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寒光閃過,首級落地。
一位朝中五品官就此身首異處。
張允失去生機的臉上仍自帶著釋然和慶幸。
接到消息的李汲也緩緩松了口氣。
他怕的不是查明這份虧空。
他一個實權王爺的身份,即便查明,也無人敢拿他如何,頂多補上虧空而已。
他怕的是把張允送到澹臺既明面前的時候,被他發現這個學生已經成了權力的奴隸。
一旦那個死腦筋順著這條線挖下去,自己苦心孤詣經營多年的心血,要被那個老學究連根拔起!
自此自己在朝中再無任何勢力!只能做他書院的傀儡!
我李氏皇族傲立九州,豈能如此茍且與人?
但...要防著萬圣書院發現端倪啊。
至于怎么防?
李汲看向了三人正中的武曌。
澹臺既明曾說他們幾人無故插手廟堂會有大不測,所以一般不會指使廟堂之人。
而自己如今還需要他們支持,更不能撕破臉。
所以能做的...就是把朝中那些不屬于自己的力量剔除出去...
怎么剔除...就看武曌這丫頭敢不敢下手了。
張允身死之后,朝中原以為只是一場警告,應該偃旗息鼓了。
可很多人都未曾想到,這僅僅是開始。
這天朝會結束之后,上官婉兒叫住了戶部尚書周元。
在滿朝文武怪異的神色下,周元去了賢寧宮。
“周尚書,可有話說?”武曌淡淡的看著眼前的老者,輕聲道“現在,可還有別的選擇?”
周元苦笑不語,張允之事其實他也有參與,畢竟如此大的虧空,若沒有他這個戶部主官過手,怎么可能天衣無縫。
甚至他以為下一個要死的就是自己。
但是他萬萬沒想到,賢妃竟然保住了自己。
周元長嘆道“下官無話可說,今后當以賢妃娘娘馬首是瞻”
武曌滿意一笑,輕聲道“那現在本宮想要些人才,也想殺些阻礙,周尚書可有人選?”
周元會意,這位賢妃怕是想讓自己為她發展些同盟,同時也告訴自己想要保命,就把會毀掉自己的同僚清洗掉。
賢妃會幫他出手。
想到此,周元眼中寒光一閃,輕輕說了一連串的名字。
武曌贊許一笑“好,本宮會為你清除這些人”
“但是下次再見,本宮希望周尚書不會是一個人來。”
周元自信一笑“娘娘放心,下官定然不會讓娘娘失望。”
周元離去之后,上官婉兒忽然嘆道“不提張允,周尚書也曾是書院的佼佼者啊...”
“想不到竟然也會被權財迷惑至斯,滿朝之中,不沉溺權力為書院志向努力之人,還有多少呢?”
武曌譏笑道“書院的教義高渺,可有人跟本宮說過,書院即便人杰遍地也難成大器。”
“因為書院的教義能為所有人提供一個目標,卻不能讓所有人都能成為這個目標的收益者?!?/p>
“萬圣萬圣,以萬圣之姿,帶動天下人人走圣道,理論是不錯??扇诵氖巧谱兊?,也是貪婪的。”
“書院憑什么讓那些人杰到手的權力,拱手讓人?”
“憑一個虛無縹緲不知高低的教義?”
“徒增笑柄爾!”
上官婉兒聽罷渾身一顫,隨后眼中滿是嘆息“好尖銳的角度...娘娘,不知是何人所說?”
武曌沉默,隨后輕聲道“是他告訴我的”
“他知道我代表萬圣書院入宮,后來有孤身前往河東道游歷,回來后就跟我說了這番話”
“他還說,行的手段不光彩,結果是對的也不會光彩。”
“此前本宮還不信,不信書院走出的人杰會如此齷齪,現在看來他才是對的?!?/p>
“朝中萬圣書院一系的官員,早就不是剛出書院那般純良志高了?!?/p>
上官婉兒眼帶敬畏道“陛下...當真得天授?還是說...陛下有高人教導?比書院九位先生還要高的高人?”
武曌搖搖頭“沒有,他不知蹤跡的時日加起來也不過半年,其余時間本宮沒見過任何人教導過他?!?/p>
“他...興許是得天授吧”
“算了,不管這些了,把這個名單給伏清波送去吧,他會知道怎么做的。”
上官婉兒趕忙領命,匆匆趕去千牛衛。
...
千牛衛衛所,李昭看著眼前的名單眼底閃過一絲笑意。
這女孩真的上當了,也讓萬圣書院入套了。
自己設計讓寧王進入御書房,就是為了這個時候。
寧王想要將自己取而代之,必然不會甘心做萬圣書院的傀儡。
朝中官員必然有他的擁躉,否則將來寧王退位,這些手握重權的官僚,自然也會隨之煙消云散。
現在已經嘗到權力甜頭的他們會甘心么?自然不會!
所以必然會不擇手段的對昔日同窗下手,因為保住寧王,便是保住他們自己!
但寧王不可能會光明正大的下手,畢竟他好要靠著萬圣書院成事。
此時武曌便成了最好的刀子。
這份名單,便是寧王送到武曌刀下的倒霉蛋。
但李昭不可能讓寧王一家獨大,便給了武曌一個好機會,如今看來,她也抓住了這個機會。
寧王要殺人,這些心思靈慧的書院嫡系不可能看不出來,再有周元去腐蝕這些本就意志不堅定的官員,這些人為求自保,依附武曌身邊之人必然會越來越多。
當然,李昭也知道萬圣書院也有沈驍這等一心為國變法求存的志士,這些人也會悄然匯集成團抱團自保,不與雙方同流合污。
那么廟堂就成了三足鼎立之勢。
寧王一系,武曌一系,萬圣書院一系。
而寧王和武曌又天然與萬圣書院敵對。
從此大乾這盤棋,自己就真正成了裁判...
至于怕不怕風清萍師兄九人砸盤子...李昭表示豢龍拳并不虛。
“伏統領,可有疑問?”上官婉兒小聲道。
李昭回神,笑道“只有名單沒有罪證,這事可不能辦吧”
上官婉兒掩嘴輕笑“統領可莫要裝糊涂了,陛下天人之姿,能被陛下看中,統領更是孤身一人到京城這趟渾水之中,又豈會是等閑之輩?”
李昭失笑“好一雙慧眼,不愧是巾幗宰相,那在下就去拿人了”
上官婉兒含笑點頭。
不久之后,京城風起,午門之血,一月未停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