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策心頭微沉。
太子的用詞,帶著幾分興師問罪的味道。
“臣不敢,只是不想打擾太子殿下雅興。”
他面上不顯,態度依舊恭敬。
“哦?”太子挑眉,似笑非笑,“是嗎?孤看侯爺分明是見孤如見蛇蝎。”
蕭策依舊維持著恭敬的姿態:“殿下說笑了,臣對殿下,向來敬重。”
“敬重?”太子輕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嘲諷,“若是敬重,為何避之不及?”
氣氛一時有些僵凝。
柳舒瑾站在一旁,將這一幕盡收眼底。
她上前一步,對著太子盈盈一笑,語氣柔和。
“殿下誤會了,侯爺并非有意躲避殿下,只是侯爺公務繁忙,難得偷閑,只想與妾身安靜用個午膳,若有失禮之處,還請殿下恕罪。”
太子聞言,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這勇陽侯夫人竟有如此有膽識,幾句話,就將僵凝的氣氛緩和下來。
“原來如此,倒是孤誤會侯爺了,侯爺真是好福氣,有如此體貼解語的夫人。”
他看向蕭策的眼中帶著戲謔。
蕭策心中感激,面上卻依舊平淡:“夫人賢惠,是臣之幸。”
太子見狀,也不好再說什么。
他笑了笑,語氣恢復了之前的和煦:既然如此,那便算了,孤還有事,就不打擾侯爺和夫人用膳了。”
說著,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蕭策一眼,“侯爺,有空多來東宮走動走動。”
話音落下,不等蕭策回應,便帶著隨從轉身離去。
看著他離去的背影,蕭策眉頭緊鎖。
太子讓他去東宮,是為拉攏還是警告?
“侯爺,太子殿下既已示好,侯爺也不必太過疏離,畢竟……”
柳舒瑾轉頭看向他,語氣中帶著試探。
蕭策明白她的意思,但對于太子,他實在無法茍同。
他曾聽聞,有位宮女不過是失手打碎茶杯,便被太子活活打死。
“夫人不必多慮,我心中有數。”
柳舒瑾聞言,也不在多勸,輕聲提了個醒。
“侯爺心中有數就好,只是凡事小心為上,莫要被人抓了把柄。”
蕭策眼神柔和了幾分:“夫人放心,內宅之事,夫人操持即可,外面的事,有我。”
柳舒瑾聽著他的話,心頭微動,低下頭掩飾住眼底的情緒。
這蕭策,似乎還挺靠譜。
午飯后,柳兩人剛走出醉仙居的雅間,就迎面碰上了笑瞇瞇的太子,還有緊跟著他的尚書大人。
“真巧啊,”太子笑著說,“勇陽侯也在這兒吃飯。”
他的語氣,好像方才的事并未發生一樣。。
尚書捋著胡子,話里有話:“侯爺平時不是挺清靜的嗎,今天這么有興致,陪夫人出來,真是難得。”
蕭策臉上沒什么變化,只是稍微拱了拱手,“臣帶著內人,拜見太子殿下,尚書大人。”
柳舒瑾也福身行禮,心里卻琢磨著太子這是什么意思。
太子臉上的笑容更大了:“不用客氣,既然碰上了,不如一起去湖上喝茶,多好啊?”
尚書也在旁邊幫腔,“是啊是啊,今天天氣不錯,湖上風景也好,勇陽侯不如帶著夫人一起賞賞景。”
柳舒瑾抬頭看向蕭策。
“既然太子殿下和尚書大人有興致,臣就陪著吧。”
蕭策雖然是答應了,但語氣還是疏遠,臉上看不出一點高興的意思。
一行人走上早就準備好的畫舫。
船艙里,太子和尚書說說笑笑,話里話外都在試探,想拉攏蕭策。
蕭策應對得很得體,表現的滴水不夠。
柳舒瑾在一邊靜聽的昏昏沉沉。
“夫人是不是累了?”荔枝在旁邊,小聲問。
她輕輕點頭,揉了揉眉心。
船艙里有點悶熱,空氣也不太好,確實讓人想睡覺。
蕭策注意到她的動作,朝她側了側身:“船頭風光好,夫人要不要一起去透透氣?”
柳舒瑾正有這個意思,就點了點頭。
“侯爺和夫人感情頗深啊。”
太子意味深長地看著兩人。
柳舒瑾沒回話,扶著蕭策的手走到船頭。
“侯爺有沒有覺得,這船上,好像沒有一個閑人。”
掃視一圈后,她眉心跳了跳,壓低聲音。
不管是船上的仆人,還是劃船的船夫,各個緊繃著身子,若有若無地盯著他們的方向。
蕭策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安心:“確實是這樣。”
“既然這樣,侯爺更要小心,現在在船上,不適合跟他們對著干,不如先假裝順著他們,等上了岸,再想辦法。”
柳舒瑾抬眸看向蕭策,略微思索后提議。
蕭策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夫人說得對。”他語氣里多了幾分認同,“就按夫人說的辦。”
柳舒瑾微微一笑,正巧這時太子叫他們進去,兩人對視一眼,低頭進了船艙。
“侯爺和夫人好興致,只是孤就沒有這么好的興致了。”
太子看著兩人,語氣沉沉,吊足了別人的胃口。
“臣與夫人久居府中,未曾見過如此風景,忍不住沉浸其中,讓殿下見笑了。”
蕭策微微頷首,并沒有順著他的話往下說。
幾次下來,太子也漸漸不耐煩了。
他轉頭問柳舒瑾,笑容玩味:“夫人出身名門,想必對朝堂上的事,也有自己的看法,不知道夫人覺得,這太子之位,穩不穩當?”
話一說完,船艙里的氣氛一下子緊張起來。
尚書也饒有興趣地看著柳舒瑾。
柳舒瑾心里暗罵一聲老狐貍。
她明面上可是勇陽侯府的夫人,說出去的話自然也代表著勇陽侯府的立場。
“妾身只是個婦道人家,對朝堂上的事,一竅不通,只是覺得,太子殿下是國家的儲君,地位尊貴,肯定是穩如泰山,沒人能比得上。”
這話,模棱兩可,一點破綻都沒有。
太子聞言,臉色微微一沉。
顯然對柳舒瑾的回答并不滿意。
“夫人好聲聰慧,勇陽侯好福氣。”
他不冷不淡地刺了一句。
“多謝太子殿下夸贊。”
蕭策不卑不亢地拱手行禮。
話說到這地步,茶也沒有喝下去的必要了,太子一揮手,吩咐船往岸上走。
兩人匆匆下了船,直奔勇陽侯府的方向,只是剛到門口,就有一道身影沖過來,直直跪在了柳舒瑾面前。
“夫人饒命!求夫人饒了玉嫣這一回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