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舒瑾聞言,抬眸看他,眼神里帶著一絲探究。
蕭策迎著她的目光,繼續說:“至于常如寶……”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詞句。
“當初將她接入府中,并非因為本侯對她有情。”
“而是另有緣由?!?/p>
“本侯懷疑她與幾年前的一樁舊事有關,想利用她,引出背后隱藏的一些人。”
“只是沒想到……”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她竟是如此心思歹毒,不知收斂之人?!?/p>
柳舒瑾心中微動。
這倒是解釋了他之前對常如寶的諸多容忍。
蕭策的聲音冷了下來。
“那碗燕窩,還有今日之事,讓本侯看清了她的真面目?!?/p>
“本侯之前的打算,不會再繼續了。她這樣的人,不配留在侯府?!?/p>
柳舒瑾心頭那點因禁足收權而起的波瀾,瞬間平復了。
至于這份“坦誠”,是真是假,是愧疚還是試探,她并不深究。
柳舒瑾抬眸,迎上蕭策深邃的目光,語氣中帶著幾分勸導。
“侯爺日后若是再想納妾……還是選個家世清白,性情溫順的良妾為好。”
“妾身遲早是要離開的。侯爺再娶新人,與妾身也無甚干系?!?/p>
這話輕飄飄的,卻像根刺,扎進了蕭策的心里。
他沉下臉,眸色驟冷,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本侯沒有納妾的打算?!?/p>
“現在沒有。以后也不會有?!?/p>
柳舒瑾微微一怔,有些驚訝的看向他。
這倒是奇了怪了。
勛貴之家哪個不是妻妾成群?
她垂下眼睫,避開他過于灼熱的視線,端起茶盞,將話題引了回去。
“那……”
“侯爺打算如何處置常姑娘?”
蕭策的目光沉沉,落在虛空某處,帶著決斷后的冷酷。
“本侯原打算明日就將她送出府?!?/p>
柳舒瑾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簾看他。
“侯爺且慢。”
她放下茶盞,聲音清淡,卻成功讓蕭策的目光轉了過來。
柳舒瑾迎著他的視線,不疾不徐地開口。
“妾身記得,侯爺曾提過,幾年前在外遇險,是常姑娘恰巧路過相救?”
這話問得突兀,卻讓蕭策的眉頭幾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當時他身中奇毒,意識模糊,只隱約記得是一個女子救了他,后來查到是常如寶。
柳舒瑾見他神色微變,朝他點了點頭。
“那次相救,或許并非偶然?!?/p>
“常姑娘費盡心機入了侯府,又處處針對妾身,如今更是膽大包天,敢對侯爺下藥。”
“這背后,若說沒有人在指使,或者說,她沒有更大的圖謀,妾身是不信的?!?/p>
將常如寶留下,或許能釣出更大的魚。
蕭策眸光微閃,看著柳舒瑾平靜的面容,心思百轉。
柳舒瑾的分析不無道理。
“你的意思是,將計就計?”
蕭策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幾分謹慎。
柳舒瑾微微頷首。
“侯爺英明。”
“暫時留下常姑娘,穩住她,讓她以為自己還有機會?!?/p>
“暗中,則可繼續追查那丫鬟的線索,以及當年侯爺遇險的真相?!?/p>
“說不定,能順藤摸瓜,揪出幕后之人。”
這番話說得條理清晰,利弊分明。
蕭策看向她的眼神,多了幾分深思。
她似乎總能在關鍵時刻,保持著超乎尋常的冷靜和理智。
這份心性,不像是一個久居深閨的女子。
他思索片刻,最終頷首。
“就依你所言。暫時不趕她走。”
他站起身,在屋內踱了兩步,又停下。
“此事,需做得隱秘。對外,本侯會做出冷落你的姿態。”
“這些日子,便委屈你了?!?/p>
柳舒瑾聞言,面上沒什么表情,心里卻覺得有些好笑。
不過是演戲而已,她樂得清靜。
“侯爺放心,妾身明白?!?/p>
蕭策看著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心里那點剛升起的愧疚又消散了些。
他好像,從未真正看透過她。
往后幾天,侯府的氣氛悄然發生了變化。
最明顯的變化,便是侯爺去啟昭軒的次數肉眼可見地減少了。
偶爾過去一次,也是待不了多久便沉著臉離開。
下人們私下里對此議論紛紛。
與之相對的,蕭策開始頻繁地踏足萬華閣。
雖然每次去,依舊沒什么好臉色,但去的次數多了,本身就是一種信號。
常如寶起初還有些惴惴不安,生怕是侯爺故意做戲。
但見蕭策一次次過來,雖不親近,卻也沒再提趕她走的事,甚至還時常考問她一些府中的庶務。
她的膽子漸漸大了起來,心思也活絡開了。
梅嬤嬤也在一旁不斷地給她鼓勁。
“姑娘您看,老奴就說侯爺心里是有您的?!?/p>
“男人嘛,都是要哄的。您只要抓住機會,還怕不能將侯爺的心抓回來?”
常如寶越發得意起來。
蕭策又來到萬華閣,坐在桌邊,隨意翻看著一本賬冊,狀似無意地開口。
“府中采買之事,向來繁瑣。你若是有心,便跟著賬房學學。”
“往后,一些小件的采買,就交給你試試手?!?/p>
這話一出,常如寶驚喜地瞪大了眼睛。
“謝侯爺信任!”
“如寶……如寶一定用心學,定不負侯爺所望!”
她的眼眶紅紅的,像是喜極而泣。
蕭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沒什么表情。
“嗯。用心學便是?!?/p>
他放下賬冊,起身便走,沒有絲毫留戀。
常如寶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激動得心口砰砰直跳。
她終于……終于要熬出頭了!
梅嬤嬤也滿臉笑容地湊上來。
“恭喜姑娘,賀喜姑娘!這可是天大的好機會??!”
常如寶得意地揚起下巴,眼底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嬤嬤,你說得對?!?/p>
“這只是開始?!?/p>
“往后,這府里的一切,都會是我的!”
侯府里的下人,鼻子最是靈敏不過。
誰得勢,誰失勢,他們心里頭跟明鏡似的。
從前門可羅雀的萬華閣,如今竟也熱鬧起來,不時有捧高踩低的管事媳婦過去請安問好,送些新鮮玩意兒。
那些諂媚的笑臉,恨不得將常姑娘捧到天上去。
相比之下,啟昭軒就冷清得多了。
不僅往來的人少了,就連份例用度,也開始怠慢起來。
就連送來的餐食,也只剩下兩碟寡淡的小菜,一碗糙米飯,還有一碗清得能見底的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