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嫣然背著手，如同挑選馬匹兵器一般，在十人面前緩緩踱步，挨個打量。
從眉眼、身段到儀態(tài)，手勢，看得仔細無比。
她看了一會兒，倒是點了點頭，語氣略緩：
“嗯，模樣身段都還算周正。”
“魏宗憲那老家伙辦事倒還算妥帖，給你挑的，算是宮人里拔尖的了。”
林澈剛松了口氣，卻聽她話鋒一轉(zhuǎn)，帶著點戲謔道：
“就是這年紀似乎都稍大了些，不如十四五歲的小丫頭水嫩可人。”
“林爵爺若是喜歡更鮮嫩些的，不如我去找魏公公說道說道，讓他給你換一批年紀更小的來？”
“想必這點面子，他還是會給的。”
林澈聽得冷汗都快下來了，連忙干笑著擺手：
“不必不必！”
“說笑了，說笑了！”
“這些就很好.....”
他趕緊岔開話題：
“那個……嫣然，你府上應該正忙著收拾吧？”
“怎么得空到我這兒來了？”
謝嫣然揮揮手，一臉嫌棄：
“別提了，我府上的那些仆役，笨手笨腳，粗蠢不堪，看得人心煩。”
“遠遠不如你這幾個瞧著伶俐懂事。”
她眼珠微微一轉(zhuǎn)，忽然看向林澈，臉上笑容燦爛無比：
“林爵爺，有件事，跟你打個商量如何？”
林澈被這笑容笑得心里直發(fā)毛，但嘴上哪敢說不，連忙拍著胸脯表忠心：
“嫣然你盡管吩咐！”
“只要是我林澈能做到的，絕無二話！”
心里卻嘀咕：這兩位姑奶奶，到底想干嘛？
謝嫣然對他的態(tài)度十分滿意，點了點頭，這才慢悠悠地說道：
“其實也沒什么大事。”
“就是我那侯府里，實在缺幾個得用的人手。”
“我看你這里這十位宮人，規(guī)矩禮儀都還不錯，手腳想必也麻利。“
“不如……先借給我用用？”
“幫我調(diào)理調(diào)理侯府那幫蠢材，也帶帶新人。”
“等我把府里理順了，再還給你。”
“不知林子爵……可舍得？”
她說這話時，臉上雖帶著笑，目光卻灼灼地盯著林澈，那眼神里的意思分明是：
你敢說不舍得試試？
林澈頓時啞然，看著女侯爺那看似商量實則不容拒絕的表情。
又瞥了一眼旁邊抿嘴輕笑的謝雨萱，再瞅瞅那十位屏息凝神。
命運仿佛瞬間被決定的宮人，心里真是五味雜陳。
他這才享受了還不到一個時辰的齊人之福，眼看就要泡湯了？
可他能怎么辦？
這位可是寧國侯，是他的頂頭上司，更是他.....媳婦...呃。
于公于私，他好像都沒有拒絕的余地。
林澈在心里長長嘆了口氣，臉上卻擠出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
“舍得！這有什么舍不得的！”
“侯爺府上要緊！”
“你盡管把人帶走！”
“能幫上侯爺?shù)拿Γ撬齻兊母猓 ?/p>
那十名宮人聞言，臉色皆是微微一白，卻又不敢表露任何情緒，只能將頭垂得更低。
謝嫣然臉上的笑容這才變得真切了幾分：
“如此，便多謝林子爵割愛了。”
“你放心，人在我侯府，虧待不了她們。”
她轉(zhuǎn)身，對著那群宮人，瞬間恢復了侯爺?shù)耐溃?/p>
“你們即刻收拾一下隨身物品，隨我回府。”
宮人們低聲應“是”。
悄聲退下，各自去收拾那點可憐的細軟。
小院里頓時安靜下來，只剩下林澈、謝家姐妹。
林澈看著瞬間變得空蕩蕩的院子，心里莫名也空了一塊似的。
得，這京城的有房生活，開局就送十位美人的神仙日子，還沒開始，就似乎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謝雨萱這時才走上前來，對著林澈微微福了一禮，柔聲道：
“林參軍莫怪姐姐，姐姐也是為你周全考慮。“
“這些人來歷終究不明，放在身邊恐是隱患。”
“待姐姐查明她們底細，若果真清白，再送回來伺候你也不遲。”
“再說，梅香，如夢，如仙三姐妹還在府上，有她們照顧我們更放心...”
林澈能說什么？
只能點頭稱是，心里卻想。
騙子，都是騙子....
送回來？
怕是肉包子打狗，有去無回嘍！
不過，他抬頭看了看雖作布衣荊釵打扮，卻依然明艷照人的謝嫣然。
又看了看溫婉可人的謝雨萱，忽然覺得，這十位美人換得這兩位姑奶奶安心，好像……也不算太虧？
又聊了片刻，林澈提議道；
“既然來了，不如我們出去轉(zhuǎn)轉(zhuǎn)！”
“買點食材回來，我親自為你們下廚可好？”
謝嫣然，謝雨萱連連點頭；
“行啊...”
“上次保定你做的吃食很合我們胃口！”
說完三人便出門去了。
林澈挑著扁擔，兩個美人一左一右跟著，這組合走在街上實在惹眼。
扁擔兩頭掛滿了各色食材，晃晃悠悠的，像個走街串巷的貨郎，偏生身后跟著的又是兩位天仙似的姑娘。
路過的賣油翁看得目瞪口呆，一不留神撞上了挑糞的老漢，兩人當即吵作一團，引得謝家姐妹掩嘴偷笑。
“瞧見沒，這就是紅顏禍水啊。”
林澈搖頭晃腦，扁擔吱呀作響：
“您二位以后出門須得戴上面紗，否則這京城的交通事故怕是要多上三成。”
謝嫣然嗔怪地瞪他一眼，眼角卻漾著笑意：
“貧嘴！分明是林郎君自己生得招搖，方才過去的大姑娘小媳婦，哪個不是盯著你瞧？”
三人說笑著拐進菜市街，頓時被洶涌的人潮和喧囂的叫賣聲淹沒。
謝雨萱好奇地踮腳張望，險些被個扛著整扇豬肉的壯漢撞個正著。
林澈眼疾手快將她往身邊一帶，那豬肉擦著她的裙擺晃了過去。
“好險好險！”
謝雨萱拍著胸口，眼睛卻亮晶晶的：
“原來市集這般熱鬧！”
林澈從路邊小販手里買來三串糖葫蘆，塞給姐妹倆一人一串：
“跟緊了，這兒可不像侯府花園由著你們亂逛。”
“走丟了我可不去找.....除非誰答應給我捶三天腿。”
謝嫣然咬了口糖葫蘆，酸得瞇起眼睛：
“想得美！”
“倒是郎君若走丟了，我和妹妹正好換個會挑糖葫蘆的。”
采買完畢，林澈變戲法似地抽出根扁擔，將大包小掛統(tǒng)統(tǒng)收拾停當。
返程時特意繞到南街，果然比東街清靜許多。
首飾鋪掌柜正要上門板，見三人過來連忙熱情相迎。
林澈舉著銀釵在謝嫣然鬢邊比畫，掌柜的嘴甜得像抹了蜜：
“公子好眼光！這云釵配上尊夫人，真是彩云映月！”
謝嫣然對著銅鏡照了又照，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歡喜，偏還要強作鎮(zhèn)定：
“尋常銀釵罷了，侯...家里比這精致得多得是。”
“那怎么能一樣？”
林澈親手為她簪上：“家里的釵子是家里的，這支可是為夫送的。”
說著又拿起桃花耳墜轉(zhuǎn)向謝雨萱：
“至于咱們二小姐嘛，戴這個正合適.....畢竟桃花映面，人比花嬌。”
謝雨萱紅著臉任他給自己戴耳墜，小聲嘀咕：
“林參軍就會說好聽的...”
成衣鋪的插曲更令人捧腹。
女掌柜取出那些輕薄裘衣時，謝家姐妹頓時從臉頰紅到耳根。
林澈卻面不改色地目測尺寸，還振振有詞：
“夫君給媳婦買衣裳天經(jīng)地義，你羞什么？”
“難道要穿破洞的里衣不成？”
最后抱著戰(zhàn)利品出來時，姐妹倆簡直不敢看對方。
謝嫣然掐著林澈胳膊低聲埋怨：
“都怪你！那掌柜的笑得那般曖昧...”
“她那是羨慕我有福氣。”
林澈得意揚揚：
“改日給你倆做兩身旗袍....哎別掐了！”
“旗袍就是高領長裙，特別端莊！”
說笑間暮色漸濃，偏偏三人在酒肆林立的街巷迷了路。
醉漢們灼灼的目光讓林澈暗叫不妙，正要加快腳步，卻與一伙紈绔撞個正著。
為首的青年拿著折扇要挑謝嫣然下巴時，林澈簡直氣笑了.....
這戲碼也太老套了！
他擋在前邊冷笑：
“這位公子，調(diào)戲良家婦女也要看黃歷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