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澈挨個看過去,但見環肥燕瘦,各具風姿,不由得心花怒放。
然而轉念一想,又覺得這般場景活像是牲口市場,自己則成了挑揀貨物的買主,著實有些無趣。
于是他大手一揮,讓管家先將她們安頓下來,日后再做計較。
是夜,林澈躺在柔軟如云的錦被中,翻來覆去難以入眠。
今日發生的一切如同走馬燈般在腦中回轉。
與雷莽的比斗,百姓們的歡呼跪拜,輔國將軍那張氣得變形的老臉,金鑾殿上的封賞恩榮…
這一切來得太快,讓他恍如夢中。
他索性披衣起身,推開窗子。
但見夜空如洗,一輪明月高懸,將庭院照得亮如白晝。
遠處隱約傳來更夫打梆子的聲音,已是三更時分。
想到梅香,如夢,如仙進入子爵府,那般吃驚的摸樣。
林澈便不由一笑。
夫人們終究是過上好日子了。
林澈忽然想起遠在臨康縣的故人。
若是他們知道自己如今封爵受賞,不知會作何感想?
那個總嫌他沒出息的三叔,怕是會驚得下巴都掉下來吧?
還有那些曾經欺辱過他的鄉紳土豪,如今見了他怕是得跪著說話了。
想到這兒,他不由得笑出聲來。
這人生際遇之奇,真是難以預料。
短短數月之間,他從一個朝不保夕的小軍戶,成為千戶。
如今更是一躍成為朝廷欽封的子爵,食邑千戶,賞銀萬兩,宅邸美人應有盡有。
這般造化,說書先生都不敢這么編。
然而欣喜之余,他又隱隱感到一絲不安。
京城這潭水實在太深了。
今日殿上那些官員的眼神交流,那些意味深長的停頓,那些表面客氣實則機鋒暗藏的對話…
無不在提醒他,自己已經卷入了一場巨大的權力博弈之中。
林相,輔國將軍,后黨…這三方勢力明爭暗斗,為的就是那至尊之位。
而林澈卻明白這勢力從來就不是三股,而是四股,那明黃服飾的帝王也是個不好相處的主。
從他派人來拉攏來看,這位帝王怕也是有著不為人知的底牌...
而自己這個新晉的子爵,不過是被他們當作棋子在擺布。
今日輔國將軍雖然吃癟,但絕不會善罷甘休。
后黨看似拉攏,實則利用。
林相那邊更是態度曖昧…
至于皇帝的態度那就更模糊了....
林澈越想越覺得頭疼,索性不再去想。
船到橋頭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吧。眼下最要緊的,是好好享受這來之不易的榮華富貴。
三日后那場賞功宴,怕是又有一場好戲看了。
想到這里,林澈嘴角又浮起那抹慣有的痞笑。
管他龍潭虎穴,他林澈都要去闖上一闖。
說不定又能撈著什么好處呢?
夜風拂過庭中竹林,發出沙沙聲響,仿佛在訴說著什么秘密。
林澈深吸一口清涼的空氣,關窗重回榻上。
這一次,他很快便進入了夢鄉,嘴角還帶著笑意,也不知夢見了什么美事。
而此時此刻,上京城的各個角落,無數人正因為陷陣營,寧國侯,林澈的出現而輾轉難眠。
輔國將軍府邸書房燈火通明,林相府中密談持續至深夜,后宮深處也有人對月沉思…
這一切,都預示著三日后的賞功宴,絕不會風平浪靜。
林澈這廝,已然成了攪動上京風云的那根棍子。
而這根棍子,此刻正呼呼大睡,夢里或許有美酒佳肴,或許有軟玉溫香,唯獨沒有那些權謀算計。
這般沒心沒肺,也不知是他的福氣還是禍根。
第二日,林澈正歪在院中的一把藤椅里,瞇縫著眼睛,享受著這難得清閑的午后時光。
身后一位面容溫婉的女子正用恰到好處的力道為他揉捏著肩膀。
身前另有兩位美人,一人捧著一條腿,小心捶打著。
其他幾位賞賜下來的宮人也沒閑著,灑掃庭除,擦拭家具。
個個都想在這位年輕俊朗的新晉爵爺面前賣個好,盼著能得些青眼,往后也好有個依靠。
梅香,如夢,如仙也在熟悉院落,自然沒人打擾林澈,到讓這廝享清福了!
林澈腦子里蹦出劉皇叔名場面。
“接著奏樂,接著舞!”
很是應景啊....
這小院雖不豪奢,卻也算干凈齊整,是朝廷剛賜下的宅子。
林澈心里正美滋滋地盤算著,咱這也算是在上京城有房的人了,雖然地段在東城。
比不上南城西城的勛貴聚集區,但好歹是個獨門獨院,比在戰場上啃沙子,睡帳篷強了百倍不止。
他正琢磨著晚上讓哪位美人伺候寢居,這小日子,嘖,真是給個神仙都不換。
就在他飄飄然幾乎要睡著的當口,院門忽然被“咚咚咚”地敲響了。
林澈一個激靈,迷瞪瞪地睜開眼,心里嘀咕。
“這節骨眼,誰會來?”
莫非是謝嫣然派人過來詢問他過得可還舒心?
他沖旁邊侍立的侍女揚了揚下巴:
“去,看看誰來了。”
侍女應了聲,邁著碎步跑去開門。
門閂一落,院門“吱呀”一聲打開。
侍女往外一瞧,愣在了原地。
林澈等了一會兒沒聽見動靜,不由奇道:“誰啊?”
他邊說邊伸著脖子往門口看,這一看,好懸沒從藤椅上出溜下來。
門口站著的,并非預想中傳令的侯府家將或宮中內侍,竟是兩位身著粗布青衣的女子。
打頭的那位身量高挑,即便穿著最尋常不過的市井婦人衣衫,也難掩其通身的貴氣與……
呃,極其傲人的身段。
那身粗布裙子穿在她身上,實在是有些委屈。
尤其是胸前,繃得緊緊的,勾勒出驚心動魄的曲線,讓人忍不住擔心那衣料下一刻就要抗議罷工。
她身后跟著的那位稍顯嬌小,同樣是一身素凈的粗布裙釵,低眉順眼,卻自有一股清麗氣質。
這,這不是寧國侯謝嫣然和她妹妹謝雨萱嗎?!
她昨日不是說要少走動嗎?
今日怎么主動來了?
女侯爺謝嫣然顯然沒指望他招呼,見門開了,便自顧自地邁步進了院子。
那雙銳利的鳳眼掃過僵在藤椅上的林澈,又掠過他身后那三位動作僵住,不知所措的美人。
嘴角彎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林爵爺!”
她開口,聲音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揶揄:
“我們姐妹倆冒昧前來,可是打擾了爵爺您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