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子磕頭如搗蒜,聲音帶著哭腔。
“是常姑娘身邊的丫鬟找到奴婢,給了奴婢銀子,又拿奴婢家人的性命威脅,讓奴婢……讓奴婢在老夫人的藥里下毒!”
“奴婢一時糊涂,求侯爺夫人開恩啊!”
柳舒瑾心底并無多少意外,只是覺得有些可笑。
手段還是這么拙劣。
蕭策周身的寒氣幾乎要將空氣凍結。
“若風。”
守在門外的若風應聲而入。
“將這個婆子,連同指使她的那個丫鬟,一并送去大理寺。”
“是,侯爺。”
若風揮手,立刻有護衛上前,將那哭喊求饒的婆子拖了下去。
蕭策站起身,一言不發,抬步便向外走去。
柳舒瑾知道他是要去萬華閣。
并未阻止,也沒有跟上去。
說到底,這還是蕭策的私事。
萬華閣內,常如寶坐立不安,時不時走到門口看一眼。
就在這時,院門被人從外面猛地踹開。
蕭策帶著一身寒氣,大步走了進來,身后跟著幾名面無表情的護衛。
常如寶嚇了一跳,隨即臉上擠出往日那楚楚可憐的表情,迎了上去。
“侯爺……您怎么來了?”
她試圖靠近,想去拉他的衣袖。
蕭策側身避開,眼神冰冷刺骨,沒有半分溫度。
“常如寶。”
“你還有什么話說?”
常如寶心一沉,臉上血色褪盡。
他知道了!
恐懼攫住了她,但隨之而來的是一種破罐子破摔的瘋狂。
“是!是我做的!那又怎么樣?”
“侯爺,你為什么就是不明白?”
常如寶上前一步,幾乎是指著蕭策的鼻子。
“那個柳舒瑾根本就是在騙你!她心里只有錢!她根本不愛你!”
“她不過是仗著老虔婆的喜歡,才霸占著侯夫人的位置!”
她越說越激動,眼淚洶涌而出,帶種歇斯底里的控訴。
“我才是真心愛你的那個人啊!侯爺!”
“為什么你看不到?為什么你要被柳舒瑾那個虛偽的女人蒙蔽?”
蕭策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的寒意越來越深。
這個女人,已經徹底瘋了。
“我對你,從來就沒有過男女之情。”
“以前沒有,現在沒有,以后也不會有。”
“你所謂的愛,不過是你滿足自己私欲的借口。”
常如寶如遭雷擊,踉蹌著后退一步,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不……不可能……”
“侯爺,你騙我……你一定是在騙我……”
蕭策不再看她,仿佛多看一眼都是污了自己的眼睛。
他對著身后的護衛抬了抬手。
“送常姑娘,去大理寺。”
常如寶一個激靈,撲到他腳邊哀嚎。
“不!侯爺!你不能這么對我!”
“你忘了嗎!是我救的你,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這么做會遭天譴的!”
護衛動作利落地將她拖了出去,蕭策靜靜地站了片刻,轉身回了啟昭軒。
柳舒瑾正坐在燈下看賬本,神態專注。
聽到腳步聲,她抬起頭。
蕭策在她對面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
“處理了。”
他聲音有些低沉。
柳舒瑾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你會不會覺得……我太過絕情?”
蕭策張了張嘴,終究還是問出了口。
柳舒瑾放下手中的賬冊,抬眸看向他,眼神清澈坦蕩。
“如果我是侯爺,我也會這么做。”
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
蕭策看著她,心中那點莫名的情緒,忽然就釋然了。
她懂他。
這種無需多言的默契,讓他覺得心安。
往后的日子,侯府內也清凈不少。
蕭策來啟昭軒的次數,明顯多了起來。
就算自己來不了,也會特意讓人送來東西。
今天是一匣子新出的點心,明天是幾樣時興的料子,后天又是一對玲瓏剔透的玉佩。
東西都不算頂貴重,卻勝在用心。
柳舒瑾講這些東西當做蕭策的報酬,照單全收。
只是偶爾,心里也會掠過一絲異樣。
他們二人之間的事,自然也傳到老夫人耳中,笑呵呵地替蕭策助攻了一把。
于是,幾日后,柳舒瑾便接到了她的“懿旨”。
讓她和蕭策一起,去京郊的溫泉別院小住幾日,就當是替老夫人去看看那邊修繕得如何,也順便放松一下。
柳舒瑾一聽便明白了老夫人的用意。
“謹遵祖母安排。”
蕭策恭敬垂首,看向她的眼神帶著無辜。
她心里有些無奈,卻也沒拒絕。
去就去吧。
有些事情,也確實該找個機會,好好談一談了。
溫泉別院依山而建,景致清幽雅致,柳舒瑾披著一件輕薄的紗衣,坐在池邊的玉石上。
蕭策也換了寬松的浴袍,坐在她不遠處。
柳舒瑾率先打破了沉默。
“侯爺。我知道祖母的意思。”
“我也知道,侯爺最近對我,與以往不同。”
蕭策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被水汽蒸得微紅的臉上,眼神專注。
柳舒瑾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平靜而認真。
“但我還是不明白。”
“侯爺為何會突然……對我傾心?”
她需要一個能讓她信服的答案。
而不是一句輕飄飄的“我要你的心”。
蕭策看著她眼底的探究,苦笑。
“都不是。”
“或許最初,確實有祖母的原因在,但往后的日子……”
“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讓我看到了一個真實、鮮活的柳舒瑾。”
“我……是被你這個人所吸引。”
他的聲音低沉而真誠。
柳舒瑾的心,不可抑制地漏跳了一拍。
不得不承認,這番話,確實比那句突兀的表白,更能打動她。
但……
她垂下眼睫,輕輕攪動著池水。
“侯爺的情意,我……心領了。”
“或許,侯爺對我的感覺,只是一時的新鮮感,又或者,將欣賞錯當成了喜歡。”
蕭策看著她眼底疏離,心里有點不是滋味。
她需要時間,也需要證明。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給自己一個緩沖。
她抬起頭,目光重新變得清明。
“侯爺,不如我們定個一年之約。”
蕭策眉峰微蹙,顯然沒料到她會提出這個。
“一年之約?”
柳舒瑾沒理會他的疑惑,繼續開口。
“我們先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