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嫣然見林澈不答話,頓時窘迫起來,忙道:
“若是不便,就當我沒說...”
說著便要轉身離去。
“侯爺留步!”
林澈連忙叫住她。
“區區一個肩膀,何足掛齒?”
“侯爺若不嫌棄,盡管拿去用便是!”
這話說得豪氣干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借出的是金山銀山呢。
謝嫣然遲疑片刻,終于慢慢走到林澈身邊,輕輕將頭靠在他肩上。
二人就這樣一站一坐,在燭光中形成一幅極詭異的畫面。
林澈渾身僵硬,一動不敢動,似那廟里的羅漢雕塑。
謝嫣然的發絲蹭在他的脖頸上,癢癢的,帶著淡淡的香氣,
不是尋常女兒家的脂粉香,而是某種清冷的幽香,與她的人一樣,冷中帶暖,難以捉摸。
靠了一會兒,謝嫣然忽然輕聲道:
“你的肩膀很寬,讓人安心。”
林澈干笑道:
“屬下平日勤于練武,肩寬背闊是自然的。”
說完就想抽自己一嘴巴:
這說的什么屁話!
又不是在推銷自己!
謝嫣然似乎低笑了一聲,又道:
“你雖然有時油嘴滑舌,但關鍵時很靠得住。”
林澈內心暗道:
謝嫣然啊謝嫣然,你夸我就夸我,何必加上“油嘴滑舌”這四個字?
油嘴滑舌這四個字是這個場景該說的,難道不該是在床上才說的著的嘛?
我舌功也很厲害....
二人又沉默下來。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二人身上,平添幾分朦朧。
林澈起初還渾身不自在,漸漸地倒也放松下來。
只覺得肩上的人呼吸平穩,似乎真的找到了些許安心。
忽然,謝嫣然輕聲道:
“在那夢境中,你我曾是夫妻。”
林澈一個激靈,差點把她推開:
“夢境之中?”
謝嫣然依舊靠在他肩上,聲音如夢似幻:
“那妖僧的迷香能讓人產生幻覺,在夢境中,我與你...過了好幾世。”
“有時你是漁夫,我是漁婦。”
“有時你是書生,我是你的妻子。”
“還有一世,你做了大官,我是你的賢內助...”
“最后一世,你是帝王,而我則是你的正宮娘娘....”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似乎沉浸在了回憶中。
林澈聽得目瞪口呆,內心狂呼:
這妖僧的迷香竟有這等功效?
早知道我也吸兩口了!
不不不,我在想什么?
謝嫣然忽然抬起頭來,直視著林澈的眼睛:
“在那幻境中,你我十分恩愛。”
“每一世都相守相依,白頭偕老。”
她的眼中水光瀲滟,帶著幾分迷離:
“醒來后,只覺得心中空落落的,仿佛丟了什么極重要的東西。”
林澈被她看得心猿意馬,嘴上卻道:
“那都是迷香所致,當不得真的...”
“是嗎?”
謝嫣然幽幽地道:
“可是我覺得,那幻境中的情感,再真實不過了。”
她說著,忽然伸手輕撫林澈的臉頰:
“你的眉眼,你的聲音,都與幻境中一般無二。”
林澈嚇了一跳,這妖僧真他媽有些門道。
這才多久,女侯爺就這般主動了?
哎,都怪那個該死的刺客,否則學上一招半式...
未來馳騁天下也用得著...
但嘴上卻道:
“侯爺!使不得!這、這于禮不合!”
謝嫣然卻像是被迷了心竅一般,步步逼近:
“為何使不得?”
“她們可以做你妻子?“
“我為何不可?”
“難道我比不上她們嗎?”
林澈內心叫苦:
這不是比不比得上的問題啊!
這一連三問倒是把林澈問懵了。
寺廟之中,眾目睽睽與自己頂頭上司為愛鼓掌。
想想真是刺激的沒邊了...
也罷,反正情投意合,這也是遲早的事!
正當林澈伸出咸豬手之時。
忽聽得門外傳來叫喊聲,門咯吱一下唄推開了。
“咦?姐姐怎么會在這里?”
“莫非也是來找林參軍商議要事的?”
謝嫣然如夢初醒,猛地收回手,連退數步,臉上紅白交錯,窘迫至極。
林澈更是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活像那被捉奸在床的奸夫淫婦,雖然他們實際上什么也沒做。
謝雨萱推門進來,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臉上掛著似笑非笑的表情:
“看來我來的不是時候?”
林澈忙道:“是時候!是時候!正是時候!”
說罷又覺不妥,改口道:
“我的意思是,你來得正好,侯爺她...她有些不舒服,我正在為她...為她療傷!”
這借口找得,連三歲小孩都騙不過。
謝雨萱挑眉:
“療傷?療什么傷?“
“需得半夜三更,孤男寡女,共處一室來療傷?”
謝嫣然被這話燥得不行。
林澈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片刻,謝嫣然卻已恢復了些許鎮定,整理了一下衣襟,淡淡道:
“小妹不必多疑,我只是心中煩悶,來找林參軍說幾句話而已。”
說罷便要離去。
謝雨萱小眼睛一轉,拉住姐姐在一旁不知嘀嘀咕咕說了些什么。
就見謝嫣然滿臉漲紅,不敢看林澈一眼。
隨即謝雨萱上下打量一下林澈小聲道;
“說吧,怎么回事?”
“你怎么勾搭上我姐姐的?”
“如實招來!”
林澈叫起撞天屈:
“天地良心!是侯爺自己來的!我什么都沒做!只是借了個肩膀給她靠靠!”
謝雨萱瞇起眼睛:
“借肩膀?怎么不連人也一并借了?”
林澈忙賭咒發誓:
“我真沒這么想....”
謝雨萱見他急得滿頭大汗,不由得“噗嗤”一聲笑出來:
“瞧把你嚇的!我逗你玩呢!”
說著走到他身邊,低聲道:
“其實...姐姐是我讓她來的。”
林澈一愣:“什么?”
謝雨萱嘆了口氣道:
“這妖僧的迷香厲害!”
“能放大人內心欲望!”
“姐姐這些年實在太苦了,我實在不忍心看她如此折磨自己!”
“既然喜歡一個人那就需要勇敢些!”
“我剛才在門外都急死了,見遲遲沒有動靜,還以為出了什么岔子!”
“不過這樣也好,話說開了對大家都好!”
“以后我可是要稱呼你一聲姐夫了!”
說罷便要離去。
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住腳步,回頭看了林澈一眼。
那眼神復雜難言,有眷戀,有不舍,有無奈,最終都化為一聲輕嘆,飄散在夜風中。
“不知我是否要孤獨終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