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柳舒瑾的心,微微一沉。
又是國清寺。
昨夜剛收到密信,今日老夫人便讓她去國清寺辦事。
她面上不動聲色,依舊帶著溫婉的笑容,裝作不經意地問道。
“還是祖母想得周到。孫媳都忘了這茬了。”
“是哪位嬤嬤心細,提醒了祖母?”
老夫人聞言,笑了。
“還不是左媽媽?!?/p>
“昨兒她瞧著你臉色不好,私下與我念叨,說讓你拘在府里也不是辦法,不如尋個由頭出去走走。”
“正好她想起國清寺那點子收尾的事,便提了一嘴。”
“我想著也好,你去上柱香,求個平安順遂,也是好的。”
柳舒瑾的目光若有似無地掃過左媽媽。
她臉上帶著慣常的恭謹笑容,看不出任何異樣。
是左媽媽自己的意思,還是……有人通過她,將這個“建議”遞到了老夫人面前?
柳舒瑾垂下眼簾。
看來,這趟國清寺之行,是有人早就安排好的。
連讓她“順理成章”出府的理由,都替她準備妥當了。
用心良苦。
也更證明了,那后山竹林之約,絕不簡單。
柳舒瑾抬起頭,臉上已是順從和感激。
“既是祖母吩咐,孫媳自當遵從。”
“正好也去為祖母和侯爺祈福?!?/p>
老夫人欣慰地點點頭。
“去吧去吧,讓石榴她們仔細跟著?!?/p>
“早去早回?!?/p>
柳舒瑾應下,起身行了一禮,帶著荔枝退出了安壽堂。
一出門,荔枝便有些擔心抓著她的衣角。
“夫人,您真的要去國清寺?”
柳舒瑾腳步未停,聲音平靜。
“去?!?/p>
“為何不去?”
既然別人戲臺都搭好了,她若是不去,豈非辜負了人家一番“美意”?
柳舒瑾腦海中閃過左媽媽的臉,回到房間后,她屏退下人,只留下荔枝。
“荔枝?!?/p>
“你去,留意一下安壽堂那位左媽媽?!?/p>
“仔細瞧瞧她平日都和什么人來往,有沒有什么不尋常的舉動?!?/p>
荔枝心中一凜,立刻垂首應下。
“是,夫人,奴婢記下了?!?/p>
“去準備馬車吧,我們即刻出發?!绷骅愿赖?。
荔枝領命而去。
柳舒瑾獨自站在窗前,眉間微蹙。
蕭策應該已經收到了她遞過去的消息。
他會如何應對?
想不通,她索性不想,轉身收拾出門的東西。
就在柳舒瑾準備妥當,即將邁出院門之際,看到一個熟悉的。
若風見她出門,快步上前,恭敬地行了一禮。
“夫人?!?/p>
柳舒瑾抬起頭,平靜地看向他。
若風彎了彎腰,恭敬道。
“侯爺吩咐,夫人今日要去國清寺。”
“寺廟那種地方人多眼雜,魚龍混雜,恐有不測?!?/p>
“特命屬下加派幾人,沿途護衛夫人周全?!?/p>
話音落下,他身后幾名穿著普通仆從服飾的男子上前一步,垂手侍立。
他們衣著樸素,如同府里最常見的雜役家丁。
然而,柳舒瑾的目光只輕輕一掃,就發現了不對勁。
尋常護衛身上可沒這番肅殺的氣息。
這倒是更像蕭策身旁的近衛。
柳舒瑾收回視線,淡淡地點了點頭。
“有勞侯爺費心了?!?/p>
她轉過身,對著已準備好的荔枝和石榴。
“走吧?!?/p>
那幾名偽裝成家丁的護衛,悄無聲息地分散開來。
馬車在國清寺古樸的山門前緩緩停穩。
柳舒瑾下了馬車,視線劃過將她護在中心的護衛。
蕭策的人,倒是盡職。
她斂起心思,步履從容地踏入寺門。
先依著老夫人的吩咐,將那筆所謂的“尾款”結清。
辦完了事,柳舒瑾看了一眼荔枝和石榴。
“你們先去廂房歇會兒吧。”
“我自個兒走走,想一個人待會兒?!?/p>
荔枝有點不放心:“夫人,還是讓奴婢跟著吧?”
柳舒瑾搖搖頭,語氣溫和,但沒得商量。
“不必,就在寺里,還能出什么事?!?/p>
“我就是想散散心。”
那人紙條上說要獨自赴約,安全起見,荔枝和石榴還是等著比較好。
荔枝和石榴看她堅持,也只能點頭。
“那夫人您仔細些,莫走遠了。”
“奴婢們就在前殿那邊的廂房等您?!?/p>
柳舒瑾點點頭。
等兩人走遠了,她才轉過身,慢慢往后山那邊走。
那幾個護衛還是隔著一段距離,悄沒聲地跟在后面。
走到一個岔路口,旁邊有個掃地的小沙彌走過來對她合十行禮。
“阿彌陀佛,施主是想找個清靜地方?”
柳舒瑾停住腳,平靜地看他。“對?!?/p>
小沙彌抬手指了指一條更深的小路:“施主要找清靜,那片竹林最好,人也最少。”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只輕輕點頭:“謝小師傅指路?!?/p>
越往里走,光線越暗,走了差不多一盞茶的時間,前面一下子開闊了。
空地中間,有個瘦高個子的男人背對著她站著。
一襲不起眼的深色布衣,頭上用塊黑布巾包得嚴嚴實實。
柳舒瑾放緩了腳步,心中暗自警惕。
聽到身后的腳步聲,那蒙面人緩緩轉過身來。
“柳夫人果然膽識過人,準時赴約。”
蒙面人的聲音略顯沙啞,刻意壓低了嗓音。
柳舒瑾站在幾步開外,神色平靜無波。
“閣下費盡心思約我至此,不知有何見教?”
蒙面人沒有兜圈子,直接開門見山。
“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夫人與勇陽候之間,并非表面那般和睦?!?/p>
“寵妾滅妻,罰跪祠堂,想必夫人心中,對蕭策早已恨之入骨?!?/p>
柳舒瑾眸光微動,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
這人對侯府內情知道得倒是清楚。
蒙面人見她不語,只當她是默認了,繼續說道:“敵人的敵人,便是朋友?!?/p>
“柳夫人,你我有著共同的目標?!?/p>
“我們可以合作?!?/p>
柳舒瑾終于開口,聲音清冷:“合作?”
“閣下想如何合作?”
蒙面人從懷中取出一個小小的瓷瓶。
“很簡單?!?/p>
“夫人只需利用你侯府主母的身份便利,找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將這瓶中的藥物……”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眸中帶著陰狠。
“……下在蕭策的飲食之中?!?/p>
“此藥無色無味,不易察覺,不會立刻致命。”
“但日積月累,足以讓他神思恍惚,最終……成為一個廢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