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聽鎮元子朗聲道:“道不須臾離,可離非道也,人能常清靜,天地悉皆歸……”
道音渺渺,幽蕩山間,開明一字皈誠理,指引無生了性玄。
便是山間花草樹木,飛禽走獸也靜靜聽講,領悟大道。
鎮元子講過一番。
紅云又道:“道本無生,化育天地,道本無形,運行日月……”
正是:
千峰齊誦長生訣,萬壑共鳴太虛篇。
玄談六合妙理,闡盡周天變化。
輕揮拂塵引星斗,口吐真言撼大千。
論百年丹道,辯千年禪機,道法圓融自通玄。
解得半句真空義,便勝枯修五萬年。
吳云悉心聽著,時而恍然,時而驚嘆,時而皺眉,時而撫掌。
真個是沉浸其中,妙不可言。
他以稻草人聽著紅云道人和鎮元子大仙闡述圣人道法。
本體端坐清凈天上清凈閣,眉心大道玉簡閃爍盈盈光芒,座下二十品凈世白蓮玄光流轉。
悟道茶樹懸在頭頂散落光輝,七清苦竹杖置在膝上,諸般寶物,助其明悟大道。
一絲一縷,一抹一毫,都理解透徹,清凈自然,仿若端坐鴻鈞圣人跟前一般。
“看來不必去紫霄宮,也能聽得妙法。”
“只是時間太短,紅云道人和鎮元子大仙雖境界高深,也終究比不上真正聆聽圣人妙音。”
“但……也足夠了。”
吳云感到自己的修為在蹭蹭上漲,速度飛快。
眉心大道玉簡十幾道法則也在不斷補全完善,變得更為強大。
如此。
鎮元子和紅云講道時,吳云專心聽講,明悟道法。
他們閑下來,便以稻草人與他們游歷山間,觀覽美景,陶冶情操。
本體則繼續研究煉制七轉金丹,培養凈世白蓮至二十四品。
一步一腳印,一切井然有序,吳云的實力在迅速提升著。
而他也感受到。
那具己字號稻草人。
派往中大陸北方探查真教情況的“蘇銘”,一路風塵仆仆,終是到了中大陸。
這稻草人化身雄壯粗糙的漢子,玄仙修為。
吳云分神一縷往這里來,四處詢問真教情況,一路往北而去。
與此同時。
吳云也用其他稻草人不斷收集著信息,分析整理。
洪荒天地中,大勢在悄然發生著變化。
自東王公在紫府洲建立仙庭,廣召天下男仙入仙庭,錄萬仙冊后。
洪荒眾多男仙便億萬里不辭辛勞,紛紛前往。
雖然對于洪荒大能來說,不屑于仙庭,更瞧不上因為跟腳出身而成為男仙之首的東王公。
但是對于一些境界低微的散修來說,圣人大道、供職仙庭這兩條,還是極為誘人的。
吳云的那只化名方正的稻草人,尚且還在趕路,未能到達東海紫府洲。
而帝俊、太一兩兄弟的行蹤也時常出現在洪荒中。
他們不斷收服當年追隨過祖龍、始麒麟、元鳳的兇獸,納入天庭之中。
隱約有傳言,白澤、九嬰、商羊、呲鐵、鬼車、欽原、計蒙、英招、飛廉、飛誕等兇獸紛紛拜服在帝俊和太一麾下。
就連那北冥的鯤鵬道人也時常振翅億萬里,往天上而去,被人經常瞧見。
另外。
似乎帝俊和周山上的鳳棲山伏羲、女媧交流極多,經常擺宴邀請眾多大能談經論道。
吳云知道。
也許很快,帝俊和太一就要正式創立妖族,引出天庭,自號妖皇,太一號東皇。
又尊伏羲為羲皇,女媧為媧皇,鯤鵬為妖師。
座下白澤等兇獸為十大妖圣,要與仙庭爭奪洪荒氣運。
不過吳云也注意到。
在帝俊忙前忙后的時候。
對于“天庭”、“妖族”兩個名詞,極少出現在洪荒中,顯然是帝俊和太一兩兄弟有意隱瞞。
金烏帝俊不但實力強橫,性格更是狡詐機敏。
未得完全把握,不但不會使妖族之名遍布洪荒,還會主動示弱于東王公。
待妖族真正強大之后,天庭出,妖族誕生,正式開始和紫府洲仙庭分庭抗禮。
不過帝俊和太一兩兄弟四處收服兇獸,所到之處血雨腥風,引得許多先天神圣不滿,但畏懼于兩兄弟之兇悍實力和先天至寶混沌鐘,都不敢言。
吳云倒是遇到過一處,將所在地無辜而死的生靈亡魂一一超度,收入袖中。
將來有朝一日,可送入二十四眾妙琉璃真境,既可消解亡魂痛苦,也可壯大琉璃真境。
而隨著金烏兄弟的崛起。
祖巫帝江也展現出勃勃雄心。
這一日。
天柱周山下。
有一座參天寶殿出世,明煌煌照耀四方,亮燦燦奪日掩月!
觀此宮闕,廣逾億萬里,高接蒼穹上。
柱分十億六千,階列九萬重闕。
飛檐啄云,畫棟橫霄,千門萬戶,玉宇瓊樓。
近觀其制。
白玉為欄,琉璃作瓦,欄桿蟠螭首,廊柱繞金虬。
亭臺錯落,階前每見琪花瑤草,軒榭參差,窗外常聞仙樂鈞天。
寶光流溢,晃人眼目,瑞氣氤氳,沁人肺腑!
端的是一座好殿!
這正是——祖巫殿!
此刻祖巫殿中,有十二道千萬丈的身影若隱若現。
為首一位,高坐大殿之上。
其人面鳥身,背生四肉翅,胸、腹、腿更有兩爪,遍體紅鱗。
正是曾在紫霄宮中聽講的祖巫帝江。
他此刻正在闡述圣人大道,一言一語,盡顯真心。
自聽得鴻鈞圣人道法,他就下定了決心回來后轉述其他兄弟姐妹,共同提升實力,壯大巫族。
然大殿下落座的十一位兄弟姐妹,卻顯得心不在焉,神游天外。
時間之祖巫燭九陰人面蛇身,面露倨傲,不屑一顧。
天氣之祖巫奢比尸人面獸身,玩弄著耳朵上的兩條青蛇。
金之祖巫蓐收人面虎身,背生雙翼,與旁邊的兄弟交談。
木之祖巫句芒鳥面人身,回應著蓐收,笑逐顏開。
水之祖巫共工蟒頭人身,渾身黑色鱗片,此刻正在打盹。
火之祖巫祝融獸頭人身,渾身火紅鱗片,已然鼾聲大作。
風之祖巫天吳人面虎身,全身青黃,全然不在乎。
雷之祖巫強良虎首人身,四蹄足,長手肘,神游天外。
電之祖巫翕茲人面鳥身,耳掛青蛇,手拿紅蛇,觀之斗歡。
雨之祖巫玄冥渾身骨刺,言笑晏晏。
土之祖巫后土,沉默靜思。
各種姿態,不一而足。
可無論如何,都不去聽那大兄帝江講述圣人大道,只做應付。
“夠了!”
帝江全然忍受不了,怒喝出聲,震得十一位祖巫駭然大驚。
他惱聲道:“我兄弟姐妹十二個本是盤古正宗,怎么長出你們這些不求上進的東西?”
聞言。
便聽時間祖巫燭九陰道:“大兄,我們既是盤古正宗,修煉無上九轉玄功,已是洪荒中頂級的法門,何須再去聽他人道法?”
水之祖巫共工也道:“沒錯,我看大兄此番去紫霄宮聽道,非但沒有變強,反倒落了我盤古正宗威名!”
其他諸多祖巫頻頻點頭,頗感認同。
他們是盤古十二道精血所化,繼承父神盤古成道功法,生來強大尊貴,竟遠去混沌中聽講鴻鈞講道,實在不堪。
轟隆!
驚雷炸響。
帝江起身,渾身寶光璀璨,玄光流轉,雙目盡顯怒火。
“哦?你們覺得,不需聽講圣人大道,便可以縱橫洪荒,無可匹敵了?”
燭九陰道:“自是如此。”
唰!
帝江身形消失。
再次出現,已至燭九陰身后:“好!我今日倒要試試你們的本事!”
他渾身肌肉虬結,一拳祭出,拳風滾蕩千萬里,一縷縷地撕裂空間。
轟隆!
燭九陰應聲飛了出去,這位時間之祖巫,他剛才竟然完全沒有反應過來!
剛才帝江只是使用了純粹的肉體力量,并不使用任何神通術法,打得他皮膚綻裂,留下血液。
燭九陰遭重,爬將起來,惱聲道:“哼!我巫族以力量稱雄,正好今日來試試大兄的力量,重新排排這座次!”
嗡!
他催動力量,祖巫殿內忽然一陣空靈。
萬事萬物都瞬間變得緩慢下來,直至停止!
瑤草琪花不再搖動,灰塵砂礫定在半空。
便是連光芒都已凝固在原地,無法逃逸!
須知昔年有言道:
時間不出,空間為王。
時間一出,洪荒稱皇!
而燭九陰正是時間之祖巫,天生掌控時間法則!
他看著動作凝滯的帝江,揚天一嘯,怒聲道:“這大兄應當我來當才是!”
轟隆——!!!
然而下一刻。
帝江竟從凝滯的時間中掙脫出來,雙拳一震,雷霆震蕩,狂風不止。
須臾便又踏破空間來到燭九陰身前,狠狠一拳擊出!
這一拳,直接擊穿了空間,將燭九陰打入進去,再出現是已經是億萬里之外,渾身崩裂,口吐鮮血。
“這……怎么可能?”燭九陰駭然失神。
帝江面露不屑,沉聲道:“萬法萬途,境界第一。”
“你們自恃父神盤古正宗,自恃天生掌控法則之力,以為天生強大,反而怠惰至極,耽擱了修行。”
“如今,早已被洪荒眾多大羅甩出去不知多遠!”
帝江指向其余眾多祖巫,罵道:“我之力量,你們遠遠不及,然而我這樣的,紫霄宮中不知還有多少。”
“我尚且還要聆聽圣人法門,專心求道,你們螢火之輝,還不求上進,坐吃山空。”
“說什么父神盤古正宗,振興巫族,不需求問他法,然則狂妄自大,遲早灰飛煙滅,丟盡父神威名!”
轟隆隆!
帝江聲如雷霆,震蕩祖巫殿,讓一眾祖巫驚駭莫名,羞愧難安。
燭九陰這才感受到帝江的強大,伏地大禮相拜:“愿聽大兄教導,專心求道,壯大巫族!”
其余九位祖巫也被帝江之強悍力量懾服。
巫族向來都是以力服人,然帝江力量最強,那他就是唯一。
唯有祖巫后土眸光閃爍不停,起身翩然而去。
帝江沉聲問道:“小妹,你往哪里去?”
后土聲音輕柔空靈,卻透著無比的堅定:“我福臨心至,游歷洪荒,遍覽風情,體悟道法。”
說罷,徑自而去。
縱是實力強大的祖巫帝江,也不愿攔下她。
帝江眸光閃爍不停,輕輕嘆息。
后土本是他們十二祖巫之中悟性最高的,但整日迷迷糊糊,神游天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在以力求道的巫族,后土的神通術法,元神之力卻十分強大。
在兇悍嗜斗的巫族,后土卻性格淡然,不喜爭斗,只喜和平。
帝江知道后土生來如此,無法管教,也就只能由她去了。
土之祖巫后土離開了祖巫殿。
她化作一位黑衣貌美女子,游歷洪荒。
她遍覽洪荒中大陸如云美景,體察民情,感悟道法。
遇到生靈聚落,她融入其中,感受生靈之情。
遇到廝殺爭端,她旁觀研究,感受煞氣彌天。
遇到冤魂厲鬼,她為之度化,感受靈魂歡欣。
一路走走停停,修為境界增長不斷,心情也在逐漸變好,眼界也變得寬闊起來。
這一日。
她飛在天上,一身黑衣獵獵作響,宛若黑蓮綻放,冷艷淡雅脫俗。
眸光閃爍,后土掃過大地,尋找下一處感悟之地。
然而入目所見,一片焦土。
千萬里大地崩裂,山川毀壞一空,草木燃燒著萬年不熄的真火,所有生靈付之一炬。
億萬萬亡魂蒙冤而死,化作厲鬼冤魂,怨氣難消,難得解脫,禍亂一方。
有金光一閃而逝,往天上遠遠地去了,徒留一地狼藉。
后土悲從中來,美眸含淚。
她款款落地。
耳中聽到的是陣陣悲鳴,鼻中嗅到的縷縷焦味,眼中看到的是厲鬼冤魂。
“仙家所修,造化生靈,點撥迷津……然我等卻背道而馳,傷害生靈萬千,損害洪荒大地。”
“兇獸之爭,三族之爭,道魔之爭……爭來爭去,唯生靈受苦……”
后土催動術法,天空中陰云密布,便有雨來,澆滅真火,滋潤大地。
她施展神通,又有草木生長,頂替掉遍地焦土。
再看無數冤魂,后土便要頌念真經妙法,超度亡魂。
正欲實行。
忽有聲音自千萬里外遙遙地傳來。
后土細聽,是有人在歌曲,似是俚曲小調,但詞卻深有意味。
但聽得: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洪荒表里山河路~~”
“望天柱~意躊躇~~”
“傷心三族經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
“興~生民苦~亡~生民苦~~”
后土念及曲中意味,細細品味,眸光大綻。
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
她忽覺得一顆沉寂億萬年的心猛跳起來,忙隱了身形,空空靈靈,往那處去了。
到了近前。
竟見是一位雄壯漢子,不過小小玄仙修為,正在吟唱著歌曲。
而隨著他的吟唱。
無數厲鬼冤魂正消解去了怨氣,得以解脫,圍繞著他載歌載舞,一起唱著那歌。
后土美眸閃爍,驚嘆道:“妙哉!以歌聲超度,竟不知世間還有這等法門!”
超度之法,她也是自紫霄宮聽圣人講得。
這小小玄仙從何處得來?
難道他是某位紅塵客的弟子?
不對不對,這法門非是圣人所傳。
難道是他自己悟出來的?
后土隱著身形,全然不是玄仙能夠發現的,在他身前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倍感稀奇意外。
游走洪荒,果然有大妙!
見此法門,又見一位心善之仙,所思所想與我同道,許是我之機緣?
復又見這漢子大大咧咧,寬袍大袖,敞著衣襟,將那些亡魂一一收入袖中。
他道:“好啦好啦,且安穩些時日,到時候送你們去轉世,再享受享受那榮華富貴。”
轉世?
后土黛眉輕蹙,思索不停。
轉世自然容易,就是讓得以超度解脫的亡魂消去記憶,直接進入一位有孕生靈的腹中,她只身一個就能瞬間轉世億萬萬亡魂。
但是這小小玄仙,能有這能耐?
再看。
那漢子一邊吟唱歌曲,一邊朝著北方而去。
所到之處。
大雨落下,熄滅山火。
草木生長,郁郁蔥蔥。
亡靈超度,落入袖中。
不需太久。
這處綿延億萬里的山上就一片生機盎然,所有厲鬼冤魂也得以度化,被他引入袖子里。
又聽他道:“神仙打架,凡人遭殃,真個是苦極,我可不想就這么不明不白的死去了。”
后土又驚:“此仙有無上妙法,竟能超度亡魂,速度不下于我。”
“他來歷非凡,我如何也推算不得,有深厚功德相庇佑。”
“腳力也強,御風而行,有太乙金仙的速度。”
“而且最為重要的是,他所思所想與我有相同之處,家中哥哥姐姐不理解我,來到這祖巫殿外,竟有同道中人!”
如此結合起來,后土實在好奇,難以理解。
于是她就這么一路跟著,觀察、揣摩、推算。
此仙除了路上會超度一些亡魂收入袖中,其他時間都用來趕路,似乎是有什么重大目標。
后土左右難解心頭疑惑,想著還是當面問上一問最好。
于是在觀察這粗糙漢子幾十年之后。
后土有朝一日在他身前突兀地顯出了身形。
“道友……”
“誰!!!”漢子大驚,風遁接土遁,遠遠遁去。
而在開元山上。
二十四眾妙琉璃真境中,清凈閣內。
道心平穩了無數年的吳云突然一個激靈,睜開了眼睛。
“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