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花廳,康曦客氣地讓人上了茶。
她看看蕭策,又看看自家女兒,心里充滿了疑惑。
這兩人明明已經和離,怎么瞧著……侯爺對瑾兒還是這般上心?
送點心,噓寒問暖,眼神里的關切也做不得假。
趁著蕭策喝茶的空檔,康曦悄悄拉了拉柳舒瑾的衣袖,壓低聲音。
“瑾兒,這……這是怎么回事啊?”
“侯爺他……”
柳舒瑾有些頭疼。
看來,那個一年之約,是瞞不住了。
她抬眼看向對面的蕭策,對方恰好也放下茶盞,目光坦然地回望過來,絲毫沒有要替她遮掩的意思。
也罷,遲早是要知道的。
柳舒瑾定了定神,將自己與蕭策那個為期一年的約定,簡略地解釋了一遍。
康曦聽得目瞪口呆。
她張了張嘴,半晌才找回自己的聲音。
“你……你們……胡鬧!”
“婚姻大事,豈是兒戲?”
她氣的胸口起起伏伏,轉眼看到蕭策,忍不住埋怨起來。
“侯爺你也是!瑾兒胡鬧你也不說勸著點,你……你還……”
這兩個孩子,怎么一個比一個膽大妄為!
柳舒瑾見母親急得快要掉淚,連忙安撫。
“娘,您別急。這不是胡鬧,是女兒深思熟慮過的。”
“女兒想得很清楚,與其在侯府里不明不白地耗著,不如給自己,也給侯爺一個機會。”
“若一年后,我們……那便橋歸橋,路歸路。”
“若是有緣……”
她頓了頓,沒有再說下去。
康曦看著她平靜卻堅定的眼神,那句“不像話”到了嘴邊,又咽了回去。
女兒大了,主意也正了。
她嘆了口氣,沒再反對。
“罷了,罷了,隨你們去吧。”
“只是瑾兒,記住,別委屈自己。”
做娘的,就盼著女兒能過得好。
柳舒瑾心里一暖,挽著她的胳膊撒嬌。
“娘,您放心,女兒知道的。”
蕭策一直安靜聽著她們說話,這時才微微點頭,朝著康曦躬身行禮。
“夫人放心,無論如何,我不會讓舒瑾受委屈。”
他的語氣很認真,像是在保證一樣。
康曦看了看他,沒再說什么。
事情說開了,屋里的氣氛也輕松了不少。
蕭策又坐了一會兒,和康曦說了些老夫人的情況,才起身告辭離開。
柳舒瑾送他到門口。
蕭策停下腳步,轉身看她。
“鋪子里的事,若真有難處,不必硬撐。”
柳舒瑾微微頷首。
“多謝侯爺關心,我應付得來。”
蕭策深深看了她一眼,終究沒再多說,轉身登車離去。
看著遠去的馬車,柳舒瑾站在原地,久久未動。
一年之約……
時間過得很快,接下來的日子,柳舒瑾一門心思撲在了鋪子上。
先去將綢緞莊亂糟糟的賬本理順,又讓人把積壓的老樣子清出去,換上了從江南運來的新料子。
伙計們也被她提點了一番,待客比以前周到多了。
米糧鋪缺斤短兩的老毛病,她也下了力氣整治,找了幾家靠譜的糧商定下契約,保證送來的都是好米。
茶莊和點心鋪,她也沒落下,一家家看了過去,該整頓的整頓,該換人的換人。
她還跟母親康曦提了,把陪嫁里幾個得力的管事調出來幫襯。
她連同大姐姐一起,將幾家眼看要開不下去的鋪子,盤活了,甚至做得有聲有色。
有些跟柳家大姑娘處境差不多的婦人,聽說了女戶的事,也動了心思,悄悄托人或者親自上門來打聽。
柳舒瑾自然無憂不應,將能說的都告訴了他們。
她明白這不容易,可開了頭總是好的,能幫一個是一個吧。
日子就這么忙忙碌碌地過著,倒也踏實。
院子里的樹葉黃了又落,護城河的水結了冰又化開,轉眼就到了冬天。
這天是個難得的暖和冬日,柳舒瑾在暖閣里,正跟大姐姐對著年底的賬本,指尖劃過一行行數目。
院子里隱約傳來些吵嚷聲,越來越近。
沒一會兒,管家就急匆匆地跑了進來,臉上又驚又喜。
“小姐!大小姐!”
“勇陽候府……勇陽候府來人了!”
柳舒瑾抬起頭,眉頭微蹙。
蕭策又來了?
今日似乎并非他慣常“路過”的日子。
柳舒婉也有些驚訝,放下了手中的賬冊。
管家喘了口氣,語速飛快地說著。
“不是……不是侯爺一個人!”
“是……是若風侍衛,帶著……帶著好多人,抬著……抬著好多箱子!”
“說是……奉侯爺之命,來……來下聘的!”
柳舒瑾站起身,手里的賬冊“啪”地一聲掉在了地上。
她和大姐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她快步走到窗邊,掀起簾子一角往外看去。
只見丞相府門外的大街上,果然停滿了馬車。
一排排穿著勇陽候府服飾的護衛肅然而立。
若風正指揮著下人,將一個個蓋著紅綢的箱籠,從車上抬下來。
那陣仗,比當初她第一次嫁入侯府時,還要隆重盛大。、
柳舒瑾喃喃自語:“一年之期……”
他竟然,真的來了。
還是以這樣一種……昭告天下的方式。
柳舒瑾的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大姐姐走到她身邊,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
“妹妹……”
柳舒瑾放下簾子,轉過身。
“走吧,大姐,我們去看看。”
躲是躲不掉的。
兩人來到前廳時,康曦和柳丞相已經聞訊趕來。
若風上前一步,對著兩人躬身行禮。
“丞相大人,夫人。”
“屬下奉侯爺之命,前來納征。”
他聲音洪亮,態度恭謹。
柳丞相沉著臉,沒有立刻說話。
這算什么事?
和離不到一年,又來下聘?
勇陽候這是把他們丞相府當什么了?
他正要開口斥責,卻見府門外,一個挺拔的身影,在一眾護衛的簇擁下,緩緩走了進來。
蕭策穿了一身玄色錦袍,難得穿的花枝招展。
他沒有看旁人,徑直走到柳舒瑾面前,停下腳步。
兩人目光相接。
柳舒瑾呼吸一窒,目光微顫。
蕭策薄唇微啟,聲音清晰而堅定。
“一年之期已到。”
“夫人,我來,接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