嘩啦啦,嘩啦啦。
衛生間的流水聲清晰傳入耳中。
顧澤后腦勺枕著雙手躺在床上,盯著潔白的天花板愣神。
說實話,在這一刻即將到來前,他還是有些緊張的。
不同于在病房時,魏晴婉大膽提出她要自動襠的要求,現在的小虎妞明顯還差得遠。
如果是病床前的魏晴婉,被督促去洗澡的就是我了吧。
不,她不會給我洗澡的機會。
“恍恍惚惚,已經隔世……”
放在床頭柜上的電話鈴聲響起。
他拿起手機,看到是張明遠打來的電話,順勢接起。
“喂,顧澤,你住在那個旅館,我去找你。”張明遠問道。
顧澤一愣:“你沒在他們宿舍睡?”
“沒啊,一群醉鬼,酒味太大了。”張明遠的語氣有些嫌棄。
顧澤想了想:“我的建議是你自己去開房。”
聽筒中的張明遠明顯愣了一下:“哦~你是不是……”
話還沒說完,顧澤就把電話掛斷,放回床頭柜上放著。
這時,衛生間的流水聲停止,顧澤默默側頭望向衛生間的方向。
又過了幾分鐘,咔噠聲響起。
身上緊緊裹著浴袍,頭發還是干的小虎妞走了出來。
看到顧澤堂而皇之的躺在床上,她還嗔怒的怪責道:“你不是答應我打地鋪嗎?”
“我太累了,就想在床上躺著休息一下。”顧澤無賴的笑道。
魏晴婉沒辦法,跺了跺腳,故作生氣道:“那,那老娘打地鋪!”
顧澤拍了拍另一邊床:“我只是想跟你說說話而已,我又不會吃了你。”
“你滾!”魏晴婉哪里會相信他的鬼話,臉蛋一紅怒斥道。
可話剛出口就又后悔了。
其實從老顧進了房間,她就已經意識到要發生什么了,只是她覺得太快了。
因為也確實太快了。
她跟老顧滿打滿算,只在一起了不到三個月時間,只是三個月就……太快了。
但她也能感覺的到,老顧對她不同,老顧一直很用心。
他知道自己的喜好,也知道自己來煙城上學的原因,更知道她很多事情。
就像是她也同樣知道老顧很多事情一樣。
甚至,老顧就算是知道了她真正的性格,也從來沒有表現過嫌棄,或者厭惡,反而一直鼓勵自己要把真正的性格展現出來。
好像跟老顧發生點什么,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可等到她走出衛生間后,她看到那般無賴的老顧,不知怎么就改了主意,寧愿自己打地鋪也不想上床。
其實這也是正常的,如果她出來后顧澤沒有在床上,反而真的打起了地鋪,等到她上床后顧澤在找個借口上床會更好。
只不過顧澤太懶了,也不屑于用那種低級套路。
眼看小虎妞真的裝模作樣準備打地鋪,顧澤絲毫不慌,只是語氣低落道:“我就是一想到開學后,我們就沒有那么多時間見面了。”
魏晴婉的動作一滯,她杏眸倏地愣住,情緒復雜的看著地面,朱唇微微顫動著。
這一路上她都不想提起這件事,也一直在刻意的避免這個話題出現在兩人交談中。
可老顧還是主動說出口了。
是啊,難道老顧不說,她與老顧要分隔兩所學校,兩個校區這件事就不會發生了嗎?
這是早已注定的事情,也是一定會發生的事情。
就像是老顧說的那樣,只要開了學,他們就要面臨這種處境。
而現在老顧只是想跟她待在一起的時間長一點,多珍惜一下現在的時光,又有什么問題呢?
她也想跟老顧多待一會的。
“所以,我只是想抱著你說說話。”顧澤嘆了口氣:“如果你就是很介意的話,我可以去單獨再開一間房。”
他沒有提打地鋪的事,而是用單獨再開一間房來當引子。
現在小虎妞思緒正是雜亂的時候,腦子不靈光,想法自然而然會隨著他的引導去想。
還有他前面的那句鋪墊,等到開了學兩人在一起的時光就會少了。
如果他再開一間房,那么兩人就不算是待在一起了。
而不是想到,如果真的只是想說說話,打地鋪也可以實現啊,完全可以一個在床上,一個在地上,就聊天唄。
顧澤沒有繼續說下去,他在等著小虎妞回答。
等了片刻,魏晴婉緩緩的直起身來,低著頭看不清表情,默默走到床邊。
她直接撲到了顧澤的懷里,雙手緊緊抱著,說話聲也變得有些哽咽:“老顧,我,我一直都不想說的,你為啥非要提起啊!”
顧澤這才看到小虎妞眼眶紅紅的,原本明媚的杏眸中此時蓄滿了小珍珠,單薄的朱唇被小虎牙緊緊咬著,幾縷碎發搭在臉頰上,楚楚可憐的樣子。
他心有觸動,下意識就想要把自己也轉去了山財的事情脫口而出。
但他還是忍住了。
他輕輕的拍了拍小虎妞頭頂,輕聲勸慰道:“我一想到你在宿舍里躲在被窩里偷偷抹眼淚的樣子,我就不忍心,所以還是決定這話由我說出來吧。”
魏晴婉臉頰上掛滿了小珍珠,嘴巴依舊很硬。
“誰,誰會躲在被窩里偷偷抹眼淚了,你,你才會!”
“老娘,老娘怎么可能會為這種事情哭,老娘沒有!”
“臭老顧!死老顧!你賤不賤啊,本來今天高高興興的,你非要提,你非說,你,你沒屁放了擱這擱愣嗓子呢!”
“我,我等開學后,我就忙著學習不理你……”
顧澤什么也沒說,就靜靜的聽著,手依舊搭在小虎妞頭頂,感受著懷里的魏晴婉仍在微微顫抖,他抬頭望著天花板。
可以說這個計劃從昨天開始,他就已經擬定好了,無論是在計算機社團忙到那么晚,還是晚上請客吃飯,每一步都是按照他的計劃在進行。
但現在,他卻忽然升起了一種對不起小虎妞的感覺。
對別人套路多也就算了,對小虎妞也這么多套路。
怎么有種當渣男的感覺呢?
等等,老子才不是渣男!
他低頭打量著懷里的小虎妞,忽然一愣。
在小虎妞的浴袍下,白色的T恤清晰可見,他甚至還看到了下身露出來的黑色褲腿,有些彎曲的褶皺,像是褲腿被挽上去,卻又松開了。
剛剛沒洗澡,那就說明是在給自己做思想工作咯……
過了好一會,魏晴婉才止住哭聲,她緩緩從顧澤身上起來,烏黑的秀發隨意散亂著,俊俏的臉蛋上盡是悔意。
“我再去洗個澡……”
魏晴婉下床踩著拖鞋,噠噠噠的走進衛生間,照例反鎖了門。
嘩啦啦,嘩啦啦。
衛生間的流水聲再次響起,顧澤卻沒有了動作,呆坐在床上。
足足過了半個小時。
裹著浴袍,頭發濕漉漉的魏晴婉從衛生間走了出來。
她什么也沒說,默默地走到床邊后,她便掀開被子躺下。
“老顧,抱抱……”
魏晴婉杏眸滿含期待與渴望,濕噠噠的頭發隨意散在床上。
“嗯。”
顧澤雙手張開,將她擁入懷中。
“頭發不吹干就睡覺,會頭疼的。”顧澤提醒道。
魏晴婉將頭深深的埋在他懷里:“我以前經常不吹干頭就睡覺,沒事……”
“但以后要注意,畢竟等老了頭疼很麻煩。”顧澤不厭其煩的叮囑著。
魏晴婉小聲道:“知道了,你咋跟我媽似的啰嗦……”
畢竟,我是你顧叔叔。
顧澤心中暗道。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誰都沒有再說兩個校區的事情,也都沒點破當下的氛圍。
就像是小虎妞沒問顧澤,他褲子里是不是有什么東西,咯的慌。
也像是顧澤沒問小虎妞,能不能換個姿勢,手有點麻了。
聊著聊著,小虎妞的聲音越來越低,也越來越輕,沒多久就傳來了均勻的呼吸聲。
顧澤也沉沉睡去。
這一晚任何事情都沒有發生,只是兩個人躺在床上,聊著聊著天都睡著了。
……
上午的陽光總是刺眼,顧澤睜開眼睛時外面已經天光大亮。
他低頭看向懷中。
小虎妞還在睡,長長的睫毛一顫一顫,緊緊抿著的朱唇囁嚅著。
他打了個哈欠,準備轉個頭繼續睡。
就在他剛閉上眼睛,就聽到手機鈴聲響起。
“恍恍惚惚,已經隔世……”
顧澤不耐煩的伸手在床頭柜上摸索,摸到手機后他立刻接通。
“喂,誰啊?”
電話中沉默了很久,轉而傳來一個男人粗獷且意外的聲音:“你是誰?”
“你打給我的,你不知道我是誰?”顧澤沒好氣道。
魏晴婉被他打電話的聲音吵醒,她睜開惺忪的睡眼,打了個哈欠問道:“老顧,誰啊……啊,疼疼疼,你,你輕點……”
顧澤睜開眼睛,看到只是壓到小虎妞的頭發后:“你可別亂說啊,我只是不小心壓到你頭發了而已。”
魏晴婉揉了揉頭皮,目光自然的看向老顧手里的手機,突然一愣。
“老顧,你拿我手機干哈?”
“我……”
顧澤一激靈,瞪大眼睛看著手里的黑莓手機。
剛剛他沒睡醒,摸到手機壓根沒管手感好不好,直接就接起來了,卻沒想到會是小虎妞的手機。
他忙轉頭看向手機屏幕,屏幕上“爸爸”的備注號碼赫然出現在上面。
“咣當。”
與此同時。
一位遠在東北的老登,手機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