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王自然也聽出了皇上只言片語中帶著敲打任逍遙的意思,心中不由的稍感寬慰。
于是這才提了提精神朝任逍遙說道:“若說以軍隊數量所占人口之比來說,我朝這六年來的軍力確實并無多大變化。即便是有戰損,也僅是補齊而已。按說如今人口增加了一百多萬,要是擴充個三五萬人馬,也當不至于過度傷損民力。然而我朝如今的財力卻難堪重負。”
那戶部尚書王德一聽,忙道:“康王殿下!我朝雖然不說國庫充盈,但再支撐幾萬軍隊的錢糧還是承愛得了的!老臣身為戶部尚書,這錢糧之事自然都計算過才敢出此言的!”
康王只是側身看了他一眼后說道:“王大人說的雖是實情!但王大人可別忘了!去年洪災,為了救災,幾乎是搬空了國庫!隨后的災民遷徙之策以及稅收減免,雖說許多是由各地所墊付,但也勢必會影響到今年甚至是明年上交朝庭的糧稅。并且這次與北寧的大戰,也使得朝庭錢糧耗費甚大。本王倒想問問王大人,如今的府庫里,不知還有多少存糧,多少存銀啊?”
“這……!”康王這一問,倒是弄得王德一時不知如何回答。畢竟如今的朝庭國庫也幾乎沒了什么多余錢糧。他所計算,也只是考慮到今后的收支當能支撐幾萬擴軍所支。
于是他想了想剛要開口辯解,康王卻接著說道:“而且此次戰事,我朝兵力折損多達三萬余人。如今為了保持戰力,正從各地募府軍中抽補人員以補齊衛軍空缺。而各地募府軍也必然會相應的招募同樣數量的青壯以補入募府軍中。也就是說,雖未擴軍,但已經要征招三萬多青壯了!若是此時再擴軍兩鎮,不僅是民力難濟,財力也難繼!”
太子聽罷,便爭辯道:“此時若不擴軍,那一但北寧來犯,我朝兵力又會顯得捉襟見肘。會十分被動!而且,待今年秋收之后,朝庭的存糧也會漸豐。王大人也算過,以如今的存糧以及正常的收支來看,支撐兩鎮衛軍的支出應當是沒多大問題的。”
康王也不相讓的回應道:“太子殿下說的可是正常情況下,可誰又能保證那里不再出個什么災禍呢,一但有所變故,不知道太子殿下是打算又遣散這些個軍隊還是向百姓加重稅賦啊?”
“你……!”
看著他倆就要爭吵起來,任逍遙忙道:“二位殿下都別爭啦!”
兩人這才相互不服氣的看了一眼,隨即停止了爭吵,扭頭看了皇上一眼。
詳嘉帝知道這個任逍遙鬼點子多,有時候總能想些出人意料,但卻又實用的主意來。其實他也是對擴軍之事而猶豫不決的。一來,正是因為兵力不足,所以導致此次戰役,特別是在淮州方面損失很大,而且所造成的形勢也非常危險。雖然最后化險為宜,但還是讓詳嘉帝心有余悸。可康王所言也并非沒有道理。如今的國庫也確實有些空虛,若是風調雨順還好。萬一再有點什么天災人禍的,那可還真經不起折騰!
于是他看著任逍遙緩緩的問道:“任大人!該聽的,你也都聽啦!說說吧!你的看法是什么?不用避諱!該怎么說就怎么說!”
任逍遙想了想后一施禮:“陛下!二位殿下、諸位大人!在下個人覺得,眼下暫不擴軍的為好!”
他這話一出口,倒是出乎康王的意外。但隨即臉上也露出了得意之色。他得意的倒并非是任逍遙贊同他的意見,而是盯著太子,心里想著,你別以為他是你小舅子,就會幫著你說話了!
太子對于任逍遙的意見也是意外加失望。他知道,任逍遙是參與了淮州之戰的。他應該清楚現在兵力不足,是大虞面臨的一個十分現實且緊迫的事啊!就連人口比起來要少一兩百萬的西景,加起來也有差不多三十萬軍隊。而虞國卻還不到三十萬!
“哦!這是為何呢?”皇上追問道。
任逍遙忙道:“方才康王殿下所言,也都是實情!若是現在便擴軍,又還需補齊之前的戰損,恐怕現在還真不是時候!”
“任大人所言甚是!”康王一聽,便急著附合道。畢竟現在一個他以為會在他對立面的人都贊同他的意見了,康王也想抓緊時機。
可這時卻聽任逍遙說道:“我說的只是暫不擴軍,但并非否定擴軍!”
剛剛提起興頭來的康王一愣,不解的問道:“任大人這是何意?”
“從我大虞的實際需要來看,再加上實際人口的增加,擴軍也是應當的。但并不是現在!現在擴軍,無論民力財力都將會承受很大的壓力!所以,在下以為,可以采取逐步擴軍。”
皇上一聽,不由的也來了興趣。他急著追問道:“怎么個逐步擴軍法?”
“陛下!軍隊的戰斗力,特別是做為我朝主力的衛軍,那可不是把人招來,發放兵器護具便可形成的。特別是像弓駑手、騎兵這些兵種,那是需要長期的訓練方能形成戰斗力的。所以,在下建議,暫不擴充衛軍。而是先擴充募府軍!”
“先擴充募府軍?”皇上也是一愣。
“是的!募府軍是各州府在當地征招的,按我大虞律,適齡之青壯都有入役之責。然實際由于我朝一直采取輕徭精兵之國策,實際各地入役之人并不算多。所以擴充募府軍,從民力上來說,并不會造成多大的困難。而且入軍役和徭役不同,還有軍響可拿。一些百姓也比較愿意入役,同時這些軍響又是由地方支出。因為我朝各地募府軍本來規模就小,所以就算增加一倍,也不會給地方造成過大的負擔。這樣,便可讓這些人先在募府軍中接受較為正規的訓練。然后再從其中擇其優者,來擴建衛軍。到時候,不但可以快速形成戰斗力,同時朝庭的財力到時也應該得到了恢復。”
詳嘉帝聽罷,不由的面露喜色,隨即問道:“那你認為募府軍當以何逐步擴充為宜?”
任逍遙想了想回答道:“我朝現在的募府軍大約有六萬余人。我看可以讓各州府縣,在三年內根據各地的實際情況擴充一倍。這樣便多出了六萬人。而這些人在這幾年里淘劣勝優之后,再從里邊精選出六萬,便可擴充出兩鎮衛軍來。同時,各地募府軍也就恢復到了之前的正常狀態。而三年之后,我想朝庭財力物力,也當已度過了當下的難關。并且,眼下西景已然穩定,我朝又與北燕簽定了盟約。而北寧新敗,暫時也不會有大的舉動。所以我想,這樣逐步擴充,在時間上來看,也應當是可行的!”
他這一說完,在場的人都沉默了。細細想著他所提之法,確實避開了當前朝庭所面臨的困難。而又同時能達到擴軍備戰的目的。甚至有的還在自問,我怎么就沒想到這樣的法子呢?否則也能在皇上面前出出風頭啊!
這時的皇上也是沉思了好一會,這才對唐濱問道:“唐相!你以為呢?”
一直操持中立的唐濱此時起身回道:“陛下!臣以為,任大人之策確為上策。不傷民力,不過多的損耗朝庭財力,又能達到擴軍之目的。就是直接新建兩鎮衛軍,恐怕形成戰斗力,也需一兩年吧!此法雖稍慢一些,但卻是最穩妥,也最全面的。臣贊同此議!”
“你們呢?”
聽到皇上這口風,再加上唐相都贊同了,幾位大臣也都跟著附道:“臣等附議!”
太子與康王也沒想到,本來自己想借此出出風頭,同時借機打壓一下對方。可沒想到這風頭全讓任逍遙一人給搶了!但事已至此,也沒了別的辦法。誰讓自己想不出這么好的主意呢。于是也只能跟著表示贊同!
詳嘉帝一看,都沒意見了。于是說道:“那這事就這么定了!就讓唐相牽個頭,樂大人和王大人協助,盡快把詳細的實施細案弄出來。”
“臣等尊旨!”
安排下去之后,皇上又回過頭來朝范忠道:“范大人,該你啦!”
范忠連忙起身:“陛下!任逍遙任大人已完成對燕國的秘密出使。這是他帶回來的燕國國書以及盟約!”
從梁公公手里接過來,皇上一一打開看完后滿意的點點頭道:“嗯!這差事辦的不錯!任大人辛苦啦!”
任逍遙忙道:“多謝陛下!對了陛下!臣在燕國時,曾為穩定燕國局勢,受燕國大將軍趙魁所托,前往鮮卑借兵。鮮卑王因之前我等為自保曾擊殺了三名惡匪,而這三人又正好是鮮卑的大仇人。因而鮮卑王曾贈與在下兩箱金銀、貴重皮毛等物。在下推托不過只好收下。但所受之物過于貴得,在下不敢私留,因而準備轉交朝庭。”
皇上卻微微一笑道:“此事朕已知曉!即是鮮卑王私下贈你,那便是你的。這又不是受賄!你便收下吧!朝庭也不缺你這一點!”
“可是陛下!這財物過豐,在下……!”
詳嘉帝一擺手道:“就當是朕收下之后又賞賜與你的,行了吧!此事不必再議!”
任逍遙一見,也沒法再說了。只得施禮道謝。
“任大人!這次在淮州你可是立了大功啊!”
一聽皇上說起這事,太子也心中暗喜。雖然剛才任逍遙并沒有贊同他的提議,但也沒有贊同康王的啊!而且現在畢竟關系不同,他自然是希望任逍遙能得到皇上的重用。
而康王的心里卻很不是滋味。他的心里當然是和太子相反的。
然而,這是卻見詳嘉帝忽然臉色一變,面色微怒的輕輕一拍桌案:“任逍遙!你可知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