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槍口還有淡淡硝煙，人形標靶應聲而倒。
靶場的通報合成音滴滴答答響起來，歡呼雀躍：[十分，您的射擊技巧出神入化！]
付羲放下手槍，白釗坐在后面的休息椅上輕輕鼓掌。
“小付的槍法有進步，風采不遜你爸當年呀。”
“白叔謬贊，都是沒用的花架子，在戰場上可不會有人和靶子一樣等著。”
付羲與白釗接力，后者上前兩步重新拿起手槍，嫻熟換彈瞄準。
開槍前，白釗保持架勢對付羲說道：
“指揮者要穩坐釣魚臺，等到不得不上戰場那刻，勝負其實就已經定下來。剩下都是無畏掙扎。”
扳機連動，槍口焰火閃爍，彈殼叮叮當當墜地。
[嘟嘟嘟嘟！十二分！您就是射擊之王！]
靶場通報歡呼著，白釗放下手槍揉揉肩膀，抱怨道：
“唉這種火藥推動的老式手槍后坐力真大，搞得我肩膀都在震，還好我們新式的自動制導動能武器已經完全取代老式的手槍。究竟什么人會拿這種老掉牙的武器上戰場？”
付羲給他遞過功能飲料，不可置否開口：
“老不老掉牙無所謂，有效就行。”
白釗挑眉，然后哈哈大笑：“沒想到小付你還是個復古派，喜歡老式手槍沒問題，不過玩的時候要小心炸膛。”
付羲微笑：“謝謝白叔提醒，不如之后我用老式手槍，白叔用動能手槍，咱們比一比？”
“年輕人那么有自信，我這老家伙當然不遑多讓。”
白釗抬手，鏗鏘有力。
“請！”
……
白塔空間站，核心艙段。
槍聲還在空曠房間中回響，所有觀賽者、參賽者都屏住呼吸觀看這戲劇性的一幕。
丁伶的墜地聲很輕，或者說很沉悶，就像一條砸在舢板上的魚。
只有白寧生打著哈欠揮手：“不合格不合格，比賽繼續，換下個選手進來。”
花音琥珀捂住嘴，一陣暈厥襲上腦海，瞬間天旋地轉。
而程賽一聲怒吼徑直朝房間中沖來。
“丁伶！”
“公司狗，我要你死！”
他如一只出籠的猛虎，轉瞬跨過上百米距離高高躍起朝白寧生撲去。
隱藏在暗處的保鏢們現身，舉起防爆盾想把程賽趕走，能量力場組成的盾牌卻在程賽的重拳下片片崩碎。
他狂暴著，渾然不顧阻礙與子彈向前沖。
合金彈頭卡在他義體的縫隙中，又被強大動力碾碎。程賽渾身義體燒的通紅，就和丁伶正在失溫身體中流出的熱血一樣。
可熱血是燒不掉冰冷的鐵。
更多保鏢從核心艙段的諸個門扉中出現，一層一層擋住程賽的路，擋住他與白寧生戲謔眼眸的對視。
“怎么會有男人在賽場內？看來丁伶選手違反了比賽規則，判定她不合格的確是個正確決定。”
白寧生把頭轉向花音琥珀：
“我說的對么？琥珀。”
白寧生期待已久的愉悅終于從心里澎湃涌出。
那個下城區的賤民，從眼神從忐忑到希冀再到不可置信，似乎到最后都還相信自己是冠軍，她千辛萬苦的努力終于有回報。
而花音琥珀，一邊惴惴不安一邊強顏歡笑，小心翼翼不敢得罪他的樣子也很好笑。
看到同伴倒下，她臉上絕望與驚懼的表情更是給這場戲劇增添無邊風味。
這就是給人理想又掐滅理想，給人希望又掐滅希望。
巨企只講利益不假，可也要看面對的對象，這些下城區的垃圾成為他獲取情緒歡愉的養分，就是他們最大的價值。
更好笑的是，等會兒其他親眼目的這一切的其他賤民，還會打得你死我活爭取站在他面前的機會。
這就是權力。
掌控他人命運的感覺，最令人心醉。
白寧生暢快不已，這就是他想看到的劇情。
花音琥珀已經從椅子上跌下去，扶著桌面渾身顫抖。
她想干嘔，還想哭，卻生不起丁點力氣。想移開眼睛，視線卻牢牢鎖定在丁伶茫然的臉上。
大人物……她小心討好的大人物究竟是什么？
對丁伶不滿意，趕走她就是，為什么要開槍？
他們明明已經高高在上，難道連一丁點仁慈都不愿意施舍？
“花音小姐，按照賭約你輸了。”白寧生走到她身邊，朝她耳朵吹氣：“記得來Rip娛樂，做我的私人助理。”
“不要！”
花音琥珀往后縮了縮，如同看到魔鬼那般驚恐。
白寧生臉色漸冷，嘆氣失望道：“我們可是說好的。”
“明明是你！殘忍、無情、惡趣味，我從來沒有答應過和你的什么賭約，休想！”
花音琥珀咬牙站起來，想去到丁伶身邊。
兩個保鏢悄無聲息出現在她身后，舉起槍托。
“閻央！”
程賽的拳下亡魂倒飛砸倒保鏢，他身高早已提升到兩米，傷痕累累但堅如磐石。
在場的保鏢橫七豎八滿地，被扭曲砸爛的機械裝置還在往外冒電弧，他一人就是一軍。
“公司狗，我要你償命，不得好死！”
程賽指著白寧生，一步步走近，居高臨下。
白寧生不為所動坐在評委的椅子上，露出玩味的笑：“花音小姐，我很失望，原來你也與這個刺客是同伙。”
“去死啊！”
程賽雙拳含怒砸下，眼見白寧生就要變成肉醬的前一秒，他卻倒飛出去。
呼嘯的狂風憑空誕生，被壓縮的空氣撞在程賽腹部，把義體元件撕裂一地。
叮鈴哐當。
場面安靜下來，程賽艱難抬頭就看一個緩緩收刀的武士，武士的雙腿已經完全是金屬，臉帶鬼面具。
如今無論場內場外，都能通過直播看到現場。
守在靶場門外的蒂露挑眉，出聲道：“這是……”
“機械升華者，大概。”
斯卡因回答，然后忽然動身：“我有點私事需要處理，先走一步。”
“茨木，殺了他，別干擾比賽繼續。”
白寧生眼皮都不抬下令。
這個完全機械化的武士，赫然是此前被陸赧笙打斷雙腿，被蒂露割掉舌頭的猛鬼幫老大茨木。
此時他已經完全失去作為活人的特征，只剩下一半冰冷的肉體，和另一半更冰冷的機械身軀。
付羲從黑峽中得到的機械升華者資料，交予公司后，沒想到那么快執行部就拿出成果。
變為機械武士的茨木聞聲而動，冷酷且凌厲攻向程賽。
槍聲乍響！
程賽居然從身后掏出一柄大口徑的短管霰彈槍，對準白寧生開火。
他的義體與他的血正在一同沸騰，超越限度的過載讓他站起來，哪怕身受重傷。
彈丸散射如雨點，逼茨木反手回救，太刀揮出殘影將偷襲攔住。就在這個間隙程賽悍然暴起，一拳砸向茨木的腰眼。
咚——
茨木面無表情，反手扣住程賽的拳頭防止他逃走，太刀反握一刀朝程賽腦袋割去。
鏘鏘兩聲，太刀居然被程賽用牙齒咬住！
刀鋒幾乎將他的臉切開一半，但程賽不在乎！
“公司狗！”
程賽齜牙。
義體破損，心臟狂跳，肉體的機能快要撐不住。
可程賽的血還是熱的，還能燃燒，熊熊燃燒！就要焚盡自己的髓骨。
這是復仇，只是復仇！
刀刃被牙齒阻滯的短暫停留間，短管霰彈槍再次入手，帶出更大的轟鳴。
轟！轟！轟！
連續開火下茨木直接被打成篩子，如此近距離的霰彈槍爆發，別說茨木還剩下一半肉體，就算純機械也扛不住。
撲通。
程賽松開茨木任由他倒地，提著硝煙未散的霰彈槍再度走到白寧生面前。
他滿嘴是血，卻還模糊不清說道：
“現在，還有誰能救你？公司狗。”
白寧生嘴角忍不住勾起，抬起頭。
程賽看見一雙愉悅的眼睛。
“程賽！”
花音琥珀失聲尖叫，程賽低下頭，看見從身后貫穿他心臟的刀鋒。
白寧生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用力鼓掌到手心通紅：
“有趣！實在太有趣！你們下城區的賤種每次都還沒看見結果就以為自己贏了？真不愧是同伴，連習慣都一樣！”
“茨木可是重生軍用最新研發的機械升華者原型，只要還有魔熵能源存量，區區致命傷根本可以忽略！”
白寧生抹去笑出來的眼淚，表情瞬間冰冷：
“能死在機械升華者原型機手上，你也不枉此生。”
“下城區的螻蟻也想和重生軍用對抗？”
科技發展的現實就是，人們竭盡全力當柴薪燃起聲勢浩蕩的熾烈火焰，在感應式自動滅火器下被輕易撲滅。
……
“十二分！滿分！十二分！滿分！”
靶場的通報廣播響個不停，付羲抬起手鼓掌。
“小付啊，看來是我這中年人贏了，你還要多鍛煉啊。”
白釗放下槍，旁邊的計數器顯示30比48，白釗大比分領先。
“我記得白叔曾經是玫瑰城射擊大賽冠軍？槍法現在還有年輕時的風采，老當益壯！”
付羲豎起大拇指，嘖嘖感嘆：
“我也不是什么耍賴的人，心服口服。”
白釗聞言呵呵一笑，就要開始說教：
“你們這些年輕人，從來都眼高手低，不夯實基礎怎么……”
“白叔。”
付羲笑著打斷他：“動能武器在準確度和威力上確實比老式手槍強，不過不能光關注威力，安全性也是槍械的重中之重。”
“否則哪怕是贏了，自己受傷也得不償失，不是么？”
付羲說完，白釗才抬起手。
不知何時，他的虎口被劃出一個口子，血流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