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叁專注于探查現場搜集情報，首先就是用一雙能通陰陽的貓眼，望見母羊體內神魂的本質。

　　那并非轉化，而是覆蓋與剝奪。

　　老嫗的靈魂本源依舊是人類的魂魄，只是被那血光粗暴地禁錮、扭曲了感知，并疊加了一層強大的、由邪術模擬的污濁“畜生業報”幻象。

　　從法術的角度來講，說白了就是【黑眼定身法】，定住人類本身，將其變成了畜生。

　　西天取經的唐三藏也吃過這個虧。

　　這個“業報”強度遠超其本身該有，目的就是徹底壓垮她的心智形態。

　　在“變化”過程中，老嫗那本就微弱、代表她最后一點“生而為人的福報”，被那“因果杵”強行吸走。

　　種種原因結合在一起，蘇叁和哪吒也沒辦法逆轉這種法術的效用。

　　這被吸走的福報光點，連同村民們因恐懼飛出來的元神能量，正絲絲縷縷融入杵中骨珠，滋養著它及它的主人。

　　這邪術的根本，并非打破欲界的福報業報法則，而是在利用它。

　　它通過恫嚇和制造虛假的“罪證”，讓人們堅信自己“缺功德、缺福報”，從而心甘情愿地獻出自己微薄的、維系人形的“福報殘余”給大師“抵稅”。

　　本質上，是在掠奪。

　　“哪來的妖……”

　　業報大師被哪吒突然爆發的氣勢和神光驚得一哆嗦，下意識要呵斥。

　　但看清哪吒周身那絕非偽裝的福報光焰與恐怖殺氣時，心中也暗自打鼓，強行鎮定下來，臉上擠出一種混合著貪婪和偽善的表情：

　　“何方……兩位天人大駕光臨？貧僧乃代天刑罰，梳理業報之‘法持’。此間村民福緣淺薄，業障深重，貧僧不過是在履行‘天職’，導引他們行善積德……哦，在此界，便是積累‘福報’，免墮惡業之形。此乃無量功德之事啊！還請兩位尊神明察！”

　　他試圖將此事合理化，甚至搬出宗教術語迷惑。

　　“功德？！福報？！”哪吒氣得幾乎笑出來，劍尖幾乎要戳到對方臉上，聲音如同金鐵交擊，“你當我瞎嗎？！你這妖孽，分明在行那抽魂煉魄、奪人造化的邪法！把人硬生生弄成畜生，還謊稱什么‘天意’、‘業報顯形’？！那老婆婆的靈魂，被你用這邪杵強行禁錮、扭曲、再蓋上污穢的業障幻象！更將她僅存的一點點做人的福報生生抽走！這他爹算哪門子的‘導引行善’？！”

　　業報大師臉色微微一變，眼中閃過一絲陰狠，但隨即又堆起更深的偽善笑容：“天人此言差矣！差矣啊！此界福報業報俱現于形，是天道鐵律。這些村愚，福報如同風中殘燭，又懶怠懈怠，不知積攢‘功德’。貧僧此舉，看似酷烈，實則是大慈悲的‘當頭棒喝’！是用‘倒果為因’的大神通，提前顯現其注定的果報之形，讓他們幡然悔悟！

　　“免其日后在渾噩中耗盡人形福報，承受更大業報反噬之苦！此等‘犧牲小我，警示大我’的慈悲，又豈是凡俗能懂？

　　“至于收取些許福報，那是替他們化解災厄所需法力的‘緣引’，也只為支撐貧僧持續為眾生施展這等逆天改命的大慈悲之舉啊！”

　　他巧舌如簧，顛倒黑白，將掠奪說成救濟，將邪法粉飾成大神通，將恐怖行徑美化為“慈悲警示”。

　　蘇叁冰冷的聲音響起，打斷了大師的狡辯，每一個字都像冰錐般刺向核心：“夠了。收起你這套惑眾的邪言。你的戲法，我看穿了三點。”

　　它懸浮的姿態仿佛藐視著整個祭壇：

　　“其一，你并無能力改變靈魂本質，你所行不過是以邪法強行制造幻象與禁錮。

　　“將人變成畜生，是幻，更是強行施加的業報壓力，逼其精神崩潰、思維趨近本能。那靈魂內核，未變絲毫，只是被困在無盡的畜生夢魘里掙扎。此乃最惡毒的折磨，非是顯化。

　　“其二，你所謂的‘收取福報’，并非‘緣引’，是赤裸裸的搶奪與盜竊。

　　“你利用他們的恐懼和對法則的盲信，掠奪他們維持作為‘人’的最后一點基礎——那一點微末的‘人形福報’，這便足以讓他們在恐懼驅使下任你宰割，最終滑向你預設的‘畜生’結局。

　　“你親手為他們制造‘業報’，再假惺惺地‘警示’！你就是那推人落井，再假意伸根草繩的毒蟲。

　　“其三，也是最根本的——你在竊取和扭曲欲界的根本法則。此界福報業報不增不減，這是基石。

　　“你卻巧立‘功德稅’之名，虛構一套‘可人為增減福報’的謊言體系，利用恐嚇與幻術，制造恐慌、制造混亂、制造虛假的‘因果報應’，借此機會掠奪屬于他人的‘福報碎片’和生靈的精神業力。

　　“是顛倒規則、撕裂秩序、以滿足一己私欲的悖逆狂徒。”

　　蘇叁的儺面上，那道裂痕似乎微微閃爍著幽光，仿佛在呼應它所揭穿的巨大謊言，又像是昭示著眼前這個玩弄法則的邪魔，已然觸碰了它所不能容忍的底線。

　　業報大師臉上的偽善笑容徹底凝固，繼而扭曲。

　　被戳穿全部底細的驚怒和被低看的羞憤。讓他面目猙獰。

　　他看著眼前如怒目金剛的哪吒，和那目光冰冷似乎洞察一切的黑貓，以及手中還在微微嗡鳴抽痛的“因果杵”，一股邪火直沖頭頂。

　　他猛地一振法袍，發出厲鬼般的尖嘯：“你們不是天人、不是天人！我法持行事，豈容你等妄加評判？！擋我‘代天施罰’之路者，無論是神是魔，一并視作‘障業滔天’，拿來祭我‘無量功德杵’——給我統統變成豬狗。”

　　話音未落，他已不顧一切地瘋狂催動法力，將那“因果杵”對準了哪吒和蘇叁，頂端骨珠瞬間爆發出，比之前轉化老嫗時更刺目、范圍更大的血色光潮。

　　那光潮之中，扭曲的法則之力狂暴翻涌，無數生靈因恐懼，而扭曲哀嚎的幻象在其中沉浮，帶著要將萬物拖入無盡畜生道的森冷惡意，如同血海狂濤般席卷而來。

　　哪吒怒極反笑：“妖孽受死！”

　　他手中斬妖劍發出沖霄劍鳴，混天綾獵獵作響。

　　但在這萬丈紅塵重壓和欲界法則壓制下，神力的爆發遠不如在人界那般順暢無阻。

　　蘇叁儺面下的眸光銳利如刀，體內磁場力量轟然運轉到極致，磁場形成的無形屏障牢牢護住自己和哪吒正面，那柄如意亮銀槍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槍尖對準了那席卷而來的血色光潮。

　　一場由謊言、恐懼和扭曲法則引發的風暴，在欲界這混亂的土地上，終于演化為赤裸裸的殺伐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