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底的天氣,在南方已顯得略有些濕熱了。看著前方岔路口的竹林旁有一茶攤,兩人便上前下馬來喝口茶,歇一歇,同時問問路。
“兩位!喝茶嗎?”
“嗯!給我們倒兩碗茶!”
老板倒上茶后,任逍遙指著前方的岔路口問道:“老板啊!這去榕縣走那條道啊?”
老板指著前邊道:“那條寬一點的大路,是去桂州的。右邊那條小路是去榕縣的。”
周琦看著兩條路似乎都差不多,不由的多問道:“我看這兩條路也沒啥區(qū)別啊?你怎么說去榕縣的那邊是小路呢?”
老板呵呵一笑道:“這一段看著都差不多,再往前走上個八九里,那路可就不行啦!因為這一段,那是屬于清陽縣的,所以路還算可以。再往前,那便進入榕縣的地界啦!這榕縣窮啊!沒錢修路!你們這騎馬倒還行,但也跑不快。若是馬車的話,天晴倒還能顛簸著過。若是遇上下雨,那可真沒法走啦!”
周琦聽罷,看了任逍遙一眼,又接著向老板問道:“這榕縣就這么窮嗎?”
老板嘆了一口氣道:“可不是嗎?以前呢,這榕縣雖不富裕,但也還沒這么窮。就是近幾年開始鬧匪,特別是從南邊通往蒼梧的官道都幾乎讓土匪給截斷了。這榕縣便就一落千丈啦!我有個親戚,原來在城里做點小生意。后來確實做不下去了,去年也從榕縣搬到清陽縣了。”
周琦看著任逍遙笑道:“看來你們家皇帝老兒還真是給你派了個好差事呢!把你打發(fā)到這種鬼地方來!”
任逍遙搖了搖頭道:“好啦!快喝吧!天色也不早啦!這路不太好走,咱們得爭取在天黑前趕到榕縣,要不就得野外宿營啦!”
“嗯!你說的是!這地方,就是有野獸都不怕。就是那蚊子太討厭了!”周琦說罷,急忙端起茶來一飲而盡。
兩人喝完茶后,繼續(xù)沿著這條小路朝著榕縣而去。在南虞,凡是朝庭吏部直接任命的縣令,都是直接去上任,而不用先去州府報到的。只有那種州府從地方官吏里舉薦的,在通過吏部的審核之后任命的,其任命文書是下發(fā)到州府的。所以,這樣的縣令才會先到州府去。
兩人騎著馬走了約十里地后,果然如那老板所言。前邊的路面坑坑洼洼的,不少地方還有挺深的車轍印。應當是下了雨后,有車輛通過時碾壓而成的。
雖然兩人騎的馬,但也比不上剛才那段路走的快了。有的地方,路面的坑太大,還積著水,他們則需從旁繞過去。
由于這里地處山區(qū),路的兩邊大多屬于荒山野嶺。偶爾路過一兩個村莊,遠遠看去,那些房屋都顯得十分破舊。而且村莊都不大,而村莊附近可供耕種的平地也并不多。也許正是因為耕地少,所以這些村莊人口都不多。
雖然這路難走,所幸的是,這兩天都還沒下雨,路面總的來說,還算比較干硬。兩人終于在黃昏時分趕到了榕縣縣城。
看著那低矮破舊的城墻與城樓,兩旁的城墻上,好些磚石縫里都長出草來了。而這個時候,應該是進出城人員最多的時候。但城門口那里,也僅僅稀稀拉拉的有少許行人出入。城門口執(zhí)守的幾名府軍,也是無精打采的。有的甚至就靠在墻根抱著手中的長矛打著瞌睡。
“走吧!咱們進城吧!”
兩人下了馬,牽著馬緩緩的通過城門進到城中。
進得城來,這是一條不到兩丈寬的主街道。街道兩旁的商鋪也是零零散散的開著幾家,而街邊的攤販則是更少。街上的行人也并不多。完全沒有他們在長沙或其他幾個縣所看到的那種繁華景象。可以說,這里所呈現(xiàn)的卻是一片蕭條破敗的樣子。
“唉!看樣子,這里是真窮啊!咱們是直接去縣衙嗎?”
任逍遙搖了搖頭:“現(xiàn)在時間已晚,再說咱們這一路還算順利。今天才二十七,還有三天才到期限呢。我看還是先找個客棧住下來吧,也算是了解一下民情。明天看情況再去縣衙吧!”
“嗯!也行,聽你的吧!”
兩人牽著馬,從這邊的城門一直走到另一邊的城門,雖然中間也看到了有兩家客棧,但似乎都不怎么樣,而任逍遙也想看看這城里的風貌如何。所以兩人并沒有急著投宿。同時,也發(fā)現(xiàn),這榕縣縣城是真的小。比起紹縣來,至少還要小上三成。
“要不隨便找一家吧!”周琦問道。
任逍遙笑道:“其實我倒不在乎這客棧的好壞,主要是想先看看這城里的情況。要不咱們到前邊十字路口再打聽打聽吧,我看那東西走向的街道似乎也還挺寬的。”
“好吧!”
兩人來到路口一打聽,這才知道。現(xiàn)在城里由于往來的客商少了,客棧的生意不好。都關(guān)閉了好幾家了。現(xiàn)在總共也就有五家客棧,最好的一家是在東街那邊。而東街也算是城里眼下相對最熱鬧的地段了。
“我就說嘛,這城里這是有熱鬧的地方。只是咱們沒走對路而已!”任逍遙打聽完后,回頭朝周琦笑道。
于是,兩人便沿著街口向東拐。走了沒多遠,便發(fā)現(xiàn)這條街的商鋪確實要多一些,但也并沒有他們想像中的那樣熱鬧非凡。僅僅是比他們從北門進來,一直走通的那條大街稍好一些而已。
周琦不由的笑了笑道:“這就算熱鬧?”隨后他指著旁邊一家看起來雖然不大,但門店也還算整結(jié)的客棧道:“要不就這家吧!再逛一會的話,那可就天黑啦。”
任逍遙看了看,又抬頭看著門外掛著的招牌“榕源客棧”,他點點頭道:“行!就這家吧!”
兩人進了店,安排好房間。馬匹小二也拉到后院去喂養(yǎng)了,這才來到大堂找了張桌子坐了下來。
此時正值飯點,但這客棧的大堂里,也就一桌客人在吃飯。其余幾張桌子全都空著的。
叫來小二點了幾個菜之后,任逍遙問道:“店家,你們這生意看著不怎么樣啊?”
小二無奈的搖了搖頭道:“唉!客官,你們是外地來的吧!咱們這里啊,現(xiàn)在就這樣。咱們家這還算好的啦!其余幾家,更是沒啥客人呢!”
這時,在柜臺后邊的掌柜見這桌的客人點的菜還不錯,而且見兩人的衣著也還比較好。忙從后邊跑上來,一邊讓小二趕緊去安排,一邊滿臉堆笑的問道:“兩位,要喝點什么不?”
任逍遙這才想起,剛才只點了幾個菜,并沒有點酒。于是問道:“店家,你們這有啥好酒啊?”
“要說什么知名的酒,別說我這小店,就是整個城里都不太好找。但我這店里的酒啊,那可都是自家釀的。雖說聞起來不算特別的香,但口味純正,而且絕對不上頭。”
“行吧!那給咱倆來一壺先嘗嘗!”
一見他倆這么干脆,掌柜連忙去把酒給端了上來,并給他倆將酒倒上。
任逍遙品了一口,不由的點點頭道:“嗯!這酒還算不錯。”
這時,小二也接連將他倆點的菜給端了上來。掌柜的忙道:“你們二位慢用,這酒不夠隨時叫我。”
任逍遙看了看道:“我見你這店里也不忙,我倆也是初來乍到,有些事也正想找個人問問。要不你就陪著咱們喝兩杯?”
掌柜的一聽,連忙擺手道:“這……這客人吃飯,我這怎么好呢?”
周琦卻不客氣的將掌柜身前的凳子一拉:“有啥不好?這酒菜該怎么算就怎么算,我們又不會少你一文。坐!”
那掌柜一見,也怕客人真的生了氣。連忙坐了下來。
周琦也給他倒上一杯酒笑道:“這就對了嘛!我們也就是想向你打聽打聽這里的一些事,隨便聊聊嘛!”
“哦!是這樣啊。我家在城里開這個客棧也已是兩代人了,對這榕縣可以說是相當?shù)氖煜ぁ6挥惺裁聪雴柕模M管問吧!”
任逍遙這時才問道:“這榕縣現(xiàn)在怎么這么衰敗啊?我聽說以前不是這樣啊!”
那掌柜聽罷,輕嘆一聲道:“唉!這榕縣啊!雖不在官家主驛道之上。但從這里往西可達南中的應州,往南經(jīng)環(huán)縣可至蒼梧。之前雖說不上商賈云集之地,但往來商隊也還是比較多的。這城里也遠比現(xiàn)在熱鬧的多。就拿我這小店來說吧!雖談不上賓客云集,但幾乎每日客房也有六七成的客人入住吧!”
“那現(xiàn)在呢?”
“現(xiàn)在!你們也瞧見了,一般很少有超過三成的入住客人。而且我這店在城里還算好的啦!其實幾家更差。而且之前城里有八九家客棧,現(xiàn)在僅剩五家了。再這樣下去,只怕還會關(guān)掉幾家!”
任逍遙聽罷,不由的追問道:“為什么會這樣呢?我聽說是這幾年榕縣地面上鬧匪患,是因為這原因嗎?”
“這……!”
看著掌柜吞吞吐吐的,周琦的急性子不由的又上頭了。他朝著掌柜喝道:“怎么?有啥不好說的?難不成你家與山匪有染?”
掌柜一聽,急忙擺手道:“客官啊!這飯可亂吃,話不可亂說的啊!我們這可是老實本份的生意人,怎可能與那山匪有何瓜葛呢!”
一旁的任逍遙忙勸道:“掌柜的莫急,我這兄弟性子直,說話沒遮沒攔的,你別介意。是不是有什么不方便說的啊?”
掌柜一臉為難的回道:“要說吧,這事還多少與官家有些牽扯,所以我們這小老百姓的也好多言啊!”
“與官家?莫非這山匪與官府有勾結(jié)?”
“不!不!不!小的可不是這個意思,只是吧……!”
看著他為難的樣子,任逍遙掏出一錠銀子放到掌柜手中小聲道:“沒關(guān)系,咱哥倆也是好奇,你就說給我們聽聽。沒人會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