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層隔膜便是無數修士窮極一生追求的“道心之壁”,唯有經歷生死劫數或悟透天地法則才能突破。
他輕撫懷中的太陰水魄,想起夜雪清冷的容顏,心中忽然涌起一股暖流,或許,這便是屬于他的機緣。
易容術在五行神殿典籍中不過是小術,但陳鋒卻足足耗費了三個時辰。
他將頭發染成深灰,用星砂在眼角刻下皺紋,又用五行之力重塑了面部輪廓,最終變成一位略顯滄桑的中年修士。
當他背著行囊踏入浮空城時,城門口的守衛甚至沒有多看他一眼。
“半個月不見,竟這般熱鬧。”陳鋒混在人流中,聽著周圍修士的議論,心中暗暗警惕。
街道兩旁的玉簡攤位上,赫然擺放著他的“懸賞令”。
冰神一脈以十萬冰晶髓為賞,血神一脈則承諾“取陳鋒首級者可入血神池淬煉肉身”。
更讓他心驚的是,懸賞令上竟詳細列出了他的功法特征與星神傳承的氣息波動。
“看來歸墟秘境的一戰,讓諸神徹底坐不住了。”陳鋒閃身進入一家偏僻的茶樓,選了個靠窗的角落。
茶博士剛要開口,他便不動聲色地遞出一枚刻有五行印記的玉簡,這是五行神殿的暗語,專門用于聯絡在外的弟子。
茶博士瞳孔微縮,迅速將玉簡收入袖中:“客官稍等,小店新到了龍涎茶。”
陳鋒品茶的間隙,神識悄然擴散。
他“看”到三樓雅間里,幾個身著黑袍的修士正在密談,手中捧著的竟是記載著他與曜日戰斗畫面的玉簡。
街角處,兩名太陰神脈的弟子正對著懸賞令指指點點,其中一人腰間掛著的正是他在秘境中奪走的太陰水魄仿制品。
而在城中央的廣場上,一群修士正圍著巨大的天機鏡,鏡中播放的赫然是赤目獅王在無人區追殺他的場景。
“諸位請看!”天機鏡前的解說修士高聲道,“此子竟敢冒犯無人區的妖獸族群,如今怕是早已葬身獸腹!但諸神慈悲,仍愿給各位勇士機會,只要能帶回陳鋒的……”
陳鋒冷笑一聲,將茶盞輕輕一推。
茶博士適時出現,在他耳邊低語:“大人,您吩咐的消息已經打探清楚。歸墟秘境的重寶現世引發諸神混戰,冰神與太陽神脈在‘極北冰原’爆發沖突,血月不知所蹤,而……”
他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震驚,“五行神殿的白虎大人,近日頻繁出入禁地,似在等待什么。”
陳鋒心中一凜,想起老者提及的“盟約”。
他微微頷首,拋下一錠靈石起身離開,卻在踏出茶樓的瞬間,與一名迎面而來的修士撞了個滿懷。
“抱歉。”陳鋒低頭致歉,卻在目光觸及對方腰間玉佩時瞳孔驟縮,那是一枚刻有“凌霄”二字的古玉,與他在祖地深處見到的宮殿殘骸上的字跡分毫不差!
修士淡笑搖頭,擦肩而過時,一枚紙團悄然落入陳鋒掌心。
陳鋒迅速將紙團捏碎,識海中浮現出一行金字:“祖地深處,凌霄殿現,藍星之秘,待君共探。”
他猛地轉身,卻見那修士已消失在人群中。
街道上依舊人來人往,仿佛方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陳鋒握緊拳頭,七曜輪回草在丹田處急速轉動,竟隱隱有突破之勢。
他深吸一口氣,混入人流中,心中卻掀起驚濤駭浪,看來,即便是易容改貌,他也無法避開這場席卷天地的風暴。
“凌霄殿……藍星之秘……”陳鋒喃喃自語,“也罷,既然躲不過,那就直面吧。待我突破神臺境,便是他們屏息之時。”
浮空城的夜色漸深,陳鋒的身影消失在街巷盡頭。
陳鋒蜷縮在浮空城最底層的“灰霧巷”中,這里是三教九流匯聚之地,連天機鏡的光芒都顯得晦澀。
他指尖輕撫眉心,確認“諸神避”印記仍在流轉,這才敢取出懷中的古玉碎片,那是他在祖地邊緣偶然拾得的,碎片上“凌霄”二字的紋路,竟與今日所見修士的玉佩如出一轍。
“兩萬年前突然消失的凌霄道統,藍星的天庭……”陳鋒喃喃自語,七曜輪回草在丹田泛起微光,將古玉碎片的氣息與識海中的藍星記憶重疊。
他曾在五行神殿的禁地里見過一幅殘缺星圖,圖中“凌霄”二字下方標注著“藍星中樞”,此刻回想,竟與老者提及的“時空之眼”方位隱隱吻合。
街道盡頭傳來醉漢的胡言亂語:“……黃金一代要成帝啦!血月殿下昨日斬了三首偽神境妖獸,神臺境指日可待!”
陳鋒瞳孔微縮,悄然釋放神識。
他“看”到灰霧巷的陰影里,幾個身著粗布麻衣的修士正圍坐在篝火旁,他們腰間或掛著太陽神脈的金紋護身符,或別著太陰神脈的銀月匕首,談論間不時露出對神臺境的向往。
“聽說冰神另一親子已經凝聚了三道神紋,只差最后一步就能筑臺!”一名獨眼修士往火中添柴,火星濺在他臉上的刀疤上,“反觀五行神殿,這么多年都沒出過神臺境強者,真是沒落了。”
如今五行神殿的事跡早被公之于眾。
但他沒想到,這些人竟然把五行神殿從太古到現在的功德事跡都抹除了。
陳鋒握緊拳頭,指甲幾乎刺入掌心。
五行神殿的傳承典籍中記載,神臺境需凝聚九道神紋,每一道都對應著不同的天地法則。
他運轉星神傳承中的“觀紋術”,眼前浮現出自己識海中的景象,七道璀璨神紋已然成型,分別對應著五行與星辰法則,第八道神紋卻始終模糊,如同被一層薄霧籠罩。
“還差‘時間法則’的神紋。”陳鋒想起老者玉簡中的提示,“可這等法則之力,即便在祖地深處也難尋蹤跡。”
他摸出懷中的五行混元靈石,靈石表面的紋路竟與祖地深處的星紋隱隱共鳴。
七曜輪回草突然劇烈震顫,識海中閃過一道金色流光,那是老者留下的“諸神避”印記在預警。
陳鋒剛要起身,卻見一道黑影如鬼魅般落在屋頂。
來者身著黑袍,面覆青銅鬼面,腰間懸掛的玉佩正是今日所見的“凌霄”古玉。
鬼面修士抬手擲出一枚玉簡,陳鋒本能地揮劍劈斬,卻見玉簡化作萬千光點,在他周身勾勒出復雜的星圖。
“不必緊張,陳鋒道友。”鬼面修士的聲音像是用金屬摩擦而成,“凌霄殿并無惡意,只是想與你聊聊藍星的往事。”
陳鋒神識如網般鋪開,確認周圍沒有埋伏后,才冷冷開口:“藍星早已覆滅,你們為何執著于此?”
“覆滅?”鬼面修士輕笑,“星辰可碎,文明永存。陳鋒道友難道不好奇,為何你能帶著藍星記憶重生?”
“為何歸墟秘境會出現星核?又為何祖地深處的凌霄殿殘墟,會在此時現世?”
他抬手一揮,光點凝聚成藍星的投影,“兩萬年前,凌霄殿與星神等幾位不滅神明達成共識,將藍星文明火種封存在時空夾縫中,如今黃金大世開啟,正是火種復燃之時。”
陳鋒詫異:“你是說,藍星的‘復燃’是計劃的一部分?那域外邪魔……”
“噓——”鬼面修士豎起手指,“有些秘密,待你突破神臺境自會知曉。不過……”
他拋來一枚刻滿星紋的令牌,“凌霄殿的大門永遠為藍星遺民敞開,至于神臺境的契機。”
鬼面修士的身影逐漸消散,“不妨去極北冰原看看,那里有你需要的‘時間之痕’。”
令牌入手的剎那,陳鋒感覺一股冰涼的力量順著經脈直達識海,第八道神紋的輪廓竟清晰了幾分。
他握緊令牌,七曜輪回草在丹田綻放出七彩光芒,與令牌上的星紋形成共振。
遠處傳來更夫打更的聲音,已是子時三刻。
陳鋒悄然起身,混入灰霧巷的陰影中,他知道,是時候去極北冰原了。
浮空城的高空,血月站在太陰神殿的飛檐上,望著陳鋒消失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想沖擊神臺境?沒那么容易。”
她抬手祭出太陰鏡,鏡中浮現出極北冰原的景象,“冰神那老東西在冰原深處布下了‘永寂冰牢’,專門針對五行之力,陳鋒,就讓我看看,你能在里面撐多久。”
與此同時,冰神殿內,冰神望著手中的冰晶球,球中映出陳鋒易容后的模樣:“五行神殿的余孽,竟敢染指神臺境。傳令下去,啟動‘諸神之眼’,務必在他突破前將其扼殺。”
冰晶球中泛起層層寒霜,“黃金一代只能有一個王者,那就是我的女兒——冰璃。”
極北冰原,寒風呼嘯。
陳鋒裹緊斗篷,望著眼前高聳入云的冰山,心中卻涌起一股灼熱的戰意。
他摸出老者留下的玉簡,上面清晰標注著“時間之痕”的位置,冰山下的“永夜溶洞”。
當他踏入溶洞的剎那,七曜輪回草突然瘋狂燃燒,識海中的第八道神紋竟開始自行凝聚。
“原來如此……”陳鋒望著溶洞頂部倒掛的冰鐘乳,每一根都刻滿了時間法則的紋路,“這里竟是上古時期的時間祭壇!”
他盤坐在祭壇中央,取出五行混元靈石,七曜輪回草化作流光沒入靈石,將其煉化成一枚七彩丹藥。
丹藥入口的瞬間,陳鋒感覺整個世界的時間流速都發生了變化。
他看到自己的發絲在飛速生長又極速脫落,看到溶洞頂部的冰鐘乳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融化又凝結,更看到識海中的第八道神紋正在吸收時間之力,逐漸變得清晰可觸。
“凝紋成臺,聚念為神!”陳鋒怒吼一聲,五行之力與星辰本源在體內爆發。
識海中,七道神紋圍繞著第八道神紋旋轉,共同托起一座散發著七彩光芒的神臺。
當神臺完全成型的剎那,天地法則為之共鳴,極北冰原的上空突然降下七彩霞光,照亮了整個永夜溶洞。
第八道神紋成了,陳鋒沒想到這般順利。
然而下一刻,他感到了生死危機,僅僅那么一瞬間,下一刻,數不清的攻擊襲來。
陳鋒全力抵擋,展開防御,看來是冰神那一脈的人發現他了。
怎么回事,諸神避失效了?
還是被出賣了。
陳鋒來不及多想,他感受到了這里有個大陣正在形成,一旦形成就麻煩了。
后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七曜輪回草瘋狂預警的刺痛幾乎要撕裂識海。
溶洞頂部的冰鐘乳突然逆向生長,萬千冰錐倒懸如林,空氣中凝結的冰晶折射出森冷的藍光,這是冰神一脈獨有的“永寂寒潮”氣息。
他猛然抬頭,只見洞壁上不知何時爬滿了蛛網狀的冰紋,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編織成一座巨大的法陣。
“諸神避印記……”陳鋒運轉靈力,卻發現眉心的金色紋路黯淡無光。
他心頭一沉,莫非是融合第八枚神紋時引發的天地異象,打破了老者力量的平衡?
來不及細想,冰錐群裹挾著刺骨寒意傾瀉而下,他倉促間揮出五行劫劍,七彩劍光與冰錐相撞,爆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五行神殿余孽,今日便是你的死期!”洞外傳來冰神親子冰璃的冷笑。
這位身著冰晶鎧甲的女子腳踏冰龍,手中的冰魄長槍直指溶洞,槍尖凝聚的冰藍色光球正瘋狂吸收四周的靈氣。
隨著她的手勢,整個冰原突然劇烈震顫,無數冰刺破土而出,將溶洞出口徹底封死。
陳鋒的防御光盾在冰刺的沖擊下搖搖欲墜,他瞥見冰璃身后跟著數十名冰神一脈的精銳,每人手中都持有刻滿符文的冰晶法器。
更讓他心驚的是,這些法器正與地面的冰紋產生共鳴,源源不斷地向大陣輸送力量。
“永寂冰牢……果然是針對五行之力的殺陣。”他咬牙切齒,七曜輪回草在丹田瘋狂燃燒,試圖尋找大陣的薄弱點。
然而冰璃顯然早有準備,她抬手祭出一面冰鏡,鏡中倒映出陳鋒的身影。
“困龍鎖!”隨著她的喝令,冰鏡中伸出無數透明鎖鏈,瞬間纏住陳鋒的四肢。
這些鎖鏈蘊含著冰神法則,每一道都在侵蝕他的五行靈力,令他的動作愈發遲緩。
“殺!”冰神一脈的修士們齊聲怒吼,冰晶法器迸發的攻擊如暴雨般傾瀉而下。
陳鋒的防御光盾終于破碎,一道冰刃擦著他的臉頰劃過,在皮膚上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傷痕。
他踉蹌著后退,卻撞上了身后的冰墻,不知何時,整個溶洞已變成一座密閉的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