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天師心底所求,可絕非僅僅是張之維這輕描淡寫的一句“知錯”。
他猛地一下站起身來,渾身氣勢陡然一變,言辭間滿是恨鐵不成鋼的憤懣,大聲數落道:“你呀,平日里就跟個愣頭愣腦、凈冒傻氣的獅子沒啥兩樣!仗著自己那點天賦和能耐,眼睛長在頭頂上,目空一切,仿佛這世上誰都入不了你的眼,誰都不值得你正眼瞧上一瞧!”
老天師眉頭緊皺,情緒愈發激動,接著說道:“剛才的這些話,我本想著,等哪天你在外頭狠狠吃了虧、栽了大跟頭,撞得頭破血流了,再原原本本跟你講。也好讓你能刻骨銘心,真正長點記性。”
說到此處,老天師的語氣里添了幾分無奈與惱怒,提高了音量:“可誰能料到,你是真有本事啊!如今連懷義處心積慮地謀劃,都拿你沒辦法,制不住你!
照這樣下去,我這當師父的,怕是都快拿捏不住你,管不了你這無法無天的性子嘍!”
老天師一甩衣袖,滿臉怒容,手指著門外方向,決然喝道:“滾!你即刻給我滾下山去!”
這一番話可著實把張之維嚇得不輕,他臉色刷地一下變得煞白,趕忙求饒道:“誒!師父!您可不能不要我呀!千萬別趕我走啊,師父,我知道錯啦。”
老天師看著張之維那副驚慌失措的模樣,神色稍緩,語氣卻依舊強硬,不容置疑地告知他:“聽我把話說完。我給你一年時間,這一年里,你得褪去這身道裝,到城里頭去待滿一年!
在這一整年當中,凡是咱們門派里傳授的那些手段、技法,統統不許施展使用,甭想著靠它們走捷徑;也不許接受任何人的布施,別想著不勞而獲;更不許仗著自己有把子氣力,去干些賣苦力之類的營生!”
老天師目光緊緊盯著張之維,一字一頓鄭重其事地吩咐道:“既然如此,那你就去城中的集市上謀個出路,當個普普通通的商販吧!
賣啥東西隨你自個兒定,總之,你得靠著做買賣、操持生意,踏踏實實地熬過這一年,要是能做到,我便算你完成了此番特殊的修行考驗!”
張之維聽聞老天師這番指令,那顆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這才緩緩落了地,心有余悸地長長吐出一口氣。
不過,稍作思忖后,他又撓了撓頭,一臉為難地嘟囔道:“師父,您定下的這規矩,我倒是沒啥不樂意、不情愿的,可我手頭沒半分本錢,這買賣要咋個開張法呀?”
老天師一聽張之維把話題扯到了錢上頭,目光瞬間銳利如鷹,毫不猶豫地直勾勾盯著張懷義,那眼神里仿佛帶著能穿透人心的審視,裹挾著絲絲縷縷猶如實質般的“殺氣”。
張懷義被老天師這犀利的目光盯得后背發涼,心里“咯噔”一下,哪里還敢有半分猶豫,趕忙挺直了腰板,雙手用力拍了拍胸脯,對著張之維大聲說道:“我有!師兄!我這兒有吶,小事兒一樁,你別發愁!”
待張之維這邊的修行安排有了著落,老天師神色一轉,目光重新落回到張懷義身上,語氣也隨之變得嚴肅深沉起來:“懷義……如今,也該好好嘮嘮你的問題了。”
眼見師父話鋒一轉,矛頭徑直指向了自己,張懷義頓覺頭皮發麻,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緊張之感如潮水般洶涌襲來,心也“砰砰”地狂跳起來,仿佛下一秒就要沖出嗓子眼。
老天師并未著急,而是不緊不慢地開口,聲調不高,卻字字如重錘敲在張懷義的心坎上:“若說之維像頭行事莽撞、渾身冒傻氣的獅子,那你呀,就恰似一只終年蜷縮在溝渠里的老鼠。”
“長久以來,習慣了隱匿于陰暗潮濕之所,鼠輩的習性便是喜好囤積。東西于它們而言,哪怕并不急用,可只要握在手里,心里才踏實,一旦匱乏,便如同丟了魂般不得安寧。
你呢,又何嘗不是如此?一門心思在暗處積攢力量,暗自謀劃,總覺得積攢得越多,底氣才越足。”
“再者,鼠輩畏懼光亮,只敢偷偷在暗影里窺探他人,時刻留意周遭風吹草動,卻又怕哪天被旁人盯上,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你這般行事風格,這般心思,叫我該拿你如何是好呢?”
老天師一邊說著,一邊緩緩踱步,每一步都似踩在張懷義緊繃的神經上,讓他大氣都不敢出,一顆心隨著老天師的腳步來回晃悠,幾乎要蹦到嗓子眼。
“怎么,你這么害怕被別人注目、被旁人看穿心思么?既然如此,那便依我所言,這樣處置吧。”老天師突然停下腳步,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張懷義,聲音冷不丁拔高,擲地有聲道:“從今日起,你跟我姓!”
張懷義剛想開口,試圖為自己辯解幾句,闡明自己的初衷與無奈,可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哽住,話還沒出口,猛然聽到老天師竟然給自己賜姓,整個人瞬間如遭雷擊,呆立當場,大腦一片空白,眼神里滿是錯愕與震驚。
老天師似是沒看見他的失態,回過身去,語氣不容置疑,再次強調:“從今天開始,你就叫張懷義。
在世俗世間,被賜予姓氏往往承載著無上的榮耀,象征著身份的進階與家族的接納。
而于龍虎山這般作為正一統領流派的所在,得到老天師賜予冒姓,那意義更是非比尋常,這等同于宣告被賜姓者已然躋身天師候選人之列,成為有望執掌門派大統的核心后備力量,背后是沉甸甸的期許與責任,亦是傳承衣缽的有力暗示。
張懷義滿心忐忑地等著師父的懲處,未曾想最終等來的竟是這般意想不到的殊榮,一時間,內心五味雜陳,震撼、驚喜與自省交織。
就在兩人收拾好心情,準備轉身離開正殿的時候,老天師又開口說道:“你們倆去把高壑給我找來,讓他到我這兒來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