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舒瑾走到窗邊,看著蕭策離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嘲諷的弧度。
僅僅是一個丫鬟拙劣的栽贓,她便被軟禁在這啟昭軒內。
她看向石榴和荔枝:“把這里收拾干凈。”
“是,夫人。”兩人對視一眼,什么都沒說。
萬華閣內,常如寶躺在床上,臉色依舊蒼白,氣息奄奄。
府醫診脈后,說是憂思過甚,急火攻心,引動了舊疾,需要好生靜養,切忌再動氣。
這倒是給了常如寶一個喘息的機會。
她屏退了下人,只留下梅嬤嬤在身邊。
“姑娘,該喝藥了。”
梅嬤嬤臉上帶著關切,眼神卻有些復雜。
常如寶聽見這話,眼圈一紅,委屈地哭了起來。
“嬤嬤……”
“侯爺他……他要趕我走……”
梅嬤嬤放下藥碗,坐在床邊,輕輕拍著她的手背。
“姑娘別急,侯爺只是一時氣話。”
“您這不還好好的在府里嗎?”
“等您身子好些了,再去侯爺面前好好說說,服個軟,這事也就過去了。”
常如寶抽泣著搖頭。
“不是的……侯爺他……他好像真的厭棄我了……”
“都怪柳舒瑾那個賤人!一定是她!是她在侯爺面前說了我的壞話!”
梅嬤嬤嘆了口氣,佯裝無奈:“夫人如今正得侯爺看重,又有老夫人在背后撐腰,您跟她硬碰硬,確實討不到好。”
常如寶咬著牙,滿眼不甘。
“那怎么辦?難道我就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得意?”
“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這一步,我不甘心!”
梅嬤嬤眼神閃了閃,湊近了些,壓低聲音。
“姑娘,夫人最大的靠山,是誰?”
常如寶一愣,不懂她什么意思。
“當然是老夫人了。”
梅嬤嬤點點頭:“沒錯。老夫人一直偏疼夫人,只要老夫人在一日,夫人的地位就穩如泰山。”
“侯爺就算心里不喜夫人,看在老夫人的面上,也不會真的動她。”
常如寶皺起眉:“嬤嬤的意思是……”
梅嬤嬤看了看門外,確定無人,聲音更低了。
“老夫人如今年事已高,身子骨又不好,全靠湯藥吊著。”
“若是……若是老夫人的身子……再出點什么意外……”
她沒有明說,但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常如寶指尖一抖,驚恐地看著她。
“嬤嬤!你……你瘋了!那可是老夫人!侯爺的親祖母!”
“要是被人發現,侯爺肯定會把我們千刀萬剮的!”
梅嬤嬤眼神陰冷,咬著牙低聲道。
“富貴險中求。只要做得干凈利落,誰會知道?”
“老夫人本就病重,多一副藥,少一副藥,誰又說得清?”
“只要老夫人一去,夫人就失了最大的倚仗。到時候,侯爺的心,還不是向著姑娘您?”
常如寶的心怦怦直跳,這些話如同靡靡之音般在她耳邊盤旋。
她有些猶豫,眼中既有恐懼,又有難以掩飾的貪婪。
梅嬤嬤看著她變幻的神色,繼續添柴加火。
“姑娘,您想想。您留在侯府,是為了什么?”
“難道真甘心一輩子做個見不得光的妾室,甚至隨時可能被趕出去?”
“柳舒瑾現在只是被禁足,管家權也只是暫時交出。等風頭一過,侯爺念著老夫人,說不定很快就恢復了她的權力。”
“到時候,她騰出手來,第一個要對付的,就是您啊!”
常如寶的呼吸急促起來,越想越覺得她說的有道理,用力抓住她的手,眼底閃過瘋狂。
“嬤嬤……你說得對,我們……不能再等了。”
她的聲音有些發顫,但眼神卻變得堅定。
梅嬤嬤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
蕭策沉著臉,大步流星地離開了啟昭軒。
夜風吹動他墨色的衣袍,卻吹不散他眉宇間的陰霾與冷厲。
“若風,去查。”
若風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他身后,恭敬垂首。
“那個丫鬟的底細,入府多久,平日與何人來往,家中還有什么人,事無巨細,都給本侯查清楚。”
“特別是,她與常如寶,還有……梅嬤嬤,私下可有接觸。”
“是,主子。”
若風領命,身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蕭策站在原地,目光望向啟昭軒的方向,眼神復雜難辨。
啟昭軒內的血跡已經被清理干凈,丫鬟的尸體也被悄無聲息地抬了出去。
“夫人,侯爺也太過分了!”
荔枝氣鼓鼓的,眼圈有些發紅。
“就憑一個死無對證的丫鬟,就定了您的罪?”
“這明擺著是偏袒那個常姑娘!”
石榴也皺著眉:“是啊夫人,這口氣咱們怎么能咽下?要不,奴婢去求求老夫人?”
陳嬤嬤雖然沒說話,但臉上也滿是憂慮。
柳舒瑾卻仿佛沒事人一樣。
悠閑地坐在窗邊的軟榻上,手里捧著一卷書,看得津津有味。
旁邊的小幾上,還放著一碟精致的糕點和一盞冒著熱氣的清茶。
“荔枝,石榴,今日的糕點不錯,甜而不膩,要不要嘗嘗?”
柳舒瑾甚至還招呼他們一起吃。
見她這般氣定神閑,荔枝和石榴面面相覷,心里干著急,卻也不敢再多言。
夫人這心,也太大了些。
折騰了一天,夜色漸濃,柳舒瑾捏捏肩膀,將書卷放下,準備歇息。
這時,蕭策推門而入,一聲不吭地走進來。
柳舒瑾挑了挑眉,有些意外,但也沒當回事,自顧自地端起桌上已經微涼的茶水,輕輕啜飲。
蕭策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里隱隱有些不自在。
“還在生氣?”
他的聲音比白日里溫和了些。
柳舒瑾放下茶盞,嘴角勾起一抹幾不可查的譏諷弧度。
“侯爺說笑了。”
“妾身如今是待罪之身,哪有資格生氣?”
“侯爺深夜前來,可是查到了什么證據,證明妾身就是那幕后主使?”
她的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卻字字帶刺。
蕭策被她堵得一噎,難得開口解釋。
“禁足之事,是權宜之計。”
“府中醫案復雜,那丫鬟死得蹊蹺,背后必有隱情。”
“在事情未查明之前,將你禁足,也是為了保護你,免得再有人將臟水潑到你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