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得勝門外,彩臺高搭。
臺上坐著十幾位紫袍玉帶的朝廷大員,一個個表情各異。
居中的是大夏林相林若甫,文臣之首,本次儀式的主持人。
可他今日臉上不見喜色,反倒隱隱發青,像早上吃壞了肚子。
原因無他....幾日前他派去的那個會攝魂術的妙蓮和尚,一去不復返,連個托夢都沒有。
林相大人現在內心慌得一批,生怕那禿驢把事情辦砸了,自己就要跟寧國侯結下死仇。
他現在坐在彩臺上,如坐針氈,恨不得儀式趕緊結束好回家燒香拜佛。
他右手邊是兵部尚書李默,此人是朝中少有的剛正之人,方面長須,坐得筆直。
一臉“誰搞形式主義我瞪死誰”的表情。
左手邊則是伯爵于高德....勛貴集團推出來湊數的邊緣人物。
此人矮胖圓潤,性格隨和,唯一的愛好是享受人生。
此刻他正哈欠連天,眼淚汪汪,顯然對這場需要早起的“苦差事”十分不滿。
他內心OS大概是:“這么早鬧什么呢,老子平時都是睡到日上三竿的……”
至于其他高層都在皇城,城墻上等候!
臺下則是數萬上京百姓,扶老攜幼,翹首以盼。
他們既想親眼見證這場難得的勝利,更想看看傳說中“三頭六臂”的林參軍到底長啥樣....
是不是真如說書先生講的“身高八尺、眼如銅鈴,吼一聲能嚇退千軍萬馬”。
“來了來了!那是陷陣營!”
不知誰喊了一嗓子,人群頓時騷動起來。
只見官道盡頭,旌旗招展,馬蹄聲如雷。陷陣營的騎兵隊伍緩緩行來,盔明甲亮,殺氣騰騰....
雖然經過長途跋涉,但隊伍依舊整齊,看得出是百戰精銳。
女侯爺一馬當先,林澈緊隨其后。
二人來到彩臺前下馬,登臺行禮。
林相林若甫強打精神,擠出職業假笑,開始走流程。
“寧國侯辛苦了....”
他拖長聲調,仿佛在唱戲:
“不知此番北征,戰況如何啊?”
女侯爺拱手應答,聲音清亮,傳遍全場:
“托陛下洪福、朝廷威儀,我陷陣營在長江河畔大破蒙元四萬大軍,斬首兩萬級,俘獲無算!”
臺下頓時一片驚呼。
林相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動了一下....好家伙,一口氣多報了一萬首級,這女娃子比老夫還會吹!
但他面上還是笑容滿面:
“好好好!真是揚我國威!卻不知是如何破敵的?”
女侯爺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作戰經過”....
什么“誘敵深入”,“兩翼包抄”,“火燒連營”……
講得跌宕起伏、精彩紛呈,比說書先生還專業。
林澈在一旁聽得暗自佩服:侯爺這編故事能力,不去寫小說真是屈才了。
當然,其中也提到了“林澈率千騎舍命救侯爺,陣斬敵將”的光輝事跡。
頓時,所有目光都聚焦到林澈身上。
老百姓們踮腳伸脖,都想看清這位英雄的模樣.....
結果發現既沒有三頭,也沒有六臂,就是個模樣周正的年輕人,不禁有些失望。
有人甚至嘀咕:
“看著也不兇啊,真能砍那么多腦袋?”
“就是那摸樣到像是個俊朗書生...”
流程走到“驗看戰果”環節。
兵部侍郎李默親自下場,查驗車上那些用石灰腌好的敵人首級....
其實也就是走個過場,誰還真去數兩萬個腦袋?
但李尚書偏就認真看了好幾車,還時不時點頭:
“嗯,確是蒙元人,發式不錯……嗯,這個牙口挺好……”
看得林相在一旁直翻白眼:老李你就不能快點?這大太陽曬著,老夫都出汗了!
終于,所有流程走完。
林相林若甫走到臺前,朗聲宣布:
“戰果屬實!此乃我大夏前所未有之大勝!”
頓時,鼓樂齊鳴,百姓歡呼。
陷陣營隊伍開始緩緩通過得勝門,進入前門大街。
前門大街早已人山人海。
道路兩旁擠滿了看熱鬧的百姓,甚至有人爬上房頂、樹上,就為看得清楚些。
林澈騎在馬上,被這陣仗搞得有點懵。
突然,一個大娘擠上前來,塞給他一個熱乎乎的烙餅:
“林參軍!多吃點!多殺敵!”
林澈愣愣地接過,還沒道謝,又一個大叔扔來一壺酒:
“好漢子!敬你的!”
接著,香囊、手帕、水果……甚至還有一只活蹦亂跳的老母雞被扔了過來,差點砸林澈頭上。
女侯爺在一旁忍俊不禁:
“收著吧,這都是百姓的心意。”
林澈手忙腳亂地接東西,內心吶喊:這哪是凱旋儀,分明是粉絲見面會啊!
只怕粉絲也沒有這么熱情....
他深吸一口氣,登上祭臺。
按照女侯爺事先教的流程,先焚香祭拜戰死英靈,然后開始獻俘....
其實俘虜也沒多少了,大多都在路上病死了。
再說糧食不養閑人,剩下的也是面黃肌瘦,看著比難民還慘。
最后是獻首級……這環節實在有些重口。
林澈硬著頭皮,將象征性的幾顆首級獻上,嘴里念念有詞地背著臺詞:
“臣等奉天討逆,幸不辱命……”
臺下的百姓看得津津有味,甚至有人點評:
“你看那顆首級,胡子多長!”
“嘖嘖,肯定是個大將!”
林澈聽得頭皮發麻,只想趕緊結束這詭異的儀式。
偏偏這時,不知從哪飛來一只烏鴉,精準地叼走了某顆首級上的眼珠……
現場頓時一片嘩然。
林澈心中直泛惡心!
臺下百姓卻連聲叫好。
“這些該死的蒙元人就應該如此,被烏鴉吃掉心肝脾胃腎...”
“讓他們欺負我們漢人,太解氣了....”
好不容易熬完所有流程,終于到了入宮受賞的環節。
穿過前門大街,是一片空地。
一萬陷陣營只留五百精騎,入宮受賞賜。
其余兵士在兵部的安排下,入兵部安置的軍營慶賀。
陷陣營兵士氣勢如虹,甲胄鮮明,刀槍晃眼,遠遠望去,竟似一道鐵壁銅墻向前推進。
這等陣仗,莫說是尋常百姓,便是城樓上那些見多識廣的勛貴們,也都看得目瞪口呆。
輔國將軍華天賜本是叉腰站在垛口前擺足了架勢,卻不防被那撲面而來的肅殺之氣唬得倒退半步,險些踩了身后魏總管的腳面。
華將軍自覺失態,忙不迭以拳捶垛,口中憤憤低吼:
“這寧國侯是要作甚!”
“在皇城外撒野,莫非是要反了不成?”
話雖如此,他那拳頭卻微微發顫,分明是外強中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