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景川的目光直直落在桌子上仍然泛著熱氣的湯，眼中怒火高漲。
半個(gè)月前，他第一次懷疑云昭用心頭血為他改運(yùn)。
他對云昭說想吃她燉的藥膳了。
她說：“讓王媽媽燉吧。”
后來他被蛇險(xiǎn)些咬到，扭傷了腰，臥床三日，云昭也沒有給他燉藥膳。
前日他感染了風(fēng)寒，想吃他燉的藥膳，她同樣拒絕了。
就連今日在馬車上，他提出用銀錢買，她不僅沒答應(yīng)，還句句諷刺。
燕景川越想越怒，眼中兩團(tuán)怒火直直射向云昭。
每個(gè)字幾乎都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我求了你好幾次，你都不肯燉藥膳給我。
還說什么要做給值得的人，所以六叔就是你說的那個(gè)值得的人?”
云昭自然不會說燕離幫她救了睿兒，更幫了她多次。
別說是燉藥膳，便是取心頭血，她也都不帶猶豫的。
無視燕景川眼中的怒火，她淡聲道：“國公爺為國征戰(zhàn)沙場，一槍定北境，保天下百姓安寧。
能有機(jī)會為國公爺燉一碗湯，是我的榮幸。”
燕景川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怒聲道：“難道不是你看上了六叔的地位與權(quán)勢，蓄意巴結(jié)？”
“怎么？有了我這個(gè)世子夫君還不夠？”
“云昭，你什么時(shí)候成了這般貪慕虛榮的人？”
燕離緩緩放下手里的湯碗。
瓷碗不輕不重落在木桌上，發(fā)出一聲清脆的聲音，莫名令人頭皮一緊。
目光從燕景川臉上掃到云昭臉上，最后落到桌子上的那盅湯上。
雙眸微瞇，眼神陡然射出兩道銳利的目光。
“長輩的門都敢撞，燕景川，你的規(guī)矩呢？”
燕景川下頜繃得緊緊的，眼中火星四濺。
冷聲道：“和侄兒的妾室公然同處一間房，難道這就是六叔的規(guī)矩？這就是咱們燕家的規(guī)矩？”
燕離呵了一聲，“你也配和我提燕家的規(guī)矩？”
兩人目光在半空中相撞。
燕景川眸底怒火翻騰，帶著一抹毫不退讓的桀驁。
燕離目光沉入寒潭，卻帶著從容不迫的壓迫。
一怒一銳，一冷一烈，像兩簇火焰交織在一起，空氣仿佛瞬間凝住一般。
漸漸地，燕景川額頭滲出了細(xì)密的冷汗。
明明他和燕離身高幾乎一致，但他在這樣的目光威壓下，好似生生矮了一截。
他有些狼狽地移開視線，上前一把拉住云昭。
“我們出去說。”
燕離上前一步，攔在了他前面。
懶洋洋道：“有什么話在這兒說就行。”
燕景川咬牙，“六叔，阿昭是我的妾室，這是我們倆的私事！”
燕離嗤笑，“你求了好幾次的湯，她卻燉了給我送來，你難道還不明白她的意思？”
燕景川瞳孔微縮，胸腔里的怒火幾乎要炸開，連呼吸都帶著一抹狼狽。
轉(zhuǎn)頭看向云昭，“你到底在想什么？”
云昭抿了抿嘴，沉默半晌，抬頭看向燕離。
“我和他出去說話，別擾了國公爺喝湯的心情。”
燕離鳳眸微瞇，目光落在云昭臉上，帶著一抹沉沉的打量。
半晌，他慢吞吞往旁邊移了一步。
燕景川眼中浮現(xiàn)一抹得意，笑了笑，帶著一抹隱隱的挑釁。
“我們之間有些私密話，六叔確實(shí)不適合聽。”
“是嗎？”
燕離輕哼一聲，似笑非笑看向云昭。
忽然道：“我應(yīng)了。”
云昭愣了下，眼神猛然一亮。
深吸一口氣，鄭重向燕離躬身行禮。
“多謝國公爺。”
燕景川狐疑的目光在云昭和燕離之間轉(zhuǎn)了轉(zhuǎn)，怒聲問：“你們在說什么？”
燕離笑了，“自然是你不適合聽的話。”
“你—”
燕景川怒不可遏，對上燕離銳利的眸子，被他周身的氣場壓迫得發(fā)作不出來。
只能悻悻轉(zhuǎn)身，拉著云昭往外走。
“我們出去說。”
“我自己可以走！”
云昭甩開燕景川的手，率先出了房門。
燕景川咬咬牙，黑著臉一路跟著她下樓。
云昭在院子里的梧桐樹下站定，燕景川迫不及待質(zhì)問，“你為什么要給六叔燉湯喝？”
她深吸一口氣，抬頭看著燕景川。
驛站廊下的燈籠被風(fēng)吹得不停晃，光影在他臉上明滅不定。
那雙她看了三年的眼睛，此刻眼中只有怒意翻涌。
她冷笑，終于說出了上次想說，又被迫壓在了心底的話。
“燕景川，我們已經(jīng)沒有關(guān)系了，我想給誰燉湯都可以，用不著向你解釋。”
燕景川愣了下，隨即冷笑。
“又是這句話，又想說放妾書的事？且不說那張放妾書已經(jīng)被我撕掉了。
但憑放妾書是你騙我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簽字蓋印的，我就不會認(rèn)。”
云昭扯了扯嘴角，“你認(rèn)不認(rèn)都不重要，你撕掉的那張放妾書，我已經(jīng)拿到衙門登記過了，我的戶籍也在那時(shí)遷了出來。”
“所以，燕景川，我已經(jīng)不是你的妾室了，我們之間沒有任何關(guān)系了！”
她靜靜看著燕景川，這個(gè)他曾經(jīng)傾心付出了三年的男人。
心中仍然有些酸楚，但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氣。
她終于可以將悶在心頭的話放心說出來了，從此她可以做回云昭了。
燕景川呆呆站在原地。
一陣風(fēng)忽然吹來，將云昭的話一字一頓卷入耳中。
“不可能！你什么時(shí)候去衙門......”
他忽然想起二十多天前曾在長河縣衙門口遇到過云昭，不由臉色微變。
“那日在衙門口遇到你，你其實(shí)是去登記遷戶籍的？”
隨即又否定，“這絕不可能！我與衙門的一些小吏頗為相熟，你若是去登記遷戶籍，他們不可能不告訴我的。”
云昭不想牽扯出王老吏，靜靜看著他，一言不發(fā)。
燕景川原本堅(jiān)定的心一點(diǎn)點(diǎn)瓦解，臉色一片陰鷙，只想瘋狂地找出破綻來否定云昭說的話。
“戶籍！對了，還有戶籍，遷戶籍的時(shí)候，還需要我這個(gè)戶主親自在場。
你一個(gè)孤女，無房無地，戶籍怎么可能遷出來？”
云昭嘴角勾出一抹冷意，撒了個(gè)謊。
“我特地求了知微娘子，把戶籍遷到了清風(fēng)觀。
正常遷戶籍確實(shí)需要你到場，但若是看破紅塵，以女道士的身份到觀中清修，不需要你到場。”
燕景川身子晃了晃，呆呆看著云昭。
燈籠的光照在她臉上，映出她清澈的眼底，里面沒有怨，沒有怒，只有一層淡淡的，遙遠(yuǎn)的東西。
那是他從未在云昭臉上見過的神情。
一股巨大的惶恐徹底淹沒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