熒光藍的體感艙緩緩合攏,G醬躺在柔軟的感應墊上,閉上了眼睛。數據流如同星河般在她的意識中流淌,轉瞬間,她便再次成為了唐隱。
夜色中,記憶如同破碎的玻璃般在唐隱的腦海中閃爍。每一片碎片都折射出不同的畫面:血腥的場景、凄厲的尖叫、濃重的迷霧,還有那只巨大的狼影。這些零散的片段突然讓他愣在原地,額頭滲出冷汗。
“等等,我怎么會——”
唐隱猛地握緊方向盤,一個念頭突然擊中了他。他經歷過這一切,不止一次,而是好幾次。就像時間在某個節點發生了【回溯】,讓他一次又一次地重返這個夜晚。
“回溯?”他苦笑著搖搖頭,“開什么玩笑,這種超現實的事情怎么可能...”
可是理智告訴他,如果不是回溯,許多事情根本無法解釋。比如他明明記得自己死去的感覺,那種被野獸撕碎的劇痛,那種生命流逝的絕望,都真實得可怕。可他現在卻好好地活著,坐在這輛行駛在山間公路上的車里。
唐隱試圖回憶更多細節,但記憶就像被刀切割過一樣支離破碎。他記得自己去過霧隱村,在那里遇到了許多人,經歷了一系列離奇的事件,最后迎來了死亡。但具體的細節卻如同被濃霧籠罩,怎么也想不起來。
“這種感覺,上一次也是這樣。”他揉了揉太陽穴,“記憶像被人刻意切割過似的。”
儀表盤上的油表指針搖搖欲墜,提示著汽油即將耗盡。手機屏幕暗淡,電量僅剩個位數,信號格早已消失不見。更要命的是,一陣干渴感突然襲來,喉嚨像是被火燒一般難受。
“和上次一模一樣...”
前方的路漸漸清晰起來,一個霓虹招牌在夜色中閃爍。那是一家便利店,百豐莊前的最后一個補給點。想起那個面容猥瑣的店員,唐隱就忍不住握緊拳頭,怒火在胸中翻騰。
但現在不是計較這些的時候。如果他的猜測是對的,如果這真的是一次回溯,那么這家便利店就是通往真相的第一個路標。所有的謎題,或許都要從這里重新開始。
夜風呼嘯,樹影婆娑,仿佛在訴說著不為人知的秘密。唐隱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坐姿。這一次,他一定要找出真相,一定要改變那個血腥的結局。
“既然給了我重來的機會,”他凝視著前方便利店的燈光,“這一次,我絕不會重蹈覆轍。”
車輪碾過柏油路面,發出細微的聲響。唐隱知道,在這個看似平常的夜晚,命運的齒輪已經開始轉動。而他,將再一次踏入那個充滿謎團的深淵。
便利店的自動門滑開,冷氣撲面而來。熒光燈管在頭頂發出微弱的嗡鳴,照亮了貨架間狹窄的過道。唐隱深吸一口氣,努力平復內心的煩躁。雖然對這個店員的態度十分反感,但現在的處境由不得他挑剔。至少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深夜里,這里還亮著燈。
柜臺后面,那個染著褪色紅發的店員抬起眼皮,用一副愛理不理的表情掃了他一眼。她涂著深紫色的指甲油,手指間夾著一本雜志,懶洋洋地開口:“歡迎。”
盡管她說這話時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但這種傲慢的態度反而讓唐隱松了口氣。在這個詭異的循環里,她的刻薄似乎成了唯一不變的常量,反倒給人一種奇怪的安全感。
“嘁...”店員發出一聲不耐煩的咂舌聲。
唐隱知道,在她眼里,自己不過是個深夜來添麻煩的客人罷了。這種想法讓他覺得有些好笑,如果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大概就不會是這種態度了。
推著購物車在貨架間穿梭,唐隱開始大量采購。礦泉水、餅干、巧克力、手電筒、電池...所有在霧隱村可能用得上的物資,他都往購物車里扔。那個偏僻的山村物資極度匱乏,有備無患總是好的。
“結賬。”唐隱推著滿載的購物車來到柜臺前。
店員瞟了眼堆成小山的商品,挑起眉毛:“哈?買這么多東西做什么...”
她不情不愿地站起來,拿起收銀機的掃描槍。滴滴的掃描聲在寂靜的店內回響,她一邊工作一邊小聲抱怨著什么。唐隱注意到她不得不打開收音機來記錄這筆大額交易,這正合他意。
在等待付款的間隙,唐隱裝作隨意地問道:“我在找附近有沒有人煙,這里有地圖嗎?”
“哈?當然沒有。”店員翻了個白眼。
“應該有的吧,拜托了。”唐隱露出誠懇的表情。
店員嘆了口氣:“等等。”她轉身走向店鋪后方的儲物間,腳步聲在空曠的店內回蕩。
片刻后,她拿著一張折疊地圖回來:“找到了。”
唐隱在心中暗暗點頭,果然如此。
店員指著地圖上的一個點:“這家店在這里...在這個十字路口向北走。”
“嗯嗯。”唐隱認真地聽著。
“這里有一座天橋,天橋后的第一個路口附近有一塊大巖石,在那里右轉,然后直線前進。”她用涂著深紫色指甲的手指在地圖上比劃著。
唐隱皺眉看著地圖:“地圖上只有森林吧?”他清楚地記得那條山路連基本的硬化都沒有,稍不注意就會發生事故。上一次,她為什么要指引自己走那條危險的路?
“只是沒畫在地圖上而已,那里有一個村落。”店員漫不經心地回答。
這個回答引發了唐隱的好奇心。霧隱村確實偏僻得像個世外桃源,但這個女孩是怎么知道的?“騎車去那里好像很危險的樣子,這里...這里的百豐莊呢?”
“去那兒要走兩小時屎一樣的山路。”店員毫不客氣地說。
“等等,我能記一下筆記嗎?”
“隨你便。”
唐隱掏出手機,一邊在備忘錄里記錄,一邊繼續追問:“旁邊這座城鎮呢...”
“隔著兩座山。”店員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的話。
唐隱看著她潦草地在地圖上畫出的路線,忍不住在心里吐槽。兩座山?這種測距方式也太隨意了吧?不過現在也只能先記下來了。夜色漸深,便利店的玻璃倒映出他疲憊的面容。答案就在前方,但究竟要走多遠的路,他心里一點底都沒有。
店員卷著一縷褪色的紅發,微蹙眉頭看了眼墻上的掛鐘,猶豫了一下說:“啊,已經是深夜了,還是不要在這附近到處亂跑比較好。”
熒光燈管發出的白光映在她略顯蒼白的臉上,讓她原本凌厲的五官顯得柔和了幾分。唐隱愣了一下,心里泛起一絲暖意——這個看起來兇巴巴的店員,該不會是在擔心自己吧?
可是轉念一想,如果她真的這么好心,為什么上次要給自己指那條危險的路?記憶中那條陡峭的山路在雨夜里格外濕滑,輪胎打滑的瞬間仿佛就在眼前。唐隱不由得打了個寒顫。
店員似乎看出了他的猶豫,語氣竟然難得地溫和了幾分:“知難而退也是一種勇敢的行為。”
知難而退嗎?唐隱在心里默念著這句話。夜色中的便利店仿佛成了一座孤島,而他們兩個則是這座孤島上唯二的居民。
“嗯,我會考慮的,謝謝你~”唐隱故作輕松地回應道。
“慢走。”店員已經重新把注意力轉回到她的雜志上。
就在準備離開的時候,唐隱突然想起了什么,轉身問道:“啊,對了,這里有沒有當地的特產飲料?貨架上面好像沒有的樣子。”
店員抬起頭,露出一個不耐煩的表情:“沒有,貨架上沒有那就是沒有。”
“說不定后臺有呢?”唐隱不依不饒地追問。月光透過玻璃門灑進來,在地面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有你個頭啊。”店員翻了個白眼,語氣中帶著明顯的不滿。
“不要激動,先去看看再說吧。”唐隱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的姿勢。
店員嘆了口氣,一臉無可奈何:“等等。”說完,她拖著步子走向后臺的儲物間。
片刻之后,出乎意料的是,她真的帶著什么回來了:“找到了。”
唐隱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她從后臺取出的塑料瓶。瓶子里裝滿了漆黑如墨的液體,容量是五百毫升,上面貼著一張明顯是手寫的標簽,歪歪扭扭地寫著【野菜可樂】幾個字。
這家便利店還真是個百寶箱啊,什么稀奇古怪的東西都有。唐隱暗自咂舌。
“啊,抱歉,行李太多了,這里有沒有能把行李綁在車后架上的橡膠繩?”他又提出了一個看似無理的要求。
店員的表情瞬間變得猙獰:“你特么的以為便利店是萬事屋嗎?”
“拜托了,可以幫我去后臺看看嗎?”唐隱露出最真誠的笑容。
“等等。”店員咬牙切齒地說完,再次消失在后臺的門后。
“找到了。”她居然又一次帶著東西回來了!
唐隱看著這不可思議的發展,膽子也大了起來。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便簽,小心翼翼地問:“那個,這張便簽上寫的其他東西,也可以幫我去后臺看看有沒有嗎?”
店員的眼神仿佛要噴出火來:“有完沒完!信不信我宰了你!?”她舉起拳頭,涂著深紫色指甲的手指因憤怒而微微發抖。
“女王饒命!!看看!只要看看就好了!!”唐隱夸張地后退兩步,做出驚恐狀。
“等等!!”店員一把搶過便簽,氣呼呼地轉身就走。
“感激不盡!!”唐隱對著她的背影大聲喊道。便利店的燈光下,他注意到店員的嘴角似乎微微翹起,但轉瞬即逝,讓人分不清是不是錯覺。這個夜晚充滿了怪異的氣氛,而這個性格乖戾的店員,似乎成了解開謎題的關鍵。
過了一會兒。
店員:“全部找到了!!”
唐隱:“這家便利店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不好了,唐隱感覺這店員真的會殺了他的,還好物資的采購很順利。
唐隱提起東西拔腿就跑。
打開那瓶謎之野菜可樂。
頭頂的誘蛾燈時不時發出一道尖銳的電流聲,唐隱抬起頭,喝了一口。
……清涼的刺激感和微妙的草香,味道還不錯。
還以為這種當地飲料的味道肯定很詭異,想不到竟然這么好喝。
……有點遺憾不能拿這一點來吐槽,唐隱又確認了一下可樂的原料。
可樂、植物精華。
……等等,原料就是可樂?
也就是說,可樂本身就是買來成品混合的嗎?
那個植物精華又到底是什么,既可以是果汁,也可以是毒汁吧?
這瓶飲料真的沒問題嗎?
不管了,至少味道還不錯。
原路返回應該是最正確的選擇,
百豐莊里有生命危險,快回去。
如果照這樣來解讀【死亡回溯】的含義,那無論如何都不要接近那里可能才是正確做法。
可是——事實真的有那么簡單嗎?
雖然沒任何根源,但唐隱懷疑這個超自然現象的根源就潛藏在那個神奇的村子里……
……如果不解開這個謎團,唐隱就無法逃離死亡循環。
唐隱覺得,自己直接離開會怎樣?在外面度過普普通通的余生,等他死了后,再重新回到這里嗎?
……如果是壽終正寢,會不會返老還童?
好像還不錯的樣子,不過,真有這種好事嗎?
……這只是他的猜測而已。
說不定他從來沒有踏上過那條山路。
說不定從那至今,死前的一切全都是夢境,并且一旦死了就會回到夢境的原點。
如果是這樣……他未來的人生還有什么意義?
不掙脫枷鎖,他又怎能真正前行?
另外,如果無視這個詭譎、異常、莫名其妙——
恐怖的現象,他能回到城里嗎?
游戲玩到這里時,直播間觀眾再次議論紛紛:
“莫非唐隱想要打退堂鼓?”
G醬說道:“咱們不如先試試原路返回?說不定就能安全了呢?”
于是,在喝完碳酸飲料時,唐隱決定把主導權交給理性,或者說是,機會主義。
哎呀哎呀,還真是一段神奇的經歷,等他回去后,應該可以成為夏日怪談的談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