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皇城的宣德殿內,文武百官分列左右,個個屏息凝神。
今日這場大朝議,名義上是共商國是,實則是后黨與勛貴們聯手上演的一出“送神大戲”
那尊大神,正是寧國侯謝嫣然。
這位女侯爺一身戎裝未卸,英氣逼人中帶著幾分慵懶。
她麾下那支陷陣營,數日前在圓明園千騎破敵的場面,早成了群臣夜半驚夢的素材。
上萬精銳鐵騎駐扎京郊,簡直是把刀架在了整個上京的脖頸上。
后黨勛貴們夜里輾轉反側,枕頭都被冷汗浸透了三回。
既然誰都拉攏不成,就將這支部隊踢走,否則那日真的站隊,只怕局勢瞬間反復...
“臣寧國侯謝嫣然....”
清亮嗓音打破沉寂,女侯爺對著御座上的元帝拱手:“陛下,臣欲即日率師歸景州。”
話音未落,幾位老臣已暗自捻須微笑。
誰知她話鋒陡轉:
“然行將赴闕之際,忽聞白蓮教匪蠢蠢欲動!”
“臣念及圣上安危,朝堂危難,豈敢率軍輕離?”
說罷還重重嘆口氣。
站在武官隊列里的林澈險些笑出聲。
他趕緊低頭盯著笏板,仿佛上面突然長出了朵牡丹花。
那位女侯爺說得情真意切,不知道的還真以為白蓮教是甚么豺狼虎豹....
其實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
林相顫巍巍出列:
“侯爺此言差矣!”
“陷陣營先戰蒙元大軍,又平圓明園,將士們縱是鐵打的身子也需休整啊?!?/p>
輔國將軍趕緊接茬:
“正是正是!上京有郡府軍守護,侯爺放心入封地便是!”
百官齊聲附和。
女侯爺柳眉微蹙,露出為難神色看向陛下:
紗帳后的夏元帝并未接話!
“也罷...”
眾人剛松半口氣,卻聽她道:
“只是此番征戰損耗頗大,新收的北蠻騎兵總要吃飯不是?”
“景州地寡民貧...”
她纖指輕敲劍鞘:
“怕是養不起這許多張嘴啊。”
朝堂霎時靜得能聽見銀針落地。
幾位大佬交換眼神....得,這是要討價還價了!
經過一番堪比菜市口砍價的拉扯。
女侯爺心滿意足地揣著景州三縣之地并保定六處港口的控制權,總算松口應允撤軍。
眼看要散朝,林相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轉向林澈笑道:
“林澈你想要什么賞賜?”
群臣目光齊刷刷聚焦在這個新晉子爵身上。
誰知這年輕人只躬身道:
“臣別無他求,唯愿謀個官身?!?/p>
滿朝文武頓時笑逐顏開。
要官好啊!
六部多閑職,隨便挑個閑差打發便是。
誰知林澈接著道:
“臣出身遼東兵戶,深知兵戶之苦。”
“聽聞兵部舊有兵戶鎮撫使一職,臣愿擔此任,為同袍謀條生路。”
百官面面相覷....這是哪門子冷僻官職?
兵部侍郎忙翻出陳年卷宗,磕磕巴巴念道:
“太、太祖朝時確有設置,正四品,統御天下兵戶...”
越念聲音越小。
這職務不僅要自掏腰包巡視各地,還得跟窮得叮當響的兵戶打交道,百年間無人問津。
后黨們簡直要擊掌相慶....正愁不知拿什么打發這愣頭青,他倒自己挑了個苦差事!
當即大筆一揮:“著授林子爵正四品天下兵戶鎮撫使,即日赴任!”
林澈恭敬接過告身文書,嘴角揚起不易察覺的弧度。
這幫蠢材哪里知道,他們眼中這“瘟官”職位,實則是撬動大夏根基的杠桿!
所謂兵戶鎮撫使,權柄看似稀松平常:
不過巡查兵戶生計,懲辦幾個貪墨小吏,最多臨時抽調州府兵戶剿匪.....且糧餉還得自籌。
但林澈心里明鏡似的,這職務簡直是為他量身打造的寶貝!
首先便是調閱天下兵戶文牒之權。
各地兵戶幾口人、多少田、誰家兒郎堪大用,皆可正大光明查個底掉。
再者能越過督軍府直接發餉,只要銀錢到位,那些餓得前胸貼后背的兵戶們,誰還管銀子來自朝廷還是兵戶鎮撫使?
最妙的是臨時調兵權,雖說要自備糧草,可對手握現代商業手段的林澈而言,搞錢簡直比喝水還容易。
且兵戶人數眾多,一旦將這些兵戶捏成一股繩,這天下還不是....
退朝鐘聲響起時,林澈揣著告身文書踱出宣德殿。
夕陽給皇城琉璃瓦鍍上金邊,他望著宮門外逶迤的街市,仿佛看見無數兵戶像星火般散落在大夏疆土上。
而他現在要做的,就是把這些星火攏成燎原之勢。
“林郎你笑什么呢?”
身后傳來清越嗓音。
女侯爺不知何時來到近前,絳紅披風在晚風里獵獵作響。
林澈晃了晃手中文書:
“侯爺可知,方才這群人親手給了我一把鑰匙。”
他遙指北方:
“能打開整個大夏兵戶體系的鑰匙?!?/p>
謝嫣然挑眉:
“就這空頭官職?”
林澈神秘一笑:
“嫣然你等著瞧罷,三年之內,我要讓天下兵戶只認兵戶鎮撫使,不認兵部虎符!”
女侯爺聞言放聲大笑:
“好!本侯在景州等著看林郎手段!”
暮色漸濃時,兩位新貴在宮門處分道揚鑣。
一個帶著精騎奔赴富饒封地,一個揣著薄紙走向衙署冷堂。
勛貴們站在漢白玉階上目送,都在笑青原伯傻氣....
卻不知他們剛剛親手放出了一頭怎樣的饕餮。
此刻的林澈正摩挲著告身文書上溫潤的印紋,如同撫摸情人肌膚。
他想起現代職場里學來的組織管理手段,想起那些饑寒交迫的兵戶眼中跳動的火苗。
這個看似雞肋的兵戶鎮撫使職位,在他手里將變成抽向舊世界的鞭子。
“先去吏部領官印?!?/p>
林澈哼著小調拐進東街,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老長。
“等明日開衙,第一道令就該發往遼東.....”
“讓老家兵戶們知道,他們餓肚子的日子到頭了!”
而此時的兵戶鎮撫使衙門早已破敗不堪。
蛛網在梁間搖曳,老鼠在卷宗堆里安家,守門老吏聽說新上司到來,嚇得差點把搪瓷碗摔碎。
誰能想到呢?
就是這個積滿灰塵的冷衙門,即將成為攪動天下風云的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