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內霎時靜得落針可聞。
謝雨萱忽覺身后殺氣彌漫,一抬頭正撞見大姐鐵青的臉色,嚇得一個激靈。
“好你個謝雨萱!竟將我的寢具給……給林參軍用了?”
女侯爺的聲音都在發顫。
“啊呀!大姐恕罪!我只當是尋常被褥,隨手就……”
謝雨萱自知闖禍,慌忙告饒。
女侯爺一把抓住妹妹的肩膀,壓低聲音嘶吼道:
“小妹啊小妹,你可害苦我了!那被子上還繡著我的名諱呢!一個未嫁女子的寢具被外男用了,這要是傳出去……”
謝雨萱這才意識到事態嚴重,連聲賠罪:
“大姐對不起!是妹妹疏忽了!”
女侯爺扶額長嘆,心亂如麻。
此事若聲張出去,只怕要惹來無數非議。
可若隱忍不發,又恐日后徒生事端。
思來想去,終究只能暫且按下。
而此時林澈帳中,這位始作俑者卻對這場因他而起的風波渾然不覺。
正裹著滿是女兒家馨香的錦被酣然入夢。
夢中他似乎又回到了白日的戰場,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
山谷之夜漸深,月華如練灑落在連綿的營帳上。
夏軍營中除了巡夜士卒的腳步聲,唯聞此起彼伏的鼾聲。
而女侯爺帳中,燭火卻徹夜未熄....
也不知是因為憂心被褥之事,還是在琢磨破敵良策。
次日黎明,晨霧尚未散盡,林澈便被帳外的嘈雜聲驚醒。
他揉著惺忪睡眼坐起身,瞥見身旁做工精致的錦被,頓時一個激靈徹底清醒。
昨夜種種浮上心頭,教他好生為難。
正發呆間,忽聽帳外傳來親兵的通報:
“林參軍,侯爺有請!”
林澈心里“咯噔”一下,暗叫不好。
“這是秋后算賬?”
進入中軍大帳,發現一切如常林澈松了口氣。
眾將領圍坐中軍帳前,人手一碗粟米粥。
粥熬得香甜軟糯,里頭還加了肉干和山野菜,鮮香撲鼻。
不過比起早飯,更讓他們舒心的還是山谷中蒙元人的慘狀...
經過幾日圍山,大部分蒙元人有氣無力地癱在地上休息,到處是無人收拾的尸首。
托托合和那些千戶長早已不復往日威風,個個蓬頭垢面、衣甲殘破。
眼看陷入絕境的敵人一步步走向覆滅,沒有比這更讓夏軍將領開心的了。
寧國侯謝嫣然今日可謂是春風得意,一掃前幾日狼狽。
剿滅蒙元大軍的天大功勞眼看就要到手,此戰過后,寧國侯的地位算是穩如泰山了。
那些對謝家虎視眈眈的勢力也得掂量掂量。
而帶來這一切的,顯然就是身邊這位林參軍。
女侯爺心情大好,隨口問林澈:
“林參軍昨晚休息得可好?”
林澈忙拱手回應:
“托侯爺的福,昨晚睡得很好,被褥很是舒……”
說到這兒他猛地一頓,后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突然想起來,昨晚用的可是女侯爺的被褥!
自己睡了人家的被子還說舒服,這話怎么聽都有種找死的感覺。
林澈頓時一個頭兩個大。
那邊的寧國侯謝嫣然謝嫣然也是一陣尷尬。
她這才想起昨晚林澈用的竟是自己的寢具...
雖然是被妹妹鋪給人家的,可要是讓這位林參軍產生什么誤會可如何是好?
兩人一時相顧無言。
好在女侯爺反應極快,當即話鋒一轉:
“林參軍休息得好就行。如今我們已經困住了蒙元人,下一步你覺得該怎么辦?”
林澈正好有些想法,順勢接話:
“如今山谷中的蒙元人已是強弩之末。”
“只是底下那些戰馬被他們這般糟蹋,實在可惜。”
末將想了想,不如放把火,驚了馬匹!”
“咱們就在谷口撿馬...”
“能撿多少,看天意...”
寧國侯謝嫣然一聽能從蒙元人手里弄到戰馬,眼睛頓時亮了:
“此計甚好,昨日我看蒙元人吃了不少戰馬...”
“如今大夏戰馬稀缺,蒙元戰馬強壯有力,正是我軍缺的!”
林澈微微一笑道;
“不僅要用火,咱們還有在水中下毒...”
“谷中水源不多,那是蒙元人必喝之物!”
“撿完馬咱們直接投毒,不費一兵一卒就徹底殲滅蒙元大軍...”
山谷中的蒙元人自然不曉得夏軍將領正在算計他們的戰馬。
這會兒托托合正焦頭爛額地處理軍務。
說是軍務,無非就是吃喝事宜。
原本溫順的牧奴都敢瞪眼了。
更糟糕的是,清點下來又折了百來人....不是死在夏軍手里,而是渴死的!
“一群廢物!”
托托合氣得一腳踹翻了個水囊....
可惜里頭早已滴水不剩。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只覺得喉嚨里像有火在燒。
抬眼望了望四周橫七豎八躺倒的部下,個個面黃唇干、眼神渙散,哪還有半點草原勇士的威風?
“將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一個親兵啞著嗓子道:
“弟兄們都快撐不住了。要不……咱們拼死突圍吧?”
托托合苦笑一聲:
“突圍?往哪兒突?”
“夏軍占著高地,以逸待勞。“
”咱們現在連刀都握不穩,沖上去不是送死嗎?”
他嘆了口氣,望著谷口方向眼神復雜。
早知道夏軍這么難纏,他絕不會貿然追進這葫蘆口!
可惜世上沒有后悔藥吃。
正當蒙元人一籌莫展之際,忽聽谷外喊殺四起....
谷內火光滔天...
一時間又是人仰馬翻。
烈火焚燒之下,不少馬匹受驚,瘋一樣四處奔逃。
托托合眼睜睜看著戰馬一匹匹減少,卻無力阻止。
蒙元大軍的士氣低落到了極點...
他心里明白,這支蒙元大軍,怕是真要葬送在這葫蘆谷了……
而山頭上的夏軍將士則是個個喜笑顏開。
眼瞅著谷中的戰馬源源不斷奔襲而來,謝嫣然樂得合不攏嘴....這回可是賺大發了!
不僅能全殲蒙元大軍,還能收獲如此多的戰馬。
這份大功,在大夏立朝百年,是從未有過的戰果...
此刻謝嫣然按捺住激動心情,寫下一封奏疏。
畢竟此刻戰事已成定局,勝那是遲早的事...
一場大勝,或可讓積弊已久的大夏朝堂,有點不一樣的東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