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舒瑾揮揮手,對著屋內的下人吩咐。
“你們都出去吧,我有話單獨和侯爺說。”
陳嬤嬤等人行禮告退,屋里只剩下他們二人。
柳舒瑾看著蕭策的眼睛,開門見山。
“侯爺,這次遇襲,不是意外。”
蕭策眸色微沉,看著她,沒說話。
“我身邊您安排的護衛,在中途被人換掉了。若風也不見了蹤影。”
“那些劫匪訓練有素,出手狠辣,目標明確就是沖著我來的。”
柳舒瑾頓了頓,聲音冷了幾分。
“侯爺身邊,或者說這侯府里,有別人安插的人,而且,這人想要我的命。”
蕭策沒想到她身處險境,還能分析的如此透徹,心中對她的欣賞又多了幾分。
“這件事,你不要再管了。”
“我會處理。”
他沉聲說道,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柳舒瑾心頭一沉,下意識看向他。
“侯爺早就知道是誰做的,對不對?”
她的語氣帶著逼問。
蕭策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移開了視線,沒有直接回答。
但這個動作,在柳舒瑾,無異于默認,也幾乎瞬間,她便猜到蕭策想要包庇的人。
一股難以言喻的失望和憤怒涌上心頭,幾乎要將她淹沒。
“侯爺我們也沒什么好說的了!”
“你走!現在就給我出去!”
蕭策張了張嘴,看著她因憤怒而繃緊的神色,默不作聲地離開了。
兩日后,柳舒瑾身上的傷好了大半,已能下床走動。
只是臉色依舊有些蒼白,添了幾分病弱之態。
她披了件外裳,對鏡理了理微亂的發絲,眸色愈加冰冷。
“備些點心和傷藥,我去瞧瞧荔枝。”
石榴應聲去準備。
陳嬤嬤在一旁看著,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沒開口。
下人房內,荔枝躺在床上,胳膊上纏著布帶,臉上還有些擦傷。
那日混亂中,她為了護著夫人,也被那些匪徒推搡傷到了。
看見柳舒瑾進來,她掙扎著想起來行禮。
“夫人,您怎么來了?奴婢這點小傷不礙事的。”
柳舒瑾快步上前按住她。
“躺好別動。”
“好好養著,缺什么就跟陳嬤嬤說。”
她將帶來的點心和藥膏放在床頭的小幾上。
荔枝眼圈一紅。
“奴婢沒用,沒能護好夫人……”
柳舒瑾拍了拍她的手背,打斷了她的話。
“不怪你。”
她壓低了聲音,目光銳利地看向荔枝。
“那天混亂中,你可有發現什么特別的東西?或者聽到什么?”
荔枝愣了一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一變。
她緊張地朝門口瞟了一眼,這才小心地從枕頭底下摸出個東西,攥在手心里。
“夫人,您瞧瞧這個。”
“這是……?”
柳舒瑾接過來,拿在手里細看。
是個小小的玉流蘇墜子,樣式特別,但料子一般。
邊角有點磨損,還沾著點深色的血痕。
荔枝壓低聲音解釋。
“那天亂糟糟的,奴婢摔倒時好像抓了下其中一個黑衣人的腰帶,這東西就掉下來了。”
“當時急得很,奴婢瞧著沒人注意,就趕緊撿起來收好了,想著也許有點用。撿的時候,那人好像沒發現。”
柳舒瑾捏著那枚玉墜,總覺得有點熟悉。
“知道了。”
柳舒瑾看著她,拍了拍她的手:“你安心養傷,這事別跟任何人說。”
荔枝使勁點點頭。
“奴婢明白!”
柳舒瑾又安撫了她幾句,便帶著那枚玉墜離開了下人房。
回到啟昭軒,她立刻叫來了陳嬤嬤,將玉墜遞過去。
“嬤嬤,你找個可靠的人,去悄悄查一下,這枚玉墜是誰的。”
“記住,要隱秘,絕不能打草驚蛇。”
陳嬤嬤接過玉墜,看了一眼,臉色也是微微一變,眼神微微閃爍。
“夫人放心,老奴這就去辦。”
柳舒瑾獨自坐在窗邊,看著外面明媚的陽光,心中卻是一片冰寒。
“常如寶,最好不是你,否則……”
整整一天,她雖然面上不顯,仿佛什么都沒發生。
但石榴能感覺到,她周身的氣壓越來越低。
第二天傍晚,陳嬤嬤終于回來了。
她屏退左右,半跪在柳舒瑾身前。
“夫人,那……那玉墜,是常姑娘的。”
“她剛入府時,侯爺曾賞過一套頭面,但她嫌樣式普通,很少拿出來。”
柳舒瑾握著玉墜的手指微微收緊。
“好一個柔弱無骨的常姑娘。”
她的語氣嘲諷,眼中卻帶著悲傷的神色。
“夫人……”
陳嬤嬤張了張嘴,說不出勸慰的話。
“走,去啟明軒,我倒要看看侯爺,還會不會包庇這個買兇殺人的長姑娘。”
石榴看著她緊繃的臉色,有些擔心。
“夫人,您的傷……”
“無礙。”
柳舒瑾打斷她,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但她剛走到啟明軒廊下,就看到書房的門從里面打開了。
走出來的,正是她此刻最不想見到,也最想見到的人——常如寶。
常如寶今日穿著一身藕粉色的衣裙,外面罩著白狐毛滾邊的斗篷,襯得她小臉越發楚楚可憐。
她看到柳舒瑾,先是故作驚訝地捂了捂嘴。
“呀,姐姐怎么來了?”
隨即,她嘴角勾起一抹極淡、卻充滿得意的笑容。
柳舒瑾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我來找侯爺。”
常如寶輕輕“哦”了一聲,慢條斯理地攏了攏鬢邊的碎發。
“姐姐身子才好些,還是該多歇著才是。”
“侯爺這會兒怕是沒空見姐姐呢。”
她往前走了兩步,湊近柳舒瑾,聲音壓得極低,帶著炫耀和暗示。
“侯爺方才還跟我說,等過些時日,天氣暖和了,就帶我去城外的別院賞花呢。”
“姐姐也知道,侯爺他……最是心疼我了。”
她刻意停頓,一字一句地說。
“有些東西,不是你的,終究是留不住的。”
“姐姐還是早些看開些好。”
柳舒瑾看著她那副篤定又得意的樣子,只覺得一陣惡心。
索性不在看她,徑直朝著書房門口走去。
常如寶嗤笑一聲,慢悠悠地走了。
柳舒瑾定了定神,抬手敲了敲門。
里面傳來蕭策有些低的聲音:“進來。”
書房里有股淡淡的墨水味兒,蕭策正站在書桌后面,手里拿著一卷書,眼睛卻沒落在上面。
他抬起眼看到柳舒瑾,眉頭幾不可見地動了一下,張了張嘴,卻什么都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