但玄龜和玉铘時間長了不曾出去玩耍過,就主動去了。
不過此時吳云敏銳地察覺到,他們的情緒似乎十分的激動、慌亂?
他馬上出了琉璃真境,來到開元山宮殿中。
此時玄龜一身黑袍,坦胸露乳,一手提著玄松子慌慌張張地來了。
“賢弟!出大事了!”
撲通!
玄松子被扔在地上,老道被玄龜老祖的仙力鎮壓著,一點起不來身。
“怎么了?”吳云皺眉。
玄龜就道:“這老東西身上不對勁!”
然后玉铘取出了一柄小木劍。
這柄小木劍來歷非凡,乃是當初他們于蓬萊三仙島所得。
彼時玄龜和玉铘起了口角,二仙大打出手,吳云去尋機緣,得到了九曲黃河大陣,現如今布置在開元山中。
結果玄龜和玉铘打斗一番,竟然另有所獲。
玄龜得到了一株中品先天靈根,是為斷腸草,現如今被吳云運用在煉丹、煉氣和稻草人中。
玉铘則得到了一截來歷不明的小樹枝,堅硬無比,真火不侵,靈寶難破。
后來玉铘將這小樹枝祭煉為一柄小木劍,為中品先天靈寶。
這時。
就見這小木劍懸在了玄松子身上。
兩方之間似乎是有某種玄而又玄的感應一般。
不多時,一道清靈無比,至純至凈的先天木之氣從兩者之間飄散了出來。
聞一聞明神,嘗一嘗甘甜。
吳云大驚:“好純凈的木之氣!”
他感受一下,又驚道:“是洪荒天地間頂級的乙木之氣!這是怎么回事?”
玉铘就道:“道兄,我們一路去尋這玄松子,要將他接回琉璃真境。”
“但我一遇到他,就忽然感受到自己的這靈寶有所感應,取出來一看,竟和玄松子產生了感應!”
“二者相激,竟然能釋放出世間至純至凈的木之氣,簡直駭人聽聞!”
吳云更為疑惑。
就見玄龜一把扯住了玄松子的衣領,罵道:“老松樹,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快快說來!”
“不然老祖我將你一片片地刮了,查探出個究竟!”
玄松子欲哭無淚,堂堂太乙金仙,真教大祭祀,逍遙了一元會的時間。
這時候卻如砧板上的肉塊一般,他如今不記得玄龜,只覺得自己骨子里怕得很。
玄松子顫顫巍巍道:“小仙當真是不知道啊!”
吳云將那小木劍握在手中,細細地推算。
在玉铘當初剛得到那神秘小樹枝的時候,吳云就掐算過一番,根本算不來,甚至不清楚那樹枝的材質是源自什么樹木。
如今他修為境界提升上來,再次推演一番,依舊沒有法子。
但是那道純凈的木之氣。
正是他現下創造生靈最最需要的。
九天息壤為土之精,三光神水為水之精,涅槃神火為水之精,周天星辰果樹為金之精。
若是能再往他所創造的生靈里面再加入這道純凈至極的先天木之氣。
那就五行俱全,生靈可造。
而且借助元鳳爐和涅槃神火,煉后天為先天,那么這種生靈的跟腳將無限提升起來,上限也將無限的高。
只是……
這玄松子、神秘木劍、木之氣,來歷到底是些什么,是否能夠安全用得?
若是有危險,吳云是決計不會冒險的。
吳云扶起玄松子,為他撣了撣身上的土,請他坐下。
然后沉聲問道:“玄松子,你的跟腳到底是什么?”
玄松子哪敢坐,跪地磕頭道:“稟真善妙化天尊,小仙就是一棵普普通通的松樹。”
“不知多少歲月之前,有一位大能路過,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離去時落下一點靈光,點化了我。”
“后來我又有機緣,得到悟道茶樹,遷居玄松山中潛心修行,這才達成金仙。”
“再后來,有幸被天尊傳下道法,布道萬千,分了許多香火,這才有幸修成太乙金仙的。”
聽到這話。
吳云、玄龜、玉铘對視,思索起來。
玄龜道:“這廝所言,與當初咱們剛到玄松山時是一樣的,但其中透著古怪。”
玉铘也道:“確實如此,縱是有悟道茶樹和香火加持,但讓一棵松樹修成太乙金仙,跟腳不知道提升了多少,非先賢大能不可做到。”
吳云點頭,暗道確是如此。
洪荒看實力,更看跟腳。
沒有跟腳,縱是有沖天之志也不可行,最終能夠修煉到什么境界,其實在出生的時候就已經注定了。
但玄松子憑借著一棵普通松樹的跟腳,一路修行到了太乙金仙的境界,即便多有機緣,也顯得奇怪。
肯定是被無上大能點化,才提升了跟腳。
那位大能是什么境界?
至少是準圣!
吳云從前沒有仔細查問過玄松子的經歷,現在他入了開元山,無比要好好問上一問了。
就道:“玄松子,你可記得當時那位大能落到你身上的時候,可有說了些什么話?”
“沒有啊……”
“他離去時朝著哪方去了?”
“西方。”
“西方?你記得真切?”
“嗯嗯!確是西方,我記得清楚!”
玄松子又補充道:“那位大能離去后不久,西方就爆發了大戰,一時間天昏地暗,后來一場驚天動地的爆轟之后,才停了下來,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吳云聽到這,一切就都了然了。
西方的大戰,定然是彼時的鴻鈞道人,聯合顛倒老祖、五行老祖、陰陽老祖、楊眉老祖等先賢大能,圍攻魔祖羅睺了。
那場驚天動地的爆轟,也定然是魔祖羅睺的自爆了。
“原來如此……”
吳云想到這里,就什么都想通了。
原來一切都出自那位楊眉老祖。
是他點化的玄松子,是他留給了玄松子一縷先天乙木氣,是他在蓬萊三仙島留下了那一截小樹枝。
這一切,到底是有意,還是無意?
難道是楊眉老祖留在洪荒中的后手不成?
玄龜問道:“賢弟,你想到什么了?”
吳云搖頭:“我是想到了一些東西,但天機不可泄露,恐引來禍患。”
玉铘驚訝道:“這么嚴重?”
吳云點點頭。
這怎么能不嚴重?
據他所知,楊眉老祖可是極為謹慎的,算起來,是“茍道”老祖了。
沒有萬全把握的事,他是不會去做的。
道魔之爭。
楊眉老祖看穿了鴻鈞的想法,就出工不出力,處處留手,如此才能在羅睺的誅仙劍陣中全身而退。
而其他幾位老祖,早已經是身死道消了。
在鴻鈞成圣之前,楊眉老祖也已看了出來,于是遁入虛空,不爭不搶,留得性命在。
所以,鴻鈞圣人對楊眉老祖多有防備。
綜上所述。
和楊眉有關的一切,都要舍棄掉。
這純凈的先天木氣,不但不能用于創造生靈,而且還要封印,有多遠丟多遠。
否則將來鴻鈞圣人身合天道,發現了他們和楊眉老祖有關,那就是數之不盡的麻煩。
當斷則斷,不受其亂!
有舍才有得……吳云對此了然于胸,他這一路來不知有多少機緣都是因為“舍”才獲得的。
吳云當即道:“龜兄,看來你得散去體內早已煉化掉的那一縷先天乙木氣了。”
玄龜一愣怔,見吳云神色嚴肅,立刻了然。
從他遇到吳云開始,吳云所做的事情從來都沒有一件錯的。
一件都沒有!
所以玄龜對于吳云有種盲目的信任。
他心念一動,那一縷先天乙木氣就散去了,融入洪荒天地中,半點都不可惜。
玉铘見狀,問道:“那么看來,我這柄木劍也留不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