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昶聽到這里,輕嘆一聲道:“我在那私塾里安定了幾個月。那知一日在去私塾的路上,突然看到鎮外來了一群捕快!雖然不敢確實是否是沖著我來的,可我再也不敢在這里呆了。于是連回家收拾衣物都不敢,便直接逃走了。此后,便更是不敢到縣城這樣的地方去了。而是流落于鄉間,村鎮。偶爾幫人寫寫書信,混口飯吃。可是我不敢在一個地方呆太久,且也不敢像別人那樣出攤,所以掙的一點錢,根本無法填飽肚子。到后來,幾乎就是靠著乞討,或是幫著人家干一點粗活,免強活了下來。”
一旁的周琦驚道:“就你這樣子,還能干得了粗活?”
明昶苦笑道:“沒辦法啊!為了活下去,什么臟活,累活,干的了還是干不了,只要能有口吃的,都得干啊!”
說著,他一嘆氣道:“王爺!周大人,說實在的,這一年多流亡之日,雖然兇險也十分的苦。但卻讓我收益良多啊!”
林逍遙一愣道:“此話怎講呢?”
“唉!小的以前什么樣,想必二位都知道。經過這一年多的流亡,我才知道老百姓生活有多么不易,也算是嘗盡了人情冷暖。也遇著有同情我,在我餓得不行的時候,給我一口吃的好心人,也遇著有欺負我的市井惡徒!現再回想起自己當初的所作所為,那可真是混蛋啊!每每回想,都覺得汗顏!”
林逍遙一聽,也沒想到,這樣一翻流亡的經歷,竟然讓明昶這樣的紈绔子弟有了這樣的醒悟,這倒也真算是收獲不小。希望他能從此走上正途吧!
想到這里,他問道:“那明公子今后有何打算呢?”
明昶忙道:“王爺,可千萬別再叫什么明公子啦!明家早已不復存在,我也早已不是當年那什么公子啦!聽說偽帝被推倒之后,對我的通緝之令也自然沒有了。于是便趕回京城來,一是去祭拜了已故之家人。二來,也是相找找家父當年的舊友,看看能謀個什么差事,以便度日。可是當年與家父交往甚密之人,不是被滅門,便是流放。余下的也都是關系一般之人,想來他們也定看不上我這落魄之人。今日……今日來到王府,本也是想著來求見王爺,希望王爺能賞口飯吃。可每每想想夕日之事,又怕王爺看不起小的。因而猶豫不決,一直沒這勇氣來見王爺!”
林逍遙聽罷,不由的嘆道:“世事無常啊!雖然你過往確有不端之行,但也非什么大奸大惡之人,如今經歷此難,你能有此感悟卻屬不易。只要你能收斂心性,牢記你流亡之時的感悟,便也算是浪子回頭吧!我聽聞你寫得一手好字,這樣吧,我這里呢,正缺一個書吏,你若是不嫌棄的話。就做我王府里的書吏,你可愿意?”
明昶一聽,不由的眼含淚水的便雙膝跪下道:“小的謹記王爺的提點,王爺能收留小的,已是大恩大德,小的怎敢有何嫌棄之理!”
林逍遙連忙上前將他扶起道:“好啦!快起來吧!一會你便去找洪管家,哦!也就是洪公公,他現在是王府的管家。你的住處和差事,他都會替你安排的!”
“是!多謝王爺!也多謝周大人!”
看著明昶離去的背影,周琦不由的問道:“你真覺得這小子能夠改變?”
林逍遙輕嘆道:“正常來說,一個人是很難改變的。但環境卻實是能改變人的,像他這樣經歷過這樣一段流亡之途,想來所說的話也當是真心的。而王府里,難免會有些閑雜批文公務的,正好有個有些經驗的人能幫著處理一下也是好事,我也能輕松一些。”
洪管家領著明昶來到中庭的那幢樓前,從右邊的樓道上了樓。同時一邊走一邊給他說道:“咱們王爺待人隨和,那怕是普通下人都是這樣。所以王府里也沒太多特別的規距,一船的規距嘛,你之前也是官宦人家出生的,想必也自然知曉,就用不著老奴多說了。這王府里呢,前庭、中庭你都可自由出入。但后院,若無吩咐和傳喚是不能隨意進的。”
“哦!這個小的自然知曉!”
“這幢樓呢,二樓中間并不通連。左邊樓上住的都是王府衛帥里的都統和副都統,這右邊呢,本是像你這樣的書吏所住的。不過現在王府還只有你這一位書吏,所以上邊的數間廂房都還空著,你看起那間,便選那間吧!”
明昶忙道:“哦!承蒙王爺收留,我能有一個容身之處已是滿足了。隨便那間都行!”
洪管家上樓后,隨手推開第一間房道:“樓上的房間布局都是一樣的。這間呢,出入上下方便些。最里邊的那間呢,清靜一點。萬一以后再來人的話,這進進出出的不容易打擾到你。”
“哦!那就這第一間吧!如果王爺有吩咐時,也能快一些。”
洪管家點了點頭道:“那好吧!另外呢,我再給你說一下。你這個書吏呢,不算什么官職,不像周大人,那是皇上親封的正五品的武職。王府里雖然包吃包住,但月錢還是有的!普通的書吏呢,一月有五兩銀子。雖然不多,但只要不亂花,也當夠用了!”
明昶一聽忙道:“五兩已經不少啦!”
洪管家接著說道:“本來呢,像郢王府這樣規格的王府,應該還有一位長史的。但現在還空缺著,你們書吏都應該由長吏來管理的。老奴也只是暫時代管著,若以后有了長史,那你和以后來的書吏都得聽長史的安排,你可知曉!”
“多謝洪管家提點,小的明白!”
來到王府的第二日,林逍遙便讓明昶隨他一同出去辦事。
明昶也沒想到,剛到王府,王爺便帶他出去辦事,也是有些受寵若驚:“王爺!今日是去那里呢?可需要做些什么準備?”
林逍遙平淡的說道:“不需要什么準備,就是讓你陪我去見一個人!”
“哦!”明昶也不再多問,而是跟著他出了王府,騎上馬跟在他與周琦的后邊。因林逍遙是習武之人,所以王府里沒有轎子,稍有身份之人出門都是騎馬出行。就連洪公公出門,近的話便是步行。稍遠一點,也是騎馬。
雖然離開郢都已一年多了,但明昶對郢都的街道還是很熟悉的。他們一行人,過了十字大街便經定安街朝北而行,沒多久便來到了位于北校場后邊的天牢。
下了馬之后,林逍遙讓周琦與親衛都待在外邊,而他則帶著明昶直接進入了天牢。明昶此時也有些忍不住的問道:“王爺!咱們來這天牢里見誰啊?”
林逍遙淡淡的說道:“偽帝林嶷!”
“啊!”明昶不由的一驚,同時雙手不由的握緊了拳頭,就連牙根都咬得死死的。
林逍遙也不多話的吩咐道:“一會到了牢房,你就在外邊候著。我叫你時,你再進來!”
“是!”明昶連忙回答道。
隨著一陣鎖鏈之聲,關押林嶷的牢門打開了。雖然這時天牢,但林嶷的這間牢房,還是算比較干凈的。有床、有桌椅。不像別的牢房,就是扔著一地的稻草。困了只能在稻草上睡覺,蟑螂、老鼠也是滿地都有。
此時的林嶷正靠在椅子上打著盹。聽見動靜,他側臉一看,來人竟然是林逍遙。他雖有些意外,可馬上又強裝著沒事的樣子,繼續閉上眼睛靠在椅子上一動不動的。
林逍遙也不在意,而是直接來到他對面的椅子上坐了下來并問道:“怎么樣?近來可好?”
林嶷緩緩的睜開眼睛,十分冷漠的看著他笑道:“將死之人,何談好壞?怎么沒帶酒菜來啊?這要殺頭了,也得給頓斷頭飯不是嗎?要不你就是來看我笑話,故意來嘲笑我,拿我取樂的吧?”
“呵呵!都不是!我是來找你談事情的!”
林嶷聽罷不由的哈哈一笑道:“談事?成王敗寇!你現在和我還有何事可談!如今我是你們的階下囚,要殺要刮,全憑你們一時興起。而你現在當已榮登大寶了吧!我也沒想到,當初的鄉野小子,竟然有這運氣。算你命好!”
林逍遙卻并不生氣,而是平淡的說道:“皇位在你心中可能重于一切,可我卻看不上!我可沒當這皇帝!”
林嶷聽罷也十分意外的問道:“什么?你沒當的這皇帝?這皇帝你都不當,那是誰當?難不成是成王?若是沒有你,單是他與屠炯等人有本事打入郢都,搶了這皇位?在我們相持之時,全是因為你的出現,才打破了這平衡。然后你又大敗我軍,聽說還勝了北寧。如今這情形下,再讓成王登基,只怕是沒多少人會服吧!”
“不是成王,是宋國公林免。如今他已登基為帝,改年號為昌平!”
“什么?林免?”
這個消息顯然是大大出乎了林嶷的意料之外,他愣了許久后才緩緩的說道:“其實他倒還真是一位合適的人選。我當初竟然都沒想到過他!但現在細細想來,他似乎比前太子還更合適!”
林逍遙不由的笑道:“皇位這東西,我沒舉趣,咱們聊點別的吧!”
“聊別的?你想聊什么?”
“我聽說之前大理寺與刑部問話,你都一言不發,是嗎?”
林嶷冷笑道:“他們有什么資格問我話?雖然如今我是階下囚,我也不會再妄自稱朕,那樣做也沒意思了。但也論不著他們來問我。而且反正都是要死的人了,說什么啊!說了有用嗎?”
“誰說你肯定會死?”
林嶷不由的一愣,隨即問道:“我不死能行嗎?你沒坐這皇位自然無所謂,可那林免他能留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