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接替職務,就打算前往遼東巡視。
謝嫣然領了朝堂旨意在京城修整三日。
朝廷催著入封地的旨意又來了。
這一次,林澈,謝嫣然并未推辭,一日后在文武百官的送別下緩緩離開京城!
大軍西行第三日,官道上的塵土都被馬蹄踏出了幾分倦意。
謝雨萱掀開車簾一角,瞅見自家姐姐謝嫣然騎在馬背上那副模樣....腰板挺得比槍桿還直。
眉頭卻皺得能夾死路過的好奇蚊子,活像一尊移動的“愁苦戰神”。
“姐....”
謝雨萱扯著嗓子喊了一聲:
“上來歇會兒!您這臉色再沉下去,路邊的野草都要嚇得不敢長了!”
女侯爺謝嫣然嘆了口氣,認命似的翻身下馬。
車轅被她踩得嘎吱一響,仿佛也在抱怨這位主子的心事太重。
“喲,這是誰家的小娘子愁得胭脂都蓋不住黑氣呀?”
謝雨萱歪在軟墊上,順手遞過一碟桂花糕:
“讓我猜猜....莫非是某位姓林的郎君?”
謝嫣然接過糕點咬了一口,嚼得頗有些咬牙切齒的意味:
“朝廷律法真是惱人,非要勛貴就國不可。”
“這一別,遼東與景州隔著千山萬水...”
話沒說完,自己先被糕噎著了,慌得謝雨萱趕緊遞茶。
“我的好姐姐喲!”
謝雨萱拍著她的背笑:
“您戰場上砍人腦袋都不眨眼,這會兒倒學起深閨怨婦來了?”
“要我說,您該學學妹妹我.....昨夜夢里已經把林郎揍了三回,誰讓他舍不得辭官跟咱們回景州!”
這話倒把謝嫣然逗笑了,眼角剛漾開些許笑意,又很快斂去:
“謝家這次得的賞賜太多,怕是禍非福。”
“那些叔伯輩的,打仗時縮得比烏龜還快,分好處時倒個個成了長頸鹿...”
“所以我才不能跟林郎去青原呀!”
謝雨萱一拍大腿,腕間金鐲叮當亂響:
“就您這實心眼,回去還不得被那群老狐貍啃得骨頭都不剩?”
“有我在,起碼能幫您數錢....是出謀劃策!”
車窗外忽傳來親兵喝罵聲,原是幾匹馱馬受了驚。
謝嫣然下意識去摸佩劍,被妹妹按住了手。
“瞧瞧,警覺得都快成驚弓之鳥了。”
姐妹倆嘀嘀咕咕商量起“肅清家宅大計”,時而冷笑時而擊掌。
駕車的親兵聽得后背發涼,默默把鞭子甩得更輕了些。
正當謝嫣然盤算著哪個叔父最可能暗中克扣田租時,謝雨萱突然“哎呀”一聲:
“差點忘了!姐夫臨走塞給我一匣子北川蜜餞,說是給姐姐路上解悶....”
說著變戲法似的捧出個雕花木盒:
“結果自己先饞得偷吃大半,真是沒出息!”
謝嫣然看著盒子里歪歪扭扭的杏脯,終于噗嗤笑出聲來。
陽光恰在此刻鉆進車簾,在她睫間躍成碎金。
........
五十里外某處山莊里,卻是另一番光景。
白蓮教掌教首兵癱在太師椅上。
道袍破得能當漁網,發冠歪成斜塔,可見這幾日山林逃亡生涯著實豐富多彩。
“圣女,圣母呢?”
他有氣無力地拽住個教徒:
“快告訴她,本掌教需要安慰...啊不是,需要稟報!”
等真見到莫青月時,他那些騷話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來。
因為他發現圣母正在...往臉上貼魚鰾膠?
燭光搖曳處,梳妝臺上攤著各色瓶罐。
莫青月對著銅鏡忙碌,側臉線條漸漸變幻出驚人的熟悉感。
當最后一片薄如蟬翼的面具貼好,首兵嚇得蹦起來撞翻了繡墩。
“寧....寧....寧國侯?!”
“掌教仔細瞧瞧。”
那“謝嫣然”開口卻是莫青月的嗓音,還順手拋來個媚眼:
“怎么樣?連您這老江湖都騙過了吧?”
首兵湊近細看,只見“謝嫣然”眼角多顆痣,鼻梁略高半分.....
正是女侯爺平日最不易模仿的神韻。
墻面上掛滿畫像,某張畫旁批注小字:
“左頰酒窩僅笑至三分時顯現”,另一張寫著“發怒時眉峰上挑半指”。
“妙啊!”首兵激動得直搓手:
“你要是扮成這樣去軍營,能直接調走半支陷陣營!”
莫青月對著鏡子調整表情,忽然板起臉喝道:
“眾將聽令!”
竟連謝嫣然那把清冽嗓音都學得惟妙惟肖。
轉頭又笑:
“可惜女侯爺慣用的梨花香粉斷貨了,否則連她貼身侍女都能騙過。”
二人當即密謀起來。
莫青月表示要混入侯府偷兵符,首兵提議給謝嫣然飯里下毒方便行事,被圣女用看傻子的眼神瞪了回去。
“一旦中毒這事就鬧大了,還怎么調兵?”
“再說這事還得瞞著梅若菲!”
“這段時間你帶人會總壇,剩下的我來辦....”
正說得熱鬧,窗外突然傳來貓叫。
莫青月瞬間變回冷臉:
“掌教先去換身行頭,您這身味道...實在有礙謀劃。”
首兵老臉一紅,退下時差點被自己破袍子絆倒。
........
官道上,謝雨萱突然打了個噴嚏。
“怪事,怪事!”
她揉著鼻子嘟囔,“總覺得有誰在學姐姐說話...”
謝嫣然正看著輿圖,頭也不抬:
“約莫是親兵在訓斥新兵。那群老兵自從打敗蒙元人,這嗓門倒是越發洪亮了。”
“我說姐.....”
謝雨萱突然湊過來:
“要是哪天我變得特別講規矩,還主動要看賬本...”
“那就讓醫官給你扎針。”
謝嫣然淡定劃出一條行軍路線:
“要么中了邪,要么吃壞了肚子。”
姐妹倆笑作一團時,誰也沒料到,百里外的山莊里,某個“謝嫣然”正對鏡練習批閱公文的表情。
莫青月忽然撇嘴:“這女侯爺寫字也太工整了,趕明兒得把她右手磨出繭子處也做出些...”
夕陽西沉時,兩支隊伍背向而行。
向西的車駕里,姐妹倆分食著最后的蜜餞。
向東的暗室中,胭脂水粉正勾勒出陰謀的輪廓。
亂世里的相逢別離,從來都裹著糖衣與鋒芒。
而林澈卻還惦記這一件事。
那就是妙蓮和尚留下的家產和那封密錄。
他要回了自己臨康縣的一千兵士,只等著京城諸位勢力放松。
他就入山挖寶,他回遼東的行程也是慢的驚人,一日走不過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