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同志，你要求的這些我這兒做倒是能做.......”
張三見尹澤文把自己遞過去的幾張規格表看了一下就放在了桌上，話說到一半就剎車了便問道“私人能從咱們廠子這邊定做么？”
“澤文！”
邊上的婁曉娥聽到尹澤文的口氣便說道，“張三是個木匠，他給人打家具用的料子也不少！”
“當然可以從我這邊購買材料！”尹澤文聽到婁曉娥的話便給張三遞了根大前門，笑道“我們廠子的宗旨可是為了人民服務的，咱們是面向群眾的......”
“這些材料，我這邊也可以做.......一些簡單方木、木板這些直接讓師傅用機器切割出來就可以！但，你這里頭好些切割好了還需要師傅們再加工......這就比較耗費人力了！”
尹澤文見張三突然不接話了便笑道，“我們這邊的師傅很多都是木匠出身的，做你這些完全沒有什么問題......就是耗費人工比較多，這費用方面會貴上一些！”
見張三點了點頭，尹澤文便問道“當然這也要分料子，像咱們常用的水曲木、胡桃、樟木、榆木這些價格都跟市面上一樣的......主要就是加工的費用......”
張三笑了笑，隨后拿出火柴一邊點煙一邊問道，“那紅木方面呢？”
“一樣！這點你可以放心！”尹澤文笑道，“不論是什么料子，外頭什么價我這兒就什么價......更不會因為公家跟私人，就用兩套價格！”
“成！”張三點了點頭，“那麻煩你有空把這些東西的價格核算一下，報個價格給我......只要價格差不多的話，以后我就到咱們這邊拿料子！”
“里頭那些需要加工的，還有一些需要上漆、打磨、壓制的這些......”尹澤文想了想便道，“其他沒什么問題，就是這上漆......你跟曉娥也是朋友，咱就別說兩家話......”
“若是你量不大的話，還是自己上漆比較好！”
張三疑惑道，“刷漆、上油按理來說并不耗費太大的人工呀！”
“我這邊沒有油漆工人......”尹澤文搖了搖頭，“包括我在內，這廠子就七個人......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兒要干，平添一些工序的話，工人多少會有意見的！”
張三聽到這話差不多明白啥意思了，這尹澤文估計底子也不是很干凈，但也算不上黑，只是不紅而已！
所以才會因為這點工序的問題，害怕工人對他有什么意見......
張三右手靠在沙發的扶手托著腦門，手指輕輕點了點問道“那多少的量算大？”
“嗯......”
尹澤文看著桌上的那幾張材料單，隨后皺眉看著張三“每個月能保證最少有個三百塊錢的材料費用吧！若是你個人能每個月能往我這兒拿這么多的料子，我就可以加個油漆工進來！”
“那沒問題！”
三百塊錢的材料就肯招多一個工人，這些利潤估計不夠吧，主要就是為了摸自己的底或者想把自己給拒了，“你把價格核算給我，若是價格差不多的話！我那還有一個材料單沒統計出來呢......”
“以后也會有？”
“有！”張三點頭笑道，“只多不少！我雖然說是木匠，但是這些都是裝修的材料......”
“裝修？”
尹澤文看著桌上的那幾張材料單，里頭大多數是一些常規的板子，跟一些奇形怪狀的大小木條。原先就覺得這些不怎么像是打家具的料子，沒想到竟然是室內裝修的材料！
尹澤文看了眼婁曉娥，隨后看著張三點了點頭，“那既然你這邊的材料需求量不算小，那咱們就試著合作合作吧！單價方面，我今天算出來再報給你吧......你跟曉娥是鄰居？”
“對！”張三伸手在桌上的煙灰缸彈了彈煙灰，“咱們這邊是幾點下班？要不下班之前我過來一趟......”
“夏天是六點下班，現在天氣轉冷了是五點半！下午兩三點就能過來了......”尹澤文笑問道，“這些貨很急么？”
“有點！”張三點了點頭，看著眼墻上的掛鐘，“若是單價差不多的話，明天就能開始安排了......不過兩個問題，一個是這送貨的問題，咱們廠子這邊有負責送貨的吧。”
“城里可以送，要是到下邊公社的話那可加運費！”
“那就好，要是路遠加運費也合情合理！”張三笑道，“還有一個就是貨款的問題，咱們這邊對私人采買是采用什么樣的結款方式？”
聽到張三這話，尹澤文眉頭就皺了起來，“這個......”
公家的活兒倒是沒問題，簽單開票就可以了。但是私人方面，尹澤文這邊倒是沒有遇到這樣的情況......
“我們這邊對一些公家單位倒是可以讓人賒賬，但是私人過來這邊采買的話都是得先交錢才開始生產的......”
“我的意思不是想跟你賒貨！”張三擺了擺手，“我這是私人的買賣，但一個單子少則七八十多則一兩百塊錢，要是我這活兒接的太多的話。我也沒那么多錢幫人家墊......”
尹澤文點了點頭，張三的意思他清楚，若是廠子這邊想多做點張三的生意的話，那就得考慮一下他的經濟情況。若是堅持先錢后貨的話，那這活兒也能干，但不論是因為錢方面的原因還是態度方面的原因！
這生意長久不長久是一回事兒，指定采買的量不可能大起來......
“澤文，到時候給個賬期不就行了！”婁曉娥見尹澤文在思量著這貨款的問題，撇了撇嘴道“張三是我帶過來的，難不成連我都信不過？”
“曉娥姐！”張三朝著婁曉娥搖了搖頭，“生意是生意，交情是交情......你可別摻和了，你這不是在為難尹廠長么？”
“喊哥就行了！”尹澤文朝著張三笑道，“我也就比曉娥大兩歲而已......貨款沒問題，到時候咱們商量個結賬日期就成了！”
婁曉娥說話還是管用的，但張三反倒是搖頭笑道，“我不是跟你要賬期的意思，我這人比較懶散！有可能到了清賬的時間，可能我會給忘了......我的意思是，有時候我錢不湊手了，咱們這邊能先幫我生產！”
“等我活兒干完了，咱們這錢再來結......”
像自己這種剛起步的人來說，可以欠賬就先欠著。先拿著別人的錢把自己的生意盤起來再說，拿一百萬下去做生意，但是外面有幾家供應商能給自己一兩個月，幾十萬的賬單的話！
那么就多了幾十萬的現金可以在外面周轉，用不了多長時間這幾十萬就能變成一百萬！
因為這幾十萬是活錢，雖然是債務但這筆錢卻是由你自主支配的。而多了這幾十萬很多就能開拓多一些業務出來了，而供應商也會隨著你的業務增加而增加對你的信任，這幾十萬貨款很快就能變成一百萬的賬單了......
這種套路很老了，主要是以信用去盤起這門生意，但這種經營模式其實很累，稍微一個不注意就是一個三角債糾紛！
“沒問題！”尹澤文聽到張三這話便笑道，“既然是曉娥介紹過來的，那就是朋友......這點我是放心的！”
聽到尹澤文這話，張三面上點了點頭，心道這又是一條黑魚，“時間也不早了，我還得到城南去一趟呢！下午吧，下午我再過來拿報價順便看看材質......”
張三站了起來，“價格方面要是合適的話，明天早上我再過來一趟，咱們再商量一下其他......”
“明天周日！”
尹澤文跟著站了起來，笑道“周一吧，下午三點左右就可以過來！明天廠里放假，周一早上再過來......價格方面，指定給你個實在價格，這點你就放心吧！”
“成，那我就先走了......”
“你忙去吧！”婁曉娥見張三準備出去了便朝著尹澤文笑道，“我們就先走了！”
“沒事兒，我送送你們......”
等出了這家連塊招牌都沒有的廠子，婁曉娥跟在張三身后朝著張三笑道“價格方面，他應該多少會給我點面子！”
羊毛出在羊身上，這邊給什么價格自己到時候給出去什么價格就完事了。自己掙的是設計的錢還有工錢而已，材料方面自己雖然也有利潤，但那點利潤占不到一成！
原先還不打算掙這么點錢的，但是因為還有三大爺幫忙推銷的那點分潤，這些錢就得算在材料里頭了。
但這事能做不能說，誰知道這算起來到底是不是倒賣了？
不過就算自己的材料單被人看到了，造價也都知道了。但少則大大小小幾十塊，多則一倆百塊的木料，誰知道這到底是不是全部了？
“下午我過來幫你拿吧，我下午也沒什么事情......”婁曉娥看著張三笑道，“等晚上你回去我再拿給你！”
“那也行！等到時候想要下單我再去看看人家的木料的質量！”
張三看著婁曉娥無奈地笑道，“今天確實有些忙，晚上我估計九點多才回去，十點多三大爺他們才走呢！你到時候再過來......”
“不了！”
婁曉娥臉上微微有些羞澀，跟著張三拐到了外面的大街上面，“他今晚就回來了......”
“唉，那就沒辦法了！”
張三點了點頭，裝作有些失望地嘆道“那就等下次吧，反正機會有的是......我得到街道去一趟，你自個回去吧！”
“嗯，你去忙吧！”婁曉娥見張三停下來了便道“我待會順便給你買雞食去，晚上秦姐去你那邊的時候我順便把那報價給她就可以了。”
“成！”張三朝著周邊看了看，周末的早晨大街上行人倒是挺多的，笑嘻嘻道“人太多了，我就不動手了！先走了......你回吧！”
“什么動手？”
“你說呢......”
婁曉娥見張三壞笑著扭頭就沿著大街南去，臉上就露出了甜蜜且羞澀的笑意......
......
“張同志！”
張三沿著胡同走著，遠遠地就看到了劉凱正站在自家門口朝著自己招手。
“來了來了......”
渾身膩子粉塵的三大爺指著張三朝著劉凱邊上的兩個年輕笑道，“他過來了！這玩意看起來不難，但是沒設計的話也裝不了！這些都是張三自己一筆一筆算出來的，板子多大，這格子得打多寬......”
“劉凱同志！”
三大爺見張三過來了，便笑道“張三啊，這兩位同志是劉凱同志的朋友！看到咱們這天花板吊頂，也想著問問你能不能幫他們裝上......”
“這得看具體是什么房子！”
張三從兜里摸出一包大前門給三人散了一圈，隨后看著三大爺問道“這板子還沒上吧？”
“裝好了！”三大爺笑道，“這兩位同志就是看到咱們這吊頂的樣式好才擱這兒等你呢！”
“張三同志！”劉凱邊上一人朝著張三問道，“我家那房子跟劉哥這房子一樣，也能裝吧！就是我看著裝得有點低了......這個能不能裝高一點！”
“我家屋后的后墻矮了些，這個吊頂能不能裝成斜的？”
“跟屋頂一樣的走勢么？”張三問完，見他點頭便搖了搖頭道“斜的不行，不過可以做成梯形的......這后墻矮一些的話，那這一塊先跟著后墻的高度走，到了前面高一些的地方，這里打個折再往上走......”
“不過這個很難做，它的側面這里的板子是站著的，費用會高上不少！”
“矮點就矮點唄，這又沒啥大關系！難不成你沒事就伸手把它拿下來呀......”劉凱笑嘻嘻地看著張三笑道，“這吊頂好，這屋里一進去看起來明亮多了......而且這板子摸起來光滑光滑的！”
張三笑道，“到時候墻面也是一樣的，至于之前的油煙問題也已經跟你說了！這點是不可避免的......但以后要是這板子被熏黃、熏黑了，你也可以自己找點膩子粉刮一下，然后打磨一遍......”
劉凱笑道，“中午我特地過來跟閻師傅學了！秋生，怎么樣......要是有意思就讓張師傅晚些到你家里瞅瞅......”
另外一個年輕人點了點頭，“張師傅，我家也想裝這吊頂！你看你什么時候有時間，到我家看一下......”
“明天吧！”張三朝著里頭屋里喊道，“小趙，我木工箱子里頭的紙筆拿給我一下！”
“哥，咱今天沒帶木工箱......”
“我有，我把我倆的地址給你......”原先那年輕人從兜里摸出紙筆拿，一邊寫下自己的地址一邊問道，“那這屋里還住著人呢，能裝么？”
“這個沒什么關系！”
張三看著他笑道，“劉同志這屋子是整個屋子全部都弄一下，所以才不能住人！”
“那這個多少錢呀？”那叫做秋生的年輕人接過紙筆見朋友幫自己把地址寫好了便說道，“我那兩間房子比劉哥這應該還大了點！”
“按平方算，不過得看一下屋里的情況才行！”張三接過地址看了一眼，“有的人屋里的房梁有些復雜就不大好干，裝上面那架子有一些難度，一般情況下材料加人工是一平方幾角錢！”
“不過膩子粉得你們自己買，我們負責做！”
秋生點了點頭，“這個我知道，那要是我們自己耍膩子粉，你幫著我們弄材料跟裝好上面放板子的框架的話，大概多少錢？需要多久？”
“單單裝上面的框架，差不多一天就可以......價錢方面，材料跟設計的費用是固定的！少了幾個人一天的工錢而已......”
聽到張三的話，那年輕人朝著秋生說道“咱們又不會干，讓張師傅幫忙干不就行了！別到時候自己弄壞了......”
“這倒不至于！”張三挑了挑下巴示意著劉凱笑道，“劉同志今天不就過來學了么，這個不算難！等到時候材料送過去，我可以安排人過去教你們怎么刮這個膩子，你們買一把刮刀跟一些砂紙就可以了！”
“沒事兒的時候，自己在家先把這些板子刮上膩子粉，等打磨好了再喊我們過去裝框架就可以！這樣也可以省好幾塊錢工錢下來呢......”
“張師傅，那你明天先到我們家來一趟！”那年輕人朝著張三笑道，“要是能裝的話，先把我家的給裝了！”
“成，明天早上十點鐘吧！”
“那成......”
寒暄了幾句以后，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劉凱就帶著兩人走了......
三大爺看著劉凱三人沿著胡同的巷子遠去，便看著張三抱怨道“人家要是自個干的話，那咱們不就少掙一天的工錢了......”
“三大爺，我現在一個頭兩個大了！”張三無奈地摸出煙來，搖了搖頭，“這天花板小趙會干，到時候讓他帶你們干幾次你們也都會裝上面的框架了！這活兒我才敢接......”
三大爺驚訝道“你下午去街道又接到活兒了？”
張三無奈地坐在門檻上面，“麻了！”
拍了拍口袋搖了搖頭，“吃完飯我就去街道了，跑到現在跑了四家......四家全部都要我報價，而且個個看起來都是不差錢的主！”
“那不是更好！”三大爺聽到這話那點少掙一天工錢的怨氣都沒了，“這樣咱們下個月的活兒又干不完了！”
“我不想接，但是又不想得罪人！”張三雙指夾著火柴朝著對面房墻彈了過去，“今晚跟明天，我教你們怎么裝那個家具，每一塊料子到時候我讓人拿粉筆寫上編號！你們看看能不能按著編號裝......”
“要是你們能幫忙裝個七七八八的話，那我倒是能喘口氣！要是不行的話，就只能找個木匠了......”
“沒問題！”三大爺眼睛亮了起來，“別看我年紀大，這活兒我覺得我也能學會！”
“有錢掙還拉著個臉干啥，你也說了人家是不差錢的主......這種買賣不好干，還有啥買賣好干的？到時候狠狠報個價不就是了......”
“我哪兒敢呀，咱們做生意可得講誠信......”
剛剛過來的路上，這刀就已經開始磨了，哪兒能砍重一點，哪兒不能砍都開始分析起來了！這么好的機會，傻子才不出刀......
“咱們做這個主要就是掙那點工錢，我也就為了掙那點設計費......而且那可是街道的大小領導呢！”張三搖了搖頭，“這幾單生意我都不準備掙錢，一個可以結識這些當官的人，另外也可以借著他們把咱們的名頭打出去......”
三大爺聽到張三這話便點了點頭，“這倒也是，可是咱們的工錢可不能少！”
“那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