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幕落到柳舒瑾眼中,卻像是證實了常如寶方才的話。
她心中原本幸存的僥幸,也在此刻徹底熄滅了。
“侯爺。”柳舒瑾福了福身,姿態禮儀完美到挑不出一點錯。
蕭策看著她這副模樣,心里莫名地有些不舒服。
好像又回到了他們一開始的樣子。
柳舒瑾沒有給他太多時間琢磨,徑直開口。
“我來,是想提醒侯爺一句。”
“我們之前的約定,侯爺還記得吧?”
蕭策的眼神沉了沉,一股無名的火氣竄了上來。
柳舒瑾仿佛沒看到他眼中醞釀的風暴,繼續補充。
“等祖母那邊……”
“祖母那邊,我會想辦法交代,不勞侯爺費心,時候到了,還請侯爺履行承諾,給我一封和離書。”
她話說得干脆利落,沒有絲毫拖泥帶水。
蕭策心頭那股不舒服的感覺越發強烈,連帶著想解釋幾句的心也沒了。
他嘴角勾起冷硬的弧度,聲音也帶上了幾分刻意的涼薄。
“夫人的記性倒是好。”
“不過,在此之前,侯府或許會添些新人。”
他頓了頓,目光直視著她,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賭氣。
“我打算,再納一房妾室。”
這話一出,書房里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柳舒瑾微微一怔,片刻后她點了點頭。
“這是侯爺的家事,侯爺自己決定就好。”
“若是沒有別的事,我先回去了。”
說完,她微微頷首,算是行了禮,轉身便向外走去。
沒有半分留戀。
蕭策看著那道纖瘦卻決絕的背影消失在門口,擱在書案上的手,猛地攥緊了。
胸口那股煩悶的感覺,幾乎要炸開。
她竟這般冷心絕情?
常如寶回到萬華閣,嘴角那抹得意的笑意還未完全散去。
她方才瞧見柳舒瑾那蒼白又強裝鎮定的臉,心里就說不出的痛快。
一個丫鬟快步走進來,湊到她耳邊,將柳舒瑾和蕭策的談話盡數告知。
常如寶心頭一陣狂喜。
侯爺心里果然有她!
她眼珠一轉,計上心來,轉頭柔聲吩咐身邊的丫鬟。
“去小廚房看看,還有沒有上好的燕窩?侯爺近日為府中之事操勞,想必十分辛苦。”
“我去燉盅燕窩,給侯爺送去。”
丫鬟領命去了。
常如寶走到妝鏡臺前,仔細看了看自己的容貌。
鏡中的女子眉眼含情,楚楚動人,最能拿捏住男人的心。
夜色漸深,常如寶親自提著食盒,裊裊婷婷地往啟明軒走去。
晚風微涼,吹起她鬢邊的碎發,更添了幾分嬌弱。
她輕輕叩響了房門。
“誰?”里面傳來蕭策略帶疲憊的聲音。
“侯爺,是我。”常如寶柔柔地應道。
門內沉默了片刻。
“進來吧。”
常如寶推門而入,低眉垂首地食盒里的白玉瓷盅端了出來。
“侯爺,夜深了,您還在忙碌,妾身擔心您身子。”
“便燉了些燕窩,您用一些暖暖身子吧。”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帶著恰到好處的關切和羞怯。
蕭策的目光從文書上移開,落在那盅熱氣騰騰的燕窩上,又看了看眼前刻意妝扮過的常如寶。
他心中沒有半分漣漪,反而生出幾分不耐。
“常姑娘有心了。”
“不過,以后這些事,不必做了。”
常如寶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侯爺……是妾身哪里做得不好,惹您不快了嗎?”
“妾身只是……只是心疼侯爺……”
她心里有些慌亂,低下頭,聲音帶上委屈。
蕭策看著她這副泫然欲泣的模樣,眉頭微不可察地蹙起。
他放出納妾的風聲是為了引那出暗中行動的人。
但他對常如寶無意,更不想讓她產生不切實際的想法。
蕭策的眼神冷了下來,帶著一股讓人不敢違抗的氣勢。
“你沒做錯什么。”
“只是這書房是重地,以后沒我的吩咐,別隨便過來。”
常如寶的心一下子涼了半截。
侯爺這話,跟明著趕她走沒什么兩樣。
她咬了咬下唇,眼眶一下子就紅了,淚珠子在里面打轉,卻硬是忍著沒掉下來。
“是,妾身……記住了。”
蕭策看著她那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心里一點波動都沒有。
“今天在書房外頭,我對夫人說的話,你應該也聽見了吧。”
常如寶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瞬的驚喜。
蕭策對上她的目光,語氣還是那么平淡。
“說要納妾,不過是暫時的法子。”
常如寶臉上的血色刷地一下全沒了,傻了一樣看著他。
蕭策沒管她有多震驚,接著往下說。
“現在府里不太平,有人在暗地里盯著。”
“我需要有個人,替我站在亮處,把那些想搗鬼的人引出來。”
常如寶如墜冰窟,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侯爺……”
所以,她不過是為了還柳舒瑾清白,而暫時擋在前面的棋子?
蕭策聞言,目光掃過她那張蒼白的臉。
“等這事了了,我會給你找個好人家,保你下半輩子安安穩穩的。”
常如寶踉蹌著退出書房,晚風吹在她臉上,帶來刺骨的寒意。
她費盡心機,裝乖扮巧,甚至不惜鋌而走險,差點要了柳舒瑾的命。
巨大的屈辱和憤怒吞噬了常如寶,一個大膽的念頭漸漸占據了她的腦海。
她轉身,腳步輕緩地回了萬華閣。
從妝奩匣子最底層,拿出一個小小的紙包。
里面是無色無味的藥粉,是她早就備下的,以防萬一。
“原本是給柳舒瑾那個賤人準備的,但現在……”
常如寶將紙包握在掌心,屏退下人,親自挑了最好的血燕,細細燉煮。
待到燕窩燉得軟糯粘稠,她才小心翼翼地將那紙包里的藥粉盡數倒了進去。
做完這一切,她重新換了更輕薄的衣服,端出更加楚楚可憐的表情,再次去了啟明軒的書房。
常如寶調整了一下呼吸,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委屈。
輕輕叩門。
“侯爺,是……是我。”
她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里面沉默了許久。
“進來。”
門開了。
蕭策依舊坐在書案后,似乎并未移動過,看向她的眼神帶著明顯的不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