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貴枝停下腳步回望,不明白她娘的反應為什么這么大。
桔子味的糖球含在嘴里雖然不足綠豆大小了,但嘴里香甜的味道依舊。
剛剛沉到谷底的心,也跟著蠢蠢欲動起來。
畢竟,現在娘已經是她最后的指望了。
而且這兩天她一直暗暗觀察著,娘受傷之后就完全變了個樣,真的跟以往已經很不同了。
今夜,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張貴枝感覺自己的心跳得格外厲害。
起起伏伏上上下下。
或許,娘是真的不知道那件事?
程喬親眼看著小姑娘的眼眸從死寂一片又慢慢恢復了一絲生氣,她忙把人往椅子上帶。
“貴枝,娘以前要養活你們兄妹幾個除了多干活也實在沒有辦法,對你忽視了很多?!?/p>
“今晚你來找我,我非常高興,有什么話你都可以跟我直說。”
“……”
程喬拉著張貴枝坐下的時候,能明顯感覺到她對自己的碰觸十分抗拒。
只得嘴里一個勁兒的碎碎念,希望能打開她的心防。
如果能改變張貴枝的命運,想必距離解鎖‘勝利飯店’也不遠了吧!
不知道是哪一句話起了作用,張貴枝垂頭半晌終于開口。
“娘,小燕姐都跟我說了,爹托二嬸給我找婆家換彩禮為三哥成親的事有眉目了。”
“說是隔壁楊家生產隊的金癩子……”
張貴枝終于把壓在胸中好幾天的話說出來了,心口陡地一松,豆大的淚珠像斷了線的珠子,啪嗒啪嗒的直往下掉。
她好好的一個姑娘,怎么就只配嫁給一個癩子!
艸??!
程喬聽了,心里頓時如同有一萬頭草泥馬呼嘯而過。
她想罵人。
那個該死的老張頭,人都死了,為什么還要禍禍人??!
原以為留下一個家宅不寧、人人爭取的工作指標,已經是燙手的山芋了。
可誰知這后面還給她埋了一地的雷呢!
同時也想罵原主。
活得那么窩囊,什么牛鬼蛇神都能騎在自己的頭上拉屎,還活個什么勁兒啊!
程喬一過來就接收到了原主的記憶,雖然對這具身份的處境有些了解,但籠統的評語當真落實到一件件具體的事件上,才能更刺激神經。
她只知道原主年輕時不受公婆待見,妯娌不和、丈夫不喜,老了子孫不孝下場悲催。
卻沒想到,她活得那真叫一個徹底的失??!
就這么說吧,原主在家里就是一個干苦力的角色。
每在除了累死累活,別的一概沾不上邊,哪怕自己兒女的親事!
老張頭還在世的時候,寧愿把自己兒女親事托付給弟媳婦周婆子,也不會跟自己的老婆商量半分。
這完全就是沒把原主當成家人啊!
老三成親?
程喬知道原主還有一個在部隊當兵的三兒子,也知道早定下親事還沒成親。
但她還真的不知道老三成親還需要犧牲掉張貴枝換彩禮。
這些倒還罷了,最讓程喬無法接受的是,老張頭太過分了!
原主受了周婆子大半輩子的窩囊氣,他不僅不維護自己的老婆半分,竟然把她所生的兒女的親事全都交由周婆子打理。
他的眼睛是瞎嗎?都不看看給孩子們配的都是些什么歪瓜裂棗!
旁的不說,就是把張貴枝嫁給金癩子這件事,就可以看出周婆子這人其心之惡毒!
這年頭醫療條件有限,先天、后天致殘致傷的人不少,癩子卻是婚姻市場上除了傻子外最不受人待見的對象之一。
因為這類人大多數是由不注意個人衛生感染皮膚病造成的。
或者換個說法,癩子的個人形象都不佳。
有人還因為病情的原因身體孱弱;有人因為心理的原因性格乖張……
媒人做媒首先就得考慮般配的問題。
像張貴枝這么標致也勤勞吃苦的女孩子,是怎么樣都淪落不到配一個癩子的程度!
隔壁楊家生產隊的金癩子,快三十的老光棍還惡名在外,十里八鄉聞名。
這個人不僅長了一頭的癩子,前幾年偷看寡婦洗澡還被人抓住打折了一條腿!
不怪得張貴枝委屈得掉眼淚,程喬只要想到自己要跟這樣的一個人見面,會跟這樣的人有交集,都被膈應得不輕!
“你三哥的親事,不是說等部隊提干嗎?你爹為什么這么急著拿你換彩禮?”
程喬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打聽細節。
“娘,我三哥都二十六了!”張貴枝嘆了口氣,頗為無奈的看著自己老娘。
她真的不知道,娘到底對誰上過心。
“真提干也不是一時半會兒的事,再說他訂上親也有三年了,再不成親小薇姐姐哪里還等得起?”
“你三哥部隊不是發津貼嗎?好歹也是當了好幾年兵了,連娶媳婦都沒錢?”
程喬還是不明白。
當兵的都有津貼,會隨著軍齡逐年遞增,老三張代民現如今已是當兵的第七個年頭了,每月少說也得有十幾二十塊錢。
這也是為什么當初她提分家,誰都沒把老三還沒結婚放進她的任務里的原因。
可為什么偏偏是他結個婚還要打賣妹子的主意呢?
“娘,你是不是把小薇姐姐家是什么樣子忘記了?”張貴枝越看她娘越覺得不對,“是我哥高攀了?。 ?/p>
“您不會傷了頭忘了事吧?”她不確定的小聲問道。
程喬是有原主的記憶,但有些事還真的很模糊,她摸了摸腦袋嘆息一聲,“那天我被你幾個哥哥甩到墻上,一夜都沒人問津,差點就死掉了,可不是很多事都記不得了嘛。”
張貴枝想到自己也是沒去問津的人之一,神情頓時有些訕訕的。
怪不得娘自那天起,就像換了個人似的呢,估計是傷心得狠了。
“娘,我那天真不知道娘你傷得那么重……”
“行了行了,你說說你三哥那個對象到底是怎么回事。”
歸根結底,張貴枝被賣的根源還是在老三張代民的身上,程喬先得打聽清楚。
“小薇姐姐是縣茶館的服務員,她家彩禮要得多,除了三轉一響、三十六條腿,還要兩百塊錢……”
聽著張貴枝掰著手指頭一一細數,程喬整個人都是懵的。
她穿越之前,那些娶不上媳婦的男人成天叫喚著彩禮太高,就得讓他們穿回來看看。
到底是誰說以前好,以前結婚便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