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守門的老仆看見老夫人親自過來,嚇了一跳,連忙行禮。
老夫人的目光越過他,看向祠堂內。
柳舒瑾果然直挺挺地跪在蒲團上,身邊的荔枝也陪著跪著,臉上還帶著淚痕。
“去!把侯爺給我叫過來!”
“就說我在這里等他!”
小丫鬟應聲,飛快地跑去找蕭策。
蕭策此刻正在書房處理公務,得到消息,大步流星地趕往祠堂。
“孫兒見過祖母?!?/p>
老夫人看都沒看他,目光依舊落在柳舒瑾身上。
“蕭策!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祖母?還有沒有侯府的規矩?”
蕭策恭敬垂首:“孫兒不敢?!?/p>
老夫人冷笑,手里的拐杖將地板敲的邦邦響。
“不敢?”
“你若真不敢,就不會不分青紅皂白,偏袒一個外來女,將你的正妻罰跪于此!”
“那丫鬟死得不明不白,常氏更是行事張狂,屢次生事!”
“你不去查明真相,反而苛責受害者,你這侯爺,當得真是好??!”
她越說越氣,聲音都有些發顫。
她一手帶大的孫子,怎么會變得如此糊涂!
蕭策沉默著,沒有辯解。
老夫人氣的咳嗽兩聲,恨鐵不成鋼地看著他。
“好,你不說,我替你說!”
“那個常氏,不過是個救命恩人!瑾兒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皇上親賜婚的侯府主母!”
“這事傳出去,不僅丟盡了我們勇陽侯府的臉面,也是對皇上的不敬!”
她說完,不再看蕭策,直接對著祠堂內的柳舒瑾道。
“瑾兒,起來!”
柳舒瑾轉過頭,眼中閃過一絲暖意。
“祖母……”
老夫人手中的拐杖狠狠敲在地上。
“起來!有祖母在,我看誰還敢讓你跪!”
柳舒瑾順從地站起身,膝蓋因為久跪有些發麻,身子晃了一下。
荔枝連忙扶住她。
老夫人走上前,拉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
“好孩子,受委屈了。”
“跟祖母回安壽堂,祖母親自照看你?!?/p>
她轉頭,冷冷地掃了蕭策一眼。
“從今日起,瑾兒就住我那里。誰也別想再去打擾她!”
柳舒瑾跟著老夫人,沒有回頭。
蕭策站在原地,看著她們祖孫倆相互扶持著離去的背影,眼中情緒復雜難辨。
明知是在演戲,可看著柳舒瑾受委屈的模樣,他心中竟有些不是滋味。
安壽堂內,老夫人屏退了左右,只留下左媽媽和柳舒瑾。
她拉過柳舒瑾的手,輕輕拍著。
“好孩子,是祖母沒用,讓你受這般委屈。”
柳舒瑾垂下眼眸,沒說話。
老夫人見狀,更自責了。
自己一手帶大的孫子,竟做出這等糊涂事。
“策兒他……他定是一時糊涂,被那起子小人蒙蔽了雙眼。”
“你別往心里去,祖母定為你做主。”
她試圖為蕭策開脫,語氣卻不自覺地弱了下去。
寵妾滅妻,罰跪祠堂,這樁樁件件,豈是“糊涂”二字能輕輕揭過的。
柳舒瑾抬起頭,臉上適時地露出一個蒼白脆弱,又帶著倔強的笑容。
“祖母,您別這么說。”
“侯爺……或許有他的考量吧?!?/p>
“只是,孫媳這心里,終究是有些涼了?!?/p>
她的聲音很輕,仿佛一顆心,真的被傷透了。
老夫人看著她這副模樣,更是心疼不已。
“傻孩子,莫要胡思亂想?!?/p>
“有祖母在,定不讓你再受委屈?!?/p>
左媽媽也在一旁勸慰了幾句。
柳舒瑾順從地點點頭,只是面上還是一副被傷透了心的沒有。
要讓所有人都相信,她已被蕭策傷透了心。
這出戲,才好繼續唱下去。
當晚,柳舒瑾被安排在安壽堂一處清凈的跨院歇下。
荔枝和石榴仔細鋪好了床褥,又檢查了門窗。
“夫人,您早些歇息吧,跪了那么久,定是累了?!?/p>
石榴輕聲安慰。
荔枝看著自家主子蒼白的臉色,眼圈又紅了,卻強忍著沒哭。
柳舒瑾朝她們點點頭。
“好,你們也早些歇息?!?/p>
荔枝和石榴對視一眼后,退了出去。
夜深人靜,柳舒瑾躺在床上,卻毫無睡意。
她閉著眼,梳理著今日發生的一切,以及接下來的應對。
忽然,一絲極輕微的響動從窗外傳來。
柳舒瑾轉過頭盯著窗外,并沒有立刻起身。
過了片刻,確認外面無人后,她才悄無聲息地下了床。
她走到窗邊,借著從窗欞透進來的微弱月光,看到地上靜靜躺著一張折疊起來的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字,字跡陌生。
“明日午時,國清寺后山竹林,有要事相告,獨自前來?!?/p>
柳舒瑾的眉頭微微蹙起。
恰恰在她被“罰”,住進安壽堂的這個當口,約她見面。
無數念頭在她腦海中飛速閃過。
這潭水,比她想象的還要深。
她走到燭臺邊,將紙條湊近跳躍的火苗。
無論如何,這一趟,她得去。
將計就計,方能探得虛實。
柳舒瑾走到門邊,輕輕叩了叩門。
“石榴?!?/p>
守在外間的石榴立刻推門進來。
“夫人,您還沒歇下?”
柳舒瑾側過身,避開燭光,低聲吩咐。
“你去,想個穩妥隱秘的法子?!?/p>
“給侯爺那邊遞個信?!?/p>
“不必明說,只言,明日午時,國清寺后山竹林,恐有異動,請侯爺留意,便可?!?/p>
石榴心中雖有疑慮,但見她神色凝重,便知事關緊要。
“是,夫人,奴婢明白。”
“務必小心,不要驚動任何人?!绷骅侄诹艘痪洹?/p>
尤其不能讓萬華閣的人察覺。
“奴婢省得?!?/p>
石榴應下,悄無聲息地退了出去。
柳舒瑾重新回到窗邊,望著沉沉夜幕,眸色深沉。
這一步棋,她走得險。
但富貴險中求,真相亦然。
次日清晨,柳舒瑾梳洗完畢,便帶著荔枝去給老夫人請安。
一夜安眠,老夫人的精神看起來好了不少。
她拉著柳舒瑾的手,讓她坐在自己身邊,噓寒問暖。
“瑾兒,昨兒委屈你了。”
“身子可有不適?膝蓋還疼不疼?”
柳舒瑾搖頭,露出一個淺淺的笑容。
“謝祖母關心,孫媳無礙?!?/p>
“祖母不必再為昨日的事煩心,氣壞了身子可不值當?!?/p>
老夫人嘆了口氣,面上添了幾分愁容。
“我怎能不煩心?策兒這次,真是……”
她搖搖頭,似是不愿再提,話鋒一轉。
“對了,瑾兒,我倒是想起一件事?!?/p>
“前些日子,不是為侯府上下在國清寺做了場祈福法事嗎?當時事情多,寺里還有些供奉香油的尾款未曾結清?!?/p>
“不如今日你替祖母跑一趟國清寺。把這事給了了,也順道出去散散心,拜拜菩薩,去去晦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