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眼間,廂房里只剩下柳舒瑾和蕭策兩人。
“侯爺,您為何要親自涉險,扮成這樣?”
柳舒瑾坐在他對面,語氣平靜。
“如此行事方便,本侯要親自揪出那個藏在暗處的鬼祟。”
蕭策避開了她的視線,看向窗外搖曳的竹影。
柳舒瑾心中微動。
方便行事只是其一,恐怕,更多的是不放心她的安危?
她垂下眼瞼,不愿多想。
沒過多久,荔枝和石榴氣喘吁吁跑了回來。
“夫人,東西拿來了。”
柳舒瑾點了點頭,囑咐道。
“你們先去外間守著吧,這里不用你們伺候。”
“是,夫人。”兩人不敢多問,連忙應聲退了出去,順手掩上了門。
柳舒瑾走到蕭策面前,沒說話。
蕭策看了她一眼,抬手,將衣服解開,露出那道猙獰的傷口。
柳舒瑾拿起一塊干凈的布巾,浸入溫水中擰干,開始為他處理傷口。
先是小心翼翼將傷口周圍的血跡擦掉,然后拿出藥粉輕輕灑在傷口上。
“痛嗎?”
“這是上好的金瘡藥,你忍著點。”
柳舒瑾抬頭看了蕭策一眼,不甚走心地說了句。
蕭策身形一僵,聞言,扯了扯嘴角。
柳舒瑾處理完傷口,正準備拿起旁邊的干凈紗布為他包扎。
“篤篤篤——”
廂房的門被輕輕敲響了。
外間傳來若風壓低了的聲音。
“侯爺,夫人。”
“那個蒙面刺客……屬下們跟丟了,讓他跑了。”
蕭策眉頭幾不可察地皺了皺。
“不用追了。先帶人回來,把寺里寺外看緊點。”
“是,侯爺。”若風應了聲,腳步聲走遠了。
蕭策伸手攏了攏敞開的衣襟,蓋住了剛上藥的傷口。
他看向柳舒瑾,嘴唇動了動,像是有話要說。
他還沒說話,柳舒瑾倒先開了口。
“侯爺,剛才那蒙面人手腕上,有個奇怪的刺青。”
“圖案不常見,像是個圖騰。”
“我曾在爹爹的書房里見過,類似于北方蒙族的記號。”
蕭策眼底閃過一絲了然,朝她點了點頭。
“此事,我會徹查。”
“京中與蒙族有所勾結的勢力……”
他話語微頓,看向她。
“我心中,大致有數。”
柳舒瑾冰雪聰明,立刻捕捉到了他話語中的未盡之意。
她輕輕點了點頭,表示自己明白了。
“侯爺自己也要多加小心。”
眼下不是深究的時候,此地也不宜久留。
兩人簡單收拾了一下,蕭策走到門邊,再次拿起那塊粗布面巾。
又變回了那個沉默寡言的“家丁護衛”。
一行人離開國清寺,上了回侯府的馬車。
一行人剛踏入府門,還沒走幾步。
一個管事就神色慌張地從影壁后匆匆跑了出來,腳步踉蹌。
“夫人!夫人不好了!”
“老夫人……老夫人她突然中毒了!現在情況危急得很!”
他的聲音中帶著哭腔,語氣急促。
柳舒瑾聞言,心頭一沉,看向身后的蕭策。
他們前腳剛離開國清寺,后腳老夫人就出事了。
顯然有鬼。
蕭策與她對視一眼,也顧不上再偽裝什么。
“前面帶路!”
“是!是!這位爺,夫人,這邊請!”
管事愣了下,見柳舒瑾沒說什么,連忙應下。
柳舒瑾和蕭策不敢耽擱,加快腳步,朝著老夫人居住的安壽堂趕去。
安壽堂內,早已亂作一團。
丫鬟婆子們進進出出,腳步慌亂,臉上都帶著驚惶。
柳舒瑾和蕭策一踏進門檻,就看到老夫人雙目緊閉,面色青紫地躺在床上。
左媽媽跪在床邊,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常如寶站在稍遠一些的地方,眼圈紅紅的,臉上帶著擔憂。
這場景,實在太過突然,也太過巧合。
蕭策的目光沉沉,掃過屋內的每一個人,最后落在床榻上昏迷不醒的老夫人身上。
他臉上的面巾已經取下,沉聲開口。
“怎么回事?”
左媽媽看著兩人,聲音哽咽。
“回侯爺,老夫人……老夫人午后用了碗燕窩羹,沒過多久,就突然……突然就這樣了!”
“府醫來看過了,說是……是中毒!”
柳舒瑾的心沉到了谷底。
老夫人的飲食一向精細,入口的東西更是層層把關,怎么會輕易中毒?
她剛走到床邊,還沒來得及細看,常如寶就猛地轉過身,伸手指著她,聲音凄厲。
“是你!是你害了老夫人!”
柳舒瑾腳步一頓,冷眼看向她。
“常姑娘,飯可以亂吃,話可不能亂說。”
常如寶冷哼,聲音更大。
“我沒有亂說!就是你!”
“老夫人出事前,最后接觸過她飲食的,就是你院子里的石榴!”
“有人親眼看見,石榴在老夫人的燕窩羹里加了東西!”
隨著她的話音落下,一個穿著粗使婆子衣服的婦人被兩個小廝推搡著帶了進來,噗通一聲跪在地上。
那婆子渾身發抖,頭埋得低低的。
“你快說!把你看到的都說出來!”常如寶厲聲催促。
婆子顫抖著抬起頭,目光躲閃,聲音細若蚊蚋。
“奴婢……奴婢今日在小廚房幫工,親眼看到……看到石榴姑娘鬼鬼祟祟地往老夫人的燕窩羹里……撒了些白色的粉末……”
“當時奴婢害怕,不敢聲張……后來老夫人就出事了……”
常如寶立刻接話,語氣篤定。
“不止如此!我們還在石榴的房間里,搜到了這個!”
她從旁邊一個丫鬟手里拿過一個小小的紙包,高高舉起。
“這里面包著的,就是那種毒藥!”
“夫人,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么話好說!”
柳舒瑾的目光從跪著的婆子身上,移到她手里那個小紙包上。
這套栽贓的手法,實在算不上高明,但準備的倒是周全。
她沒急著替自己說話,反而看向了旁邊的蕭策。
蕭策的臉黑得嚇人,并未說話。
屋里正僵持著,外面忽然傳來一陣急匆匆的腳步聲。
“蔣圣手來了!快讓讓,蔣圣手來了!”
話音剛落,一個老先生提著個藥箱子快步跨進了門檻。
蔣岐看到床上的老夫人,臉色驟變,也顧不上行禮,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床邊。
他伸手搭上老夫人的脈搏,眉頭緊緊蹙起,神色越來越凝重。
屋內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緊張地看著他。
蔣岐診脈的手指收了回來,臉沉得厲害,輕輕搖了搖頭。
“老夫人中的這毒,很不好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