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林淵多年來,一直如履薄冰,小心翼翼的。就想圖個平平安安,以保子孫太平。可自從二位皇子之事發之后,他也是擔心起來。
在如今整個大虞的皇族里,無論從血脈遠近和威望來說,若能對平康帝有所威脅的,那排頭號的便是自己了。這事讓他也是憂心不已,生怕這個心狠手辣的皇帝啥時候便會對自己下手。
自己已年過半百,倒是無所謂了,可是這一大家子人可咋辦?
誰知就在這時,屠炯派人來送信了。打開信一看,他也是大吃一驚。雖然對于屠炯的處境和屠氏一門的遭遇,他也是多有耳聞。可沒想到的是,這屠炯還真這么大膽,竟然僅以蒼梧之兵,便敢起兵對抗皇帝。
特別是屠炯在信中提到,他本人并無野心,之所以如此,也是不得已而為之。一求自保。二來,也希望將來大虞能有像成王這樣德才兼備之人能執掌大虞。
這可把成王給嚇壞了,這不是要把自己給推到風口浪尖,架在火上烤嗎?
于是他忙叫來長子林樂,將屠炯之信交給他看了之后,問道:“樂兒,此事你看應當如何回復啊?”
如此大事,林樂自然也是拿不定主意,而是反問道:“父親,你認為呢?”
成王嘆了一口氣道:“說實話,為父也是左右為難啊!如今那康王已登基近一年,雖說不上根基已穩,但也是基本掌控住了朝局。屠炯冒著滅門之險意欲起兵對抗,當然他的處境也確是為求自保,否則也難逃一死。可是僅以他蒼梧一鎮之兵,又如何能與朝庭對抗呢?”
“那以父親之意,我們是不必理會他嗎?”
成王搖了搖頭道:“他若真的一起兵,只怕皇帝對我這樣的親王便會更加忌憚。恐怕更會想找法子除之而后快,以消除任何對其皇權有威脅的潛在可能。所以,咱們即便是不參與其中,只怕也日子不好過。而且,屠炯給我來信這事無論我上報與否,都會增加皇帝的猜疑之心。若上報,是為不仁。而皇帝也能看出我對其皇權所存在的威脅。若不上報,一但此事抖出,即便我們不參與。只怕皇帝也會認為我們在暗中勾結,有篡位之心啊!”
林樂一聽,也難住了。這左不是,右也不是。好像怎么做,都是一個死局。他不由的嘆道:“父親,即然如此,那要不咱們逃呢?反正不管有沒有屠炯這事,咱們也擔心皇上不會放過我們。倒不如趁亂,咱們走的遠遠的!也免得這樣提心吊膽的過日子啊!”
“逃?往那里逃啊?這么一大家子人?而且逃亡之后,你和你弟弟將來又會是過著怎樣的日子呢?想我林淵,乃大虞皇室嫡親血脈,豈能如此狼狽茍且!”
“那……那我們該當如何啊?”
成王想了想道:“屠炯有起兵之意,聲勢如何還不得而知。朝庭又將如何應對,也不知道。這樣吧,你先掌控好城中府軍,加強戒備,以備應變!我們再看看形勢如何,再說。為父也需再多想想!”
“是!孩兒知道了!”
然而,僅僅過了不到兩日。屠炯于蒼梧起兵的消息,以及討伐暴君的檄文便已傳到了長沙。而且檄文中明確提出,因是像成王這樣德才兼備之人,方能重振朝綱,振興大虞。
這一下子,可是把林淵推到了無路可退的地步了。
這樣的檄文讓那位皇上看見了,他就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而且就算能說清楚,只怕皇上也不會留下他了。
“父親,如今該如何是好啊!屠炯這么搞,明擺著是強把您拉到他的船上啊!可現在的情形,就怕咱們怎樣也解釋不清楚了!”
此時的林淵已是陷入到了極端的矛盾之中。若是繼續這樣等下去,只怕朝庭的平判大軍一到,自己全家老小的性命便可就不保了。而若是跟著那屠炯一起反了呢?這雙方的力量明顯差距太大了啊!
就在這時,忽然有人來報:“衡陽的梁國公派人前來送信。”
其實幾日前,幾個外派的皇室官員,都曾派人來過他這里。就是想征求他的意見,看看怎樣才能自保。
而當時的林淵還想著,只要大家都能安分守己,不作非份之想。皇帝未必會為難我們,所以最好還是別輕舉妄動,先看看再說。
可他也沒想到蒼梧會發生這樣的事啊,而且還硬生生的把自己給推到前邊。
他接過來信一看,原來是屠炯所率的大軍已至衡陽。衡陽知府、梁國公林悅已開城迎其入城。并且表示支持屠炯的討伐之舉。
林淵一看,這屠炯果然是一代名將啊!這進兵速度也太快了。才數日的時間,兵峰已至衡陽。不管那梁國公是真心,還是被迫的。但確實也已加入了屠炯的討暴行動之中。衡陽雖只是一乙等州府,兵力并不多。但卻是大虞四大金庫之一的所在地!有了衡陽的金銀庫存,那屠炯可就一時不缺錢糧了!
而從衡陽到長沙,快則五日,慢則七八日。屠炯的大軍必至。然而朝庭在北,無論是得到消息的時間都會晚上好幾天。再加上需調兵遣將,再至長沙,只怕最少也還需十數日以上。更為重要的是,朝庭的大軍來了之后,又能怎樣呢?放朝庭大軍入城?那只怕自己一家老小會就此滅門,就算為了暫時穩定人心,皇帝暫不下手。那之后也會是落得個流放邊地,弄不好就和那兩皇子一樣,在途中便遭人截殺而死于非命!
橫堅都是死,成王林淵一咬牙,把心一橫。拿出了當年與詳嘉帝奪嫡的氣勢出來。
“參軍林樂何在!”
林樂一聽,忙上前施禮:“父親!有何吩咐?”
林淵卻喝道:“你叫什么?”
“父……父親啊?”林樂不明就里的問道。
“你應該叫父王!”
“啊!”林樂一驚。這么多年來,林淵一直警小慎微的。甚至讓子女都稱他為父親,而不稱父王,就是想息事寧人,低調做人。能保全家平安。而如今卻突然讓他叫父王,林樂自然十分意外。但他也很快的便明白了父親的用意。
于是忙改口道:“參見父王!”
成王眼中,閃現出了那近二十年都沒有過的鋒芒。隨即令道:“世子林樂聽令!令你持我王旗,召令城中募府軍立即封禁全城。加強城防戒備。同時令城中捕快、衙役,搜捕緝拿朝中暴君的眼線探子。同時傳本王之令,傳令治下各縣主要官員,三日之內,立即來長沙報道!不得有誤。若有不到者,就地免職論罪!”
隨后,他又親自修書幾封,分別是給屠炯和尚態度不明的另外幾名宗室外派官員。表明自己已忍無可忍,決心與屠炯一道,推翻林嶷這個偽帝。再造大虞乾坤。
隨著林淵決心加入,那幾位本來還十分猶豫和處于觀望的宗室官員,除了南康郡的定安王還沒有回復之外,辰州永定候、梅州的長陵候都紛紛表示擁護,并愿意加入。
此事一發,可把郢都的平康帝等人是急壞了,他急忙招集眾臣商議對策。
那喬度雖然陰謀詭計確算上乘,可面對這兵家大事,那他也是想不出什么法子來。費光雖然施政能力尚可,但同樣也不通兵事。如今南方多地宗室官員,都紛紛加入判軍。聲勢也是越鬧越大,若不盡快平定。只怕時間一久,不但容易內外生變。只怕如屠炯的檄文上所說的,他是篡位自立的偽帝,也會讓世人當成是真的了!
在他的幾名親信里,嚴爍年事已高,如今還抱病在家。而這幾人都不通兵事,最多只能在政治上出出化解危機的主意。但在軍事上,確實還得依靠先帝的老臣。
“樂愛聊!你掌管兵部多年,如今這局勢,當如何應對啊?”平康帝不得不向平時他并不待見,甚至有些冷落的兵部尚書樂隨投去了求助的目光。
樂隨忙一施禮道:“陛下!屠炯與成王等人起兵謀反,如今看起來聲勢挺大。但其實尚未成火候。雖然他們表面看來,總的兵力多達數萬,但都分散于各地。且其中的精銳不過僅是蒼梧鎮那三萬衛軍。其余皆是各地的募府軍,且半數為近兩年新近擴充,戰斗力有限。若能迅急發兵征討,在叛軍尚未形成合力之前便各個擊破,那是完全有可能盡快結束這場亂局的。”
費光聽罷,不由的問道:“那依樂尚書所言,叛軍可是彈指可破了喲?”
費光這樣的人,雖然有些本事。可也有個缺點,那就是嫉賢妒能。見皇上此時如此器重樂隨,心里也是有些不服氣。而且他現在還暫代相位之職,更不想讓別人壓了自己的風頭。于是出言帶著幾分嘲諷之意。
樂隨也是為官多年,自然知道費光之意。于是他并未答理他,而是繼續向皇上奏道:“如今要想平定叛亂,除去剛才費大人等人所說的安撫好宗室以外,還需對當初在郢都之亂中冤死之大臣進行平反,以穩定人心。另外在軍事上……!”
費光一聽,立即反駁道:“那些都是跟隨前太子謀反之人,何來冤死之說?還讓陛下為其平反,那豈不是讓陛下給他們認錯嗎?樂隨,你這是何居心?”
“哼!皇室之爭,外臣本不該評說,但那日所殺之人,確實……!”
不待樂隨說完,平康帝忙打斷道:“好啦,兩位就別爭這些啦!現在想出對策來,才是最重要的!樂大人,你說說在軍事上該當如何啊?”當然,他也是怕樂隨再說下去,把自己那些做得過火了的事都給抖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