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鋒將最后一版《鳳凰花開的路口》的混音文件發送給林溪時,窗外的梧桐樹正被盛夏的陽光鍍上金邊。
這首歌他打磨了整整三個月,從主歌部分如訴如泣的鋼琴鋪墊,到副歌突然迸發的弦樂群,每個音符都精準戳中了校園離別時的微妙情緒。
林溪在“金旋律”大賽決賽那晚,穿著白襯衫配格子裙,抱著木吉他坐在舞臺中央,當唱到“時光的河入海流,終于我們分頭走”時,臺下的熒光棒匯成了一片閃爍的星海,連最嚴苛的評委都紅了眼眶。
最終,林溪以斷層票數拿下冠軍,而陳鋒也憑借這首作品和年度三首爆款單曲,被行業協會正式授予“金牌創作人”稱號。
頒獎典禮上,他穿著定制西裝站在聚光燈下,成為了媒體鏡頭里“樂壇最年輕金牌”的代名詞。
隨之而來的是無休止的邀約,一線歌手的專輯主打、熱門影視劇的主題曲、品牌廣告的定制曲……行程表被排得密不透風,連軸轉的工作讓他常常在凌晨三點對著電腦屏幕發呆,手里的咖啡早已涼透。
直到某天深夜,他在工作室改完第N版歌詞,突然感到一陣強烈的疲憊。
窗外的城市依舊燈火輝煌,卻讓他莫名想念城中村出租屋那扇能看到星空的小窗。
他關掉電腦,給經紀人發了條消息:“暫停所有工作,我需要休息?!?/p>
決定封筆的日子過得格外松弛。
陳鋒推掉了所有應酬,每天睡到自然醒,然后去江邊跑步,下午窩在沙發里看老電影,晚上則換上舒適的衣服,晃悠到廣城最熱鬧的酒吧街。
這里霓虹閃爍,酒香與音樂交織,是城市夜生活的縮影。
他常去一家叫“舊時光”的清吧,坐在角落的位置,點一杯威士忌,聽駐唱歌手彈唱些老歌。
這天晚上,他剛喝完杯中的酒,正示意調酒師續杯,一個帶著淡淡香水味的身影在他身邊坐下。
“一個人?”女人的聲音清亮好聽,帶著一絲慵懶。
陳鋒轉過頭,瞬間有些失神。眼前的女人穿著簡約的黑色吊帶裙,長發微卷,五官明艷大氣,尤其是那雙眼睛,在昏暗的燈光下像含著一汪秋水。
她很美,是那種讓人無法忽視的美。
“嗯?!标愪h點點頭,禮貌性地笑了笑。
女人卻毫不拘謹,向調酒師要了杯莫吉托,然后側過身看向他:“你很面熟?!彼崃送犷^,眼神帶著探究,“不是在電視上見過,是一種……很奇怪的熟悉感,好像在哪里見過你?!?/p>
陳鋒心中微動。
他看著眼前的女人,確實有種難以言喻的親切感,仿佛認識了很久很久。這種感覺很奇妙,不像對林溪那樣是源于工作的熟悉,而是一種更深層次的、仿佛刻在靈魂里的印記。
“我也有這種感覺?!彼拐\地說,“好像……我們早就認識。”
女人聞言笑了起來,眼睛彎成好看的月牙:“看來不是我一個人有這種錯覺。我叫袁姍,‘姍’是‘姍姍來遲’的‘姍’?!?/p>
“陳鋒?!彼斐鍪郑啊h’是‘鋒芒’的‘鋒’?!?/p>
兩人的手輕輕交握,指尖相觸的瞬間,陳鋒腦海里閃過一絲極其模糊的畫面,好像是在一個下著雨的傍晚,也是這樣的握手,對方的指尖帶著涼意。
但畫面太快,還沒捕捉到就消失了。
“陳鋒……”袁姍默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眼睛突然睜大,“你是那個……金牌創作人陳鋒?”
陳鋒有些不好意思地點點頭:“是我。”
“天啊,我聽過你的歌!《同桌的你》《后來》我都會唱呢!”袁姍顯得有些興奮,完全沒有了剛才的慵懶,像個遇到偶像的小粉絲。
“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你,說起來也巧,我覺得你熟悉,可能是因為……你是不是開車路過過星河公寓?”
“星河公寓?”陳鋒愣了一下,那個讓他莫名恍惚的地方再次被提起。
“是啊,有沒有覺得眼熟的那棟樓,”袁姍笑著說,“我是那棟樓的房東?!?/p>
陳鋒驚訝地看著她:“你是房東?”那棟看起來有些年頭的公寓樓,地段不錯,能擁有整棟樓,這個看起來比他大不了幾歲的女人,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很意外嗎?”袁姍聳聳肩,喝了口莫吉托,“其實是家里傳下來的,我只是接手管理而已?!?/p>
“不過收租確實能讓人過得比較輕松,至少不用像你這樣拼命工作到封筆休息?!彼A苏Q?,語氣里帶著調侃。
陳鋒忍不住笑了起來:“確實,還是你厲害,年紀輕輕就實現了‘收租自由’?!?/p>
“什么自由不自由的,”袁姍放下酒杯,眼神變得有些悠遠,“其實有時候,擁有太多‘固定’的東西,反而會覺得……生活少了點變數。”
她頓了頓,似乎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又笑著打圓場,“哎呀,不說這個了,跟我說說你吧,大金牌創作人,怎么想到來這里喝酒?”
兩人就這樣聊了起來。
從音樂到電影,從廣城的美食到旅行的見聞,意外地投緣。
陳鋒發現袁姍不僅漂亮,而且很有想法,對很多事情都有獨到的見解,和她聊天輕松又愉快。
他跟她講自己封筆的原因,講創作時的靈感與瓶頸,講那些站在聚光燈下的榮耀與背后的壓力。
袁姍則跟他講作為房東遇到的各種趣事,講她偶爾會去世界各地旅行的經歷,講她對生活的熱愛與期待。
不知不覺間,酒吧里的人漸漸散去,調酒師開始收拾吧臺。
陳鋒看了看時間,已經快凌晨一點了?!皶r間不早了,我送你回去吧?!彼f。
“好啊?!痹瑠櫅]有拒絕。
走出酒吧,夜晚的風吹在身上很舒服。
兩人并肩走在安靜的街道上,路燈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路過一家便利店時,袁姍突然停下腳步:“要不要進去買瓶水?”
“好。”
陳鋒跟著她走進便利店,明亮的燈光讓他有些不適地瞇了瞇眼。
袁姍去冰柜拿水,他則在零食區隨意看著。突然,他的目光被貨架上的一排玻璃瓶裝飲料吸引住了。
那是一種他小時候常喝的橘子味汽水,包裝還是幾十年前的老樣子,現在已經很少見了。
他鬼使神差地拿起一瓶,瓶身冰涼的觸感讓他心頭一震,腦海里再次浮現出那些模糊的碎片。
還是那個下雨的傍晚,也是這樣的橘子汽水,一個模糊的女人身影遞給他一瓶,笑著說:“喝了這個,就不會難過了?!?/p>
“陳鋒?你怎么了?”袁姍拿著水走過來,看到他盯著那瓶汽水發呆,有些疑惑。
陳鋒猛地回過神,心跳有些加速。
他看著手中的橘子汽水,又看看眼前的袁姍,那種熟悉感從未如此強烈。
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問道:“袁姍,你……是不是以前認識我?在很久很久以前?”
袁姍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臉上帶著一絲困惑:“我也不知道,”她輕聲說,“但我總覺得,我們之間一定發生過什么。那種感覺……很強烈。”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疑惑與探尋。
夜色深沉,廣城的街道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
陳鋒擰開橘子汽水的瓶蓋,遞給袁姍:“嘗嘗看?”
袁姍接過,喝了一小口,眼睛突然亮了起來:“這個味道……”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卻又抓不住,“很熟悉,好像……喝過很多次。”
陳鋒也打開一瓶,橘子味的氣泡在口中炸開,帶著一絲微甜和熟悉的酸澀。
他看著袁姍,心中某個聲音告訴他,這個女人,或許就是解開他所有模糊夢境和莫名熟悉感的關鍵。
也許,封筆休息的這段時間,他要找的不僅僅是創作的靈感,還有那些被遺忘的事。
陳鋒覺得是不是自己記憶中缺失了很多事情,可能是穿越后,原主的記憶有缺失。
又或者年輕時候遇見過,這天,他收到了大學同學的電話,邀請他去參加同學會,陳鋒想了下答應了。
如今他覺得自己有很多記憶模糊,還是多接觸一下以往的事情才行,至于公司那邊的催促,陳鋒直接無視,難得休息,反而輕快多了。
陳鋒掛了電話,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手機邊緣。
大學同學會?他努力在腦海里搜索關于“大學”的記憶,卻只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畫面。
擁擠的食堂、排列整齊的教學樓、以及宿舍陽臺上晾曬的衣服。
具體的人臉、名字,甚至專業,都像被蒙上了一層薄霧,看不真切。
“或許真的是穿越帶來的記憶缺失?!彼哉Z。
自從車禍醒來,成為廣城幻娛的創作人陳鋒后,他總覺得自己的記憶像一本被撕掉了中間幾頁的書,明明知道有內容缺失,卻怎么也想不起具體是什么。
原主的記憶碎片零星地拼湊出一些生活軌跡,但大多模糊不清,尤其是關于“大學”這一段,幾乎是一片空白。
經紀人的電話又一次打了進來,催促他盡快復工,語氣里滿是焦慮:“陳鋒老師,張總監都快急瘋了,好幾個一線歌手都在等您的歌呢!還有那個電影劇本……”
陳鋒直接按下了拒接鍵。
窗外陽光正好,他伸了個懶腰,走到窗邊。封筆休息的這段時間,雖然推掉了所有工作,承受著來自公司的壓力,但內心卻前所未有的輕松。
沒有了密密麻麻的行程表,沒有了深夜改稿的疲憊,他終于有時間停下來,感受生活本身的節奏。
“記憶缺失嗎……”他看著樓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也許去同學會看看,能找回點什么?!?/p>
幾天后,陳鋒按照地址來到廣城一家五星級酒店的宴會廳。
門口的電子屏上寫著“廣城大學藝術學院20XX屆同學會”,旁邊還貼著一張略顯模糊的畢業照。
陳鋒走近,目光在照片上搜索,試圖找到一個熟悉的面孔,但那些笑容燦爛的年輕人,在他眼里都顯得陌生。
他深吸一口氣,推開門走了進去。
宴會廳里已經坐了不少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興奮地交談著,空氣中彌漫著熱鬧的寒暄聲和酒杯碰撞的清脆聲響。
不少人穿著正式,妝容精致,顯然是為了這次聚會精心準備過。
“哎?那不是陳鋒嗎?”一個略帶驚訝的聲音響起。
陳鋒循聲望去,一個穿著西裝革履的男人正朝他走來,臉上帶著熱情的笑容:“真的是你!我就說看著眼熟!我是王磊,咱們同班同學啊!”
陳鋒有些尷尬地笑了笑:“你好,王磊?!彼υ谀X海里搜索“王磊”這個名字,卻毫無收獲。
王磊似乎沒有察覺到他的生疏,拍了拍他的肩膀:“行啊你小子,現在可是大名人了,金牌創作人!我們在電視上都看到你了!”他的聲音不小,吸引了周圍幾個人的注意。
“陳鋒?就是那個寫《同桌的你》的陳鋒?”
“天啊,真的是他!”
“沒想到他也來了!”
一時間,不少人圍了過來,好奇地打量著他,七嘴八舌地和他打招呼。
陳鋒有些不適應這樣的關注,只能勉強笑著回應。
他發現,這些人看他的眼神里,除了熱情和好奇,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距離感,仿佛他已經不再是他們記憶中的那個“陳鋒”。
“陳鋒,你還記得我嗎?我是李婷,”一個穿著優雅長裙的女人走過來,臉上帶著得體的微笑,“咱們大二還一起做過課程設計呢。”
“李婷你好?!标愪h禮貌地回應,心里卻在苦笑。課程設計?他一點印象都沒有。
“哎呀,陳鋒現在是大明星了,哪還記得我們這些老同學啊。”一個略帶酸意的聲音插了進來。陳鋒看去,是一個啤酒肚微凸的男人,正端著酒杯,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王磊連忙打圓場:“什么大明星啊,都是老同學,別這么說。陳鋒,你坐這邊,我們好好聊聊?!?/p>
陳鋒被拉到一張桌子旁坐下,周圍的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說著當年的“趣事”,
“還記得嗎?大二那年冬天,咱們宿舍集體逃課去打游戲,結果被輔導員抓了個正著!”
“還有運動會,你報名參加長跑,結果跑到一半摔了一跤,把大家都笑壞了!”
“對了,陳鋒,你當年不是還暗戀過咱們班的班花嗎?怎么后來沒下文了?”
聽著他們的描述,陳鋒努力在腦海里構建畫面,但那些“趣事”對他來說,就像是在聽別人的故事,毫無代入感。
他只能尷尬地笑著,偶爾點點頭,假裝自己想起來了。
他注意到,在宴會廳的角落里,有一個女人安靜地坐著,獨自喝著果汁,似乎對周圍的熱鬧并不感興趣。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襯衫和牛仔褲,長發隨意地扎在腦后,臉上沒有過多的妝容,卻難掩清麗的容貌。
陳鋒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不知為何,心里竟生出一絲莫名的熟悉感。
“那個……坐在角落的是誰?”陳鋒忍不住問身邊的王磊。
王磊順著他的目光看去,愣了一下,隨即低聲說:“哦,她啊,是蘇晴。怎么,你還記得她?”
“蘇晴……”陳鋒默念著這個名字,心臟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這個名字,似乎在他遺忘的記憶深處,有著特殊的分量。“我……有點印象。”他含糊地說。
“她當年可是我們系的才女,”王磊感慨道,“人長得漂亮,成績又好,可惜后來好像遇到了什么事,大學沒畢業就休學了,之后就沒什么消息了。沒想到今天她也來了。”
陳鋒猛地抬起頭,再次看向角落里的蘇晴。
她正微微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在玻璃杯壁上畫著圈,神情有些落寞。
陳鋒的腦海里瞬間閃過無數模糊的碎片,昏暗的排練室、破舊的音箱、一個女孩低頭彈奏貝斯的身影、以及那首他始終想不起來的旋律。
這些碎片與他之前做的那個模糊的夢,以及遇到袁姍時的熟悉感,似乎隱隱有了某種聯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