葭萌關。
麋芳、張徵并肩而立，站在城頭上朝外眺望。
三萬大軍堵在關外，卡死南下的道路，恐怕一只蒼蠅都休想飛出去。
“看來，敵軍今日不打算進攻了。”麋芳稍感輕松。
“堵在外邊也不是個事兒啊。”張徵發愁道：“前線正在圍攻成都，一旦糧草供應不上，定然會功虧一簣。”
“沒辦法。”麋芳無奈道：“這不是你我能解決的事情，咱們能保住葭萌關不失，就已經殊為不易。”
“就怕前線知曉情況后，救援也是有心無力...”張徵心情沉重。
葭萌關被直接堵住，前線臨近斷糧時，必然會發現情況。
可就算發現情況，前線大軍受制于糧草，想要回援也非常困難。
“軍師智謀過人，應該會有應對的辦法。”
麋芳自我安慰，祈禱諸葛亮能想出辦法，解決當下的困境。
“但愿如此...”張徵喃喃道。
“別想那么多了。”麋芳岔開話題，“昨日敵軍只是試探進攻，今日偃旗息鼓，恐怕也是因為遠道而來、立足未穩，暫時性休整一二。”
“待到重整旗鼓后，肯定會對葭萌關再次進攻。”麋芳繼續道：“咱們最好趁空檔，抓緊時間籌備一下，以應對即將到來的戰事。”
“麋兄言之有理。”張徵點頭贊同。
隨即，二人轉身離開城頭，開始安排各項事務...
城外。
中軍大帳。
周瑜坐在正中，文武分列左右。
“昨日已經試探進攻過，你們都有什么看法？”
“主公。”
坐在武將首席的呂蒙率先開口，道：
“根據昨日的戰況判斷，葭萌關中約有四五千守軍。”
“兵力不多、卻也不俗。”
由于敵軍在關隘中，判斷數量也只能憑經驗猜個大概，有些出入也很正常。
“長輩。”陸遜補充道：“昨日晚輩看了一番周遭地形地勢，葭萌關兩面靠山、三面環水，僅有一面支持大軍鋪開陣勢進攻。”
“如此說來...”周瑜頓覺棘手，“葭萌關跟白帝城的情況類似。”
白帝城是三面靠山、一面臨水。
葭萌關是兩面靠山、三面臨水。
簡而言之，這兩座關隘只有一面可以發起進攻。
對于進攻方，這種關隘會極大限制兵力優勢。
任憑你有千軍萬馬，也只能啃一面，其他三面根本無法進攻。
對于防守方，只需把所有兵力放在一處，專心防守即可無憂。
“明公。”張任開口回應，道：“葭萌關與白帝城確實類似，而且益州周邊的關隘，基本上大多都是如此。”
要不怎么會說，益州易守難攻呢。
難點都在于邊境的關隘上，想要突破簡直千難萬難。
反倒是成都平原，一馬平川、無險可守。
得到張任的確認，周瑜神色愈發凝重，沉聲道：
“得想辦法智取，不能直接來硬的...”
眾人聞言，皆深以為然。
強攻白帝城的場景，如今還都歷歷在目。
短短時間內，荊州軍就損失近三千人。
當然，也不是全都戰死了，重傷也占很大一部分。
但無論怎么講，折損都是非常之大，這還是有內應的情況下。
試想，若沒有呂蒙提前埋進內部，又該付出多少代價才能拿下？
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蜀中這些雄關險要，真不是開玩笑的...
何況眼前的葭萌關，比之此前的白帝城，守軍數量還要更多。
在沒有內應的情況下，僅憑強攻硬啃，就算真能打下來，恐怕周瑜也會折損巨大，喪失后續南下進取成都的資本。
別忘了，周瑜入蜀是來占領益州的，可不是來救劉璋的。
拿下葭萌關的目的，是為了不讓劉備、張魯拿下成都，然后周瑜再去取成都。
倘若周瑜與劉備、張魯兩敗俱傷，讓劉璋笑到最后，同樣也是一種失敗。
“我軍素來不擅攻堅，不能指望正面強攻。”周瑜徑直說道。
以荊州軍攻堅的水準，恐怕最后的結果是人沒少死，葭萌關也沒打下來...
“剛才提到葭萌關三面環水...”龐統提議道：“能否水淹關隘？”
此言一出，眾人眼中露出期待之色。
不過張任一句話，就讓眾人眼中的希望熄滅。
“葭萌關雖三面環水，但兩側靠山、地勢很高。”張任繼續道：“想要水淹關隘不現實。”
很顯然，關隘在修建的時候，便已經考慮到這一點。
一時間，大帳中愁眉莫展，連龐統都沉默不語，想不出什么智取之策。
周瑜眼見情況不妙，當即開口安慰眾人。
“大伙兒也不要心急，一時想不出辦法，不見得后續也想不出辦法。”
“何況就算奈何不了葭萌關，咱們只需切斷糧道，劉備、張魯依舊會敗退。”
“等到此二賊因缺糧，不得不從成都退走，咱們再走水路南下，也不影響咱們拿下成都。”
“所以不要有什么心理負擔。”周瑜沉聲道：“自入蜀以來一直趕路，近來就當休息了，好好整頓一下三軍，有什么問題之后再說不遲，散帳！”
眾人聽罷也覺得有理，不能取下葭萌關固然可惜，但卻并不影響之后進取成都。
在周瑜的開解下，眾人心中的大石得以落地，也就沒有剛才那么低落。
眾人散去之后，大帳內只剩下周瑜與龐統二人。
“士元，出去走走吧。”周瑜邀請道。
“好。”
龐統知曉周瑜有話要談，自然不會拒絕。
君臣二人起身離席，溜溜達達走出軍營，漫步在涪水之畔。
“主公是在為戰事憂愁吧？”龐統率先開口。
“是啊。”周瑜無奈道：“若是打水戰，斷然不會如此窘迫。”
一方面，是周瑜本就是水戰大師。
另一方面，荊州軍也擅長這方面。
“沒辦法。”龐統無奈道：“水戰可破敵，但不足以掠地。”
打仗這種事情，說一千道一萬，最后一個步驟都是“占領”。
想要占領一個地方，只能由步卒來完成。
尤其打到敵人的核心城池時，攻城必然是在所難免的事情。
“十則圍之，五則攻之。”周瑜眺望葭萌關，“眼前的若是成都，攻了也就攻了。只要能打下來，一切都不是問題。”
“奈何只是葭萌關，尚不足讓咱們孤注一擲啊！”
簡而言之，葭萌關很重要，但不足以讓周瑜去梭哈。
“主公。”龐統沉聲道：“說實話，屬下也是毫無頭緒，不知該如何智取此地。”
任何的奇謀妙計，在面對堅不可摧的城墻時，往往會顯得蒼白無力。
“我知道。”
周瑜回應一句，君臣就此陷入沉默，漫無目的看著河畔走著...
“主公、軍師。”
不知過了多久，身后響起魏延的聲音，提醒道：
“不能再往前走了，已經離關隘很近，還望您二位莫要涉險。”
聽聞此言，二人不由抬頭，葭萌關已經近在眼前。
甚至能清晰看到城頭上，挨個站崗的守軍，正朝己方投來警惕的視線。
“主公。”龐統開口道：“咱們回去吧，我再想想辦法。”
周瑜卻不為所動，怔怔站在原地，看向城頭上的某處。
異樣的舉動引來龐統的主意，不由詢問道：“主公，您這是...”
“麋...”
周瑜眼神閃爍，突兀道：
“士元，你說留守之人是麋竺呢，還是麋芳呢？”
“這...”龐統古怪道：“有什么區別嗎？”
“有！這可太有了！”周瑜臉上露出笑容，吩咐道：“文長，去叫對方守軍出來回話。”
“喏。”
不多時，魏延來到關下一箭之地，扯著嗓子喊道：
“里邊的人聽著，舒侯親臨關下，讓守將出來回話！”
城頭士卒不敢善做主張，立即小跑去通知兩位守將。
聽聞周瑜來到關外，麋芳也好、張徵也罷，二人皆不敢怠慢，想看看對方要做什么，很快便來到城頭之上。
“哈哈哈~”
看到麋芳出現在城頭，周瑜不由仰天大笑，道：
“真乃天助我也！”
說罷，不等城頭作何反應，周瑜徑直轉身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