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
哪吒躺在地上望著房梁。
生活就是這樣,完成了一項考驗,還有一萬個在等著。
這場修行之旅,簡直可以說是蘇叁的十二試煉。
“兒時味道,”敖九用腦門磕著桌子面發出“咚咚”聲,“大道之材。”
小張太子雙手合十夾著佛珠:“兒時味道就已經很模糊了,更別說這大道之材了。”
“對呀,每個人的兒時、童年,都不一樣,這味道,怎么才對呢?我小時候在海里吃的零食、飯菜,跟你們能一樣嗎?”敖九還在用頭撞桌子。
小張太子搖頭:“慚愧,我出生在王庭,雖然兒時體弱多病,幸而有師父搭救才活下來,但論吃食,這流沙國的宮廷菜,也跟別的地方不一樣。主要是物產就不同。”
“還說呢……”哪吒嘟囔著,“咱們幾個的出身,哪個不是非富即貴。這就已經是三種生活了,大千世界人人不同。”
說到此處,他們又看向了坐在窗臺一言不發的貓,像是在等著蘇叁說一說自己的往事。
“貓小時候……”蘇叁頓了頓,“小時候,捕鳥、老鼠、蟲子什么的,后來,有師父照顧,能喝溫水吃肉丸。”
“完全沒有參考價值了。”哪吒嘆氣,“也不怪小貓貓,畢竟一開始是小畜生,后來是小精怪,跟人更是不同。”
“兒時的味道搞不清楚,大道之材更是模糊不清。”蘇叁道,“兒時味道的食材主辦方還能提供,這大道之材恐怕只有我們自己尋找了。”
“同樣只有一晚時間,”哪吒道,“從參賽開始咱們就在被追著跑。”
“很正常,這畢竟不是咱們的強項。”小張太子嘆口氣。
敖九的頭徹底放在了桌子上,裸露的后脖梗子像是在等著劊子手揮刀:“可能,已經有廚師早就準備好了大道之材。不如咱們走訪一下進入決賽的人,沒準會有收獲。”
“你在想什么呢?這個節骨眼誰會把秘密告訴我們,就還得看個人理解了。”哪吒在地上打滾,“悟性最好的就是貓了。”
蘇叁很習慣這種承擔重壓的生活,這在它看來是成為了眾人的主心骨,是這個小團隊的主導。
所有人都在等著它下命令、做決定。
打心底里,貓喜歡這種感覺,很有成就感,很被人需要。
黑貓忽然想到:“咱們未必要取得決賽勝利呀。已經闖到這一關了,只需要挺到決賽結束,看看龍肝鳳髓是什么,再查一查神秘客商的真身,就已經能解決很多問題了。”
“不行!”哪吒猛地坐起來,“已經到這一步了,不贏怎么能行?必須贏,不能就這么認輸。”
敖九轉著頭:“怎么說呢,我也認為現在認輸,有種之前努力全都白費的感覺。”
小張太子點頭:“雖然出家人不應該太有執著心,但付出了這么多,總不能付諸東流。”
“喵嗚,看來大家都挺有好勝心的。”蘇叁發出笑聲。
“這不叫好勝心,而是事已至此總得有個結局。”哪吒道,“半途而廢,仗還沒打就放棄,像什么樣子。”
“說得對,還沒打呢先想著放棄,可不是咱們的作風。”蘇叁從窗臺上走下來,“無論是兒時的味道還是大道之材,既然提出來,就肯定有解法。不然這場比賽,就是個大笑話。”
它看向眾人:“現在,咱們先集思廣益,把知道的東西全都說一遍,然后再篩選。現在是絕境,需要用枚舉法。”
哪吒一個鯉魚打挺坐起來,抹了把臉:“枚舉?行!先說‘兒時味道’!我小時候在陳塘關混街面兒,兒時味道?糖人兒!麥芽糖畫的小猴子、大青龍,嘎嘣脆,甜得齁嗓子!還有東海邊上現串的烤海蠣子,刷上厚厚醬料,又咸又鮮,吃得滿手黏糊糊!就這味兒!大道之材?大道個屁,那麥芽糖和鐵簽子能是大材?”
敖九終于把腦門從桌面上拔起來,額頭紅了一片:“啊?哪吒你搶話!我…我小時候在東海龍宮。兒時味道?必須是深海萬年珊瑚蟲的骨髓凍!冰涼滑膩,帶著咸咸的海味,大補!還有七彩水母刺身,蘸著龍涎香調的醬汁…大道之材?龍宮寶庫里有的是,拳頭大的夜明珠碾碎了拌金砂算不算?”
哪吒白了他一眼:“你那叫食材?叫犯罪!夜明珠是亂碾的嘛,西海龍王三太子火燒御賜的珠子,那下場很是悲慘。”
小張太子捻著佛珠,眉頭皺成疙瘩:“阿彌陀佛…貧僧兒時在流沙國宮中,體弱多病。記憶最深的…是師父云游路過時,用野山藥、無花果和初春第一捧雪水熬的甜羹,入口溫潤,補而不燥,吃完就睡了一個囫圇覺…那算是我兒時最安穩的味道了。至于大道之材…佛經云‘一粒米中藏世界’,大道或許至簡?最簡單的食材蘊含天地至理?或者是…一顆歷劫不滅的不朽菩提子?可那怎么吃…”
“等等等等!”蘇叁貓爪按住桌角,“聽下來,你們這‘兒時味道’一個比一個離譜!哪吒的糖人和烤串算接地氣,但不上臺面;敖九的珊瑚骨髓和七彩水母,主辦方上哪給你找萬年存貨去?小張你那甜羹聽著靠譜點,但初春第一捧雪?現在東城熱得能烤番薯!大道之材更是天馬行空,從夜明珠到菩提子,沒一樣能下鍋的!”
“那你說怎么辦嘛!兒時味道就這么點!”哪吒煩躁地抓頭發,“難道要我們比賽吃蚊子?你小時候抓鳥捕鼠呢!烤麻雀?燉老鼠湯?這個東城外面郊野地頭絕對能找到!絕對兒時!”
蘇叁儺面下的貓臉一黑,尾巴僵直:“哪吒!再提老鼠湯我讓你先喝三大碗!…咳,枚舉繼續!把思路打開,別只盯著自己碗里的!從更廣的角度枚舉!”
敖九眨巴著眼:“廣的角度?那…枚舉一下兒時味道的‘種類’?”
說來說去亂七八糟,沒有一點靠譜的東西,味道、回憶、感覺、心情。
現在他們都長大了,成仙了,早就不是小孩子了,心態也截然不同。
小張太子嘗試跟風:“那大道之材的‘性質’呢?”
這就更沒個靠譜的說法了。
哪吒聽著聽著,又躺了回去:“行了行了,越枚舉越絕望!什么調和萬物滋養根本,聽著就虛!還不如想想,那‘大道之材’到底要做成什么樣子。是必須是一道菜?一種調料?還是一碗湯?總不能就是抱著一根大道啃吧?”
蘇叁的貓瞳在儺面后精光閃爍,尾巴敲擊桌面的頻率加快了:“枚舉法不是瞎想,是提供線索!小張的話提醒我了——‘一粒米中藏世界’,大道至簡!常仙子最重‘真味溯源’,核心在‘本味’與‘調和滋養’。我的兒時味道或許混亂,但…大道之材,或許就是將所有兒時的‘真’,剝去浮華,只取那點最純粹、最溫暖、最能滋養神魂的‘本源之味’!它可能不需要多罕見,而是如何在最平凡中見真章!”
哪吒猛地又坐起:“最純粹的本源之味?溫暖滋養?那我兒時的…烤海蠣子的鮮味底子?或者純粹麥芽糖的甜?”
敖九:“我的…冰涼海水的咸鮮?”
小張太子:“我的…那碗甜羹帶來的平和安穩之氣?”
蘇叁沉默片刻,儺面微微抬起:“也許…都有。也可能都不是。但決賽題目‘大道之材’絕非凡物,也非虛妄,它必須能被烹飪出來!我們缺的不是想法,是…如何將這種玄而又玄的東西,落在一口鍋里,變成能讓評委吃下去、感受到‘大道’的東西!還有一晚上,繼續想!從‘如何實現’枚舉!”
哪吒哀嚎:“啊——!這不又繞回去了嗎?枚舉法也拯救不了我們匱乏的童年,和飄渺的道心啊!”
窗外,月光冷淡,房間里的愁云,更濃了。
枚舉了一堆,似乎更茫然,但蘇叁眼中那點關于“大道至簡”的靈光,卻悄然點燃了一絲希望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