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安平縣軋鋼廠——采購一科的采購員熊磊。
我們廠長安排我在張莊大隊駐扎，專門收購獵戶打的獵物！”
“按照周副主任對于投機倒把的理解，我們這些采購員也算是投機倒把了？”
“劉莊大隊的打獵隊，還有其他各個大隊的打獵隊，他們賣物資的這些人，算不算投機倒把？”
“還有我剛才說的，張莊大隊二隊長張寶明，社員趙大壯兄弟兩個?！?
“他們最近賣了一頭野豬給其他采購員，拿走一千多塊錢，算不算投機倒把？”
熊磊口才極好，滔滔不絕的追問，可謂咄咄逼人。
其實這些情況，公社里的干部都知道。
他們也要吃肉，公社食堂這幾天弄來了一些兔子、野雞之類的獵物。
都是從打獵隊那兒搞來的。
就這點兒破事，大家哪個不是心知肚明。
公社食堂其實和縣里那些大工廠，大單位一樣，都在明目張膽地采購。
糧食不足，肉更是嚴重短缺，這個情況短時間內無法解決。
各地駐扎采購員的事情，也就只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沒人去管。
周榮咬咬牙，對方提出來這個問題，太刁鉆刻薄，讓他不知道怎么回答。
軋鋼廠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公社副主任，能夠得罪得起的。
何況這背后難道只有一個軋鋼廠嗎？
還有其他很多大工廠，人家都是一體的。
這個馬蜂窩絕對捅不得！
“熊磊同志，你們這種情況不算投機倒把，純屬特殊情況特殊對待！”
“軋鋼廠一萬多工人，他們也有吃肉的需求！”
“如果身體搞不好，談什么為報效國家嘛！”
“所以，你們該怎么收購，還是怎么收購！公社還有個很重要的會要開，我現在得回去了，再見！”
吉普車啟動，發出刺耳的馬達聲，絕塵而去。
車子剛到大路上，就看到路邊站著一個年輕小伙子，后面還有一頭大野豬。
那小伙子用極其輕蔑的眼神看著周榮，讓他忽有所悟——這就是那個張小龍！
他竟然一首站在路上看著？呃，那野豬看上去真肥，可惜吃不到嘴……
剛剛，趁著大伙不注意，張小龍閃身出了空間。
還帶出了一頭體重一般的公野豬出來。
家門口圍滿了人，估計大隊里能來的社員都來了。
沒有一千個，也有九百八。
“大隊長，各位鄉親，剛才多謝……”
“小龍回來了！什么謝不謝的，這是我們應該做的?！?
“你這孩子說什么話呢？”
“是啊，都是一個大隊的人，鄉里鄉親的，能讓你被人欺負？”
“小龍，這個柳大茂是柳家屯的，好像是你相親的那家……”
大家七嘴八舌地說著。
趙振國走了過來，“小龍，我剛才都急死了，打電話到你們大隊，說你正好進山了！”
“趙哥，我都知道了，剛才我們通訊員說了，有人打電話找我，看來就是趙哥打的～”
“我原來以為你真的被人抓住把柄，想讓你進山躲一躲的，現在看來是虛驚一場！”
“還是要謝謝趙哥，特地打來電話提醒我！”
“這都是小事，今后你還是多加小心，有些人很容易被嫉妒心沖昏頭腦，在暗地里給你使絆子。”
“嗯，我會注意的，多謝趙哥提醒?！?
“你放心吧，這個柳大茂誣告你，至少也要進局子待一段時間，有他苦頭吃的。”
至于有什么苦頭，兩人心照不宣。
張小龍指著一旁的大野豬說道：“今天運氣不錯，進山沒多遠就看到這個大家伙！”
“趙哥你等一下再走，跟我們一起分肉?！?
“這可是你說的，我就不跟你客氣了！嘿嘿……”
派出所的經費，大多都用在了辦案上。
沒有軋鋼廠這么闊氣，可以派采購員花高價采購野豬肉。
下面的警察也有一個多月時間，沒有嘗到肉的滋味了。
趙振國這個所長也不例外。
“大隊長，我打了頭三百多斤的野豬。”
“本想著找幾個人幫忙抬回來的，可是找了半天沒看到一個人。我就一個人慢慢拖回來了?！?
張小龍擦了擦頭上的汗，朝大伙繼續說道，
“沒想到大伙都在我家，幫我出氣呢！”
“其他感謝的話，我就不多說了，今后我爭取多打點野豬，狼之類的。”
“讓大伙多吃幾回肉，現在就請大隊長主持分肉?！?
一陣鼓掌聲響起，大隊長讓人去拿秤來。
這頭公野豬是整個野豬窩，最大最猛的一頭野豬。
西個人哼哧哼哧抬起來，張寶桂擺弄好秤砣一看～足足331斤重。
“哈哈哈，這野豬夠大夠肥的，331斤！”
“張寶明他們七八個人進山，打到一頭200多斤的野豬，就滿大隊宣傳！”
“他們算什么？小龍一個人打回來的野豬，他們一輩子也打不回來?！?
“那可不是嘛，就這頭331斤，抵得上他們兩頭的?！?
“要論起打獵，還得是我們大隊張小龍，其他的只配坐小孩一桌?！?
“什么狗屁打獵隊，他們都加起來也比不上張小龍?！?
“……”
野豬肉很快被李大勇清理出來，取出內臟，刮了毛，豬頭豬腳也不算，出肉達到212斤。
“咱們村180戶人家，有三家沒有資格分肉?！?
大隊長張寶桂示意大伙安靜，然后說道。
張小龍見狀滿意地點點頭，大隊長不說這話，他就要親自提醒他。
先看看大隊長說的這三家，是不是跟自己想的一樣。
“二隊長張寶明，社員趙大壯，趙二壯兄弟，他們前些天打了野豬?！?
“這事情大伙都知道，人家可是拿去賣了錢，沒有想著跟我們大伙兒分肉?！?
“你們覺得我這樣安排，有沒有不同意的？”
社員們紛紛點頭，贊成大隊長的做法。
“很好，還有一點我要提一下，這頭野豬331斤重?！?
“如果賣給軋鋼廠收購員，張小龍可以拿到1655塊錢，但他沒有拿去賣，而是跟我們大伙兒分著吃?！?
“我張寶桂不說，你們也應該清楚，三千多塊是個什么概念?！?
“咱們一年苦的工分，才能換一二百塊錢，一千多得攢多少年？”
張寶桂神情嚴肅，語氣越說越激昂，“所以，
今后誰要是做對不起張小龍的事，我張寶桂第一個饒不了他。”
“大隊長說得好，我張寶樹也是這個意思，咱們大隊絕不允許柳大茂這種人出現。”
“好，我們幾個生產隊長也贊成，忘恩負義的事情，絕對不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