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唐隱背著高梅回到村口時,秦銘立刻沖了上來,臉上寫滿焦急。他的白襯衫已經被汗水浸透,顯然是一直在四處尋找。
“小梅,太好了,你沒事就好!”秦銘松了一口氣,聲音中依然帶著顫抖。
童小亮搖了搖頭,瘦削的臉上寫滿嚴肅:“算不上沒事,剛哥,快去找蓉婆婆,小梅受傷了。”
“好的。”趙剛聞言立即轉身跑向村中心的方向,他結實的背影很快消失在濃霧中。
整個霧隱村此刻已經亂成一鍋粥。不知不覺間,時間已經流逝到了下午,陰沉的天色讓人分不清具體時刻。高梅的這場逃跑未遂徹底打亂了所有人的節奏,至今都沒能解決眼前的困境。
唐隱站在村口,望著漸漸聚集過來的村民們。他們的臉上都帶著驚恐和不安,畢竟高志杰被狼殘忍殺害的消息還歷歷在目,而秦義又因污染突然離世。
雖然秦義的死讓每個人都心如刀絞,但唐隱清楚,這種毫無價值的死亡只會讓宴會的發展對人類陣營越來越不利。他暗自攥緊了拳頭,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沒有人能夠保證被處決的人一定就是狼。在這種情況下,誤殺無辜同伴的可能性極高。最糟糕的是,狼或許已經掌控了整個宴會的節奏,故意誤導人類自相殘殺。
唐隱閉上眼睛,努力理清思路。狼一定會極力主張自己的清白,同時不斷指出其他人的可疑之處,把對方變成祭品。這是再明顯不過的策略了。
基于現有的情報,唐隱得出一個結論:要想獲得勝利,人類陣營必須識破狼的意圖,查明他們的真實身份。這是無可回避的必經之路。
如果高梅是人類,就這樣失蹤或被斷定死亡...唐隱的眉頭緊鎖。對狼來說,人類違反規則而死無疑是求之不得的好消息。
一個可怕的想法突然閃過腦海:難道是狼在暗中慫恿他們違反規則?如果真是這樣,就意味著狼已經完全掌握了規則的全貌,而且正在冷酷地推進著血祭人類的計劃。
唐隱想起昨天最擔心的情況還是發生了——狼殺死了對推進宴會最關鍵的人物。這絕不是隨機選擇,也不會僅僅出于個人好惡?,F在的處境比他想象的還要危險。
更糟的是,秦義的死讓陳香夫人徹底崩潰了。這位一直負責村落伙食的女人再也無法支撐,整個霧隱村的一日三餐都失去了保障??粗h處廚房冒出的縷縷炊煙漸漸消散,唐隱的心沉到了谷底。
村民們焦躁不安的竊竊私語聲在耳邊回蕩,濃霧仿佛也變得更加陰森可怖。這場關乎生死的宴會,究竟還要持續多久?
窗外的霧氣仿佛化作實質般壓迫著每個人的神經。陳香夫人從廚房的方向緩步走來,雙手捧著一個斑駁的銅制托盤。她原本豐腴優雅的身姿此刻卻佝僂著,像是一夜之間蒼老了十歲。
“大家、大家、辛苦了、那個...”她的聲音支離破碎,像是被什么無形的力量撕扯著。托盤上擺著幾杯冒著熱氣的茶水,在她止不住的顫抖中發出細微的碰撞聲。
陳香夫人的臉色呈現出一種病態的青灰色,薄薄的嘴唇毫無血色。她的整個身體都在不受控制地抖動,就像隨時會倒下的枯葉,讓人揪心不已。那雙曾經溫柔的眼睛此刻布滿血絲,眼眶深陷,像是一個被抽走了靈魂的軀殼。
唐隱看著這位往日里總是笑容可掬的女主人此刻強撐著優雅的模樣,心中一陣刺痛。她丈夫秦義的離世對她的打擊實在太大了,那種撕心裂肺的痛苦幾乎要從她的每個毛孔中溢出來。
在這種時候,本應該站出來安慰她的趙剛卻只是低著頭,眉頭緊鎖。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寫滿了心事,粗糙的手指不停地摩挲著茶杯邊緣,仿佛那里藏著什么答案。
最后還是王麗娜看不下去了。這個年輕的女教師輕輕摟住陳香夫人佝僂的肩膀,溫柔卻堅定地將她扶向樓梯:“夫人,您先去休息吧?!标愊惴蛉四救坏攸c點頭,任由王麗娜帶著她回到二樓的寢室。
沉重的氛圍在客廳里蔓延。錢進突然打破了這片死寂,他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帶著一絲不耐:“今天的宴會差不多可以開始了吧?”
這個提議完全無視了房間里悲傷的氣氛。趙剛皺著眉頭,聲音低沉:“......現在沒有那種時間吧?”
錢進冷笑一聲,他瘦削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譏諷:“難道你想讓今天就這么結束嗎?狼可不會對我們手下留情?,F在就是這種情況?!彼哪抗鈷哌^在場的每個人,聲音愈發尖銳,“我們在這里一籌莫展,不是正中狼的下懷嗎?今天必須吊死一個人。我說得沒錯吧,剛子?”
趙剛沉默良久,終于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疲憊:“......我知道了,秦銘,把樓上的人叫下來吧。”
樓上除了受傷的高梅和照顧她的蓉婆婆,還有剛才的陳香和王麗娜。童小亮立刻從沙發上站了起來:“啊,我去吧。”
“我去吧,小亮?!鼻劂懸哺f道,他高大的身影擋在樓梯口。
“我去吧?!蓖×翀讨刂貜偷?。唐隱敏銳地注意到,小亮的眼神意味深長地掃了自己一眼,那眼神里似乎藏著某種暗示。
“沒有那么快呢~”童小亮的語氣突然變得輕佻起來,嘴角掛著莫名的笑意。
趙剛輕咳一聲:“......嗯,沒什么,不過,必須把全部人都叫下來?!?/p>
站在窗邊的花露向前邁了一步,她纖細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線下顯得格外單薄:“我去準備一下。”
“拜托了?!卞X進點點頭,目光卻始終停留在某個角落。
“啊,等等?!毙∵阃蝗婚_口,她圓圓的臉上閃過一絲異樣的神色。
唐隱的心猛地揪緊——機會終于來了。他能感覺到,空氣中彌漫著的不安此刻已經凝結成實質,而這正是打破僵局的最佳時機。
機會終于來了。唐隱瞇起眼睛,趁著這片混亂的間隙,他轉向一直沉默寡言的秦銘。幽暗的客廳里,秦銘高大的身影倚在紅木樓梯扶手旁,整個人籠罩在一片陰影之中。
“秦銘,現在方便嗎?”唐隱刻意放輕了聲音,像是不經意間的閑聊。
秦銘微微一愣,轉過身來。他那張輪廓分明的臉上閃過一絲困惑:“哎......怎么了?”
“秦義的事,節哀順變。”唐隱的目光落在秦銘略顯疲憊的臉上。在昏黃的燈光下,這個年輕人眼睛下方的青黑格外明顯。
“......嗯,謝謝你的關心,希望可以告慰他的在天之靈?!鼻劂懙恼Z氣平靜而克制,就像是在談論一個并不相熟的逝者。
唐隱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你的說話方式很成熟。”
秦銘突然露出一個有些勉強的笑容,語氣也變得輕松了些:“......啊哈哈,果然還是直接一點比較好嗎?”
標準的社交辭令,唐隱在心里暗自記下。他繼續試探道:“你們兄弟間的感情好像不是很好的樣子?”
秦銘的表情瞬間僵硬了一下,隨即又恢復如常:“......沒有那種事,只是最近溝通得比較少而已。其實他是一個很善良的人。”說這話時,他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樓梯扶手,仿佛在尋找某種支撐。
“我也是這么想的,他的本質并非不良少年吧,他和媽媽的關系怎么樣?”唐隱的視線始終沒有離開秦銘的臉。
“雖然態度不好,但其實秦義很喜歡媽媽,比起我,媽媽也更喜歡秦義?!鼻劂懙穆曇衾飵е唤z難以察覺的苦澀。
察覺到自己可能觸及了對方的痛處,唐隱連忙擺擺手:“啊......那個,我沒有打聽你們隱私的意思,抱歉抱歉?!?/p>
沒有不復雜的人際關系,總之,越深入越危險。唐隱在心中警告自己。
“抱歉,你想問的是......”秦銘欲言又止。
“有很多問題,特別是這里的傳說。”唐隱適時岔開了話題。
秦銘微微松了口氣:“如果是這樣,蓉婆婆更了解吧?”
“我喜歡和通情達理的人溝通?!碧齐[往前邁了一步,壓低聲音,“第一個問題,為什么狼要殺人?”
“......因為以前被人類謀殺的仇恨吧?!鼻劂懙幕卮鹩行C械。
唐隱的眼神陡然變得銳利:“這么說吧,為什么扮演狼的人可以果斷地殺害自己的同伴和家人?”
“......哎?”秦銘的瞳孔猛地收縮。
“......嗯,哎......那個。”他的聲音開始顫抖。
突然,秦銘像是想到了什么,語氣變得警惕起來:“難道你在懷疑我或者小梅嗎?”
“啊,抱歉,我沒有那個意思,”唐隱趕緊安撫道,“就常理而言,只要有人告訴你【你是狼】,你就會下定決心去殺人嗎?”
秦銘后退了半步,臉色變得慘白:“怎么可能......”他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仿佛被這個假設嚇到了。窗外的月光透過玻璃灑在他身上,讓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像是一道橫亙在地板上的裂痕。
月光如水,流淌在霧隱村老舊的木質地板上。檐角的風鈴隨著夜風輕輕搖晃,發出清脆的聲響。唐隱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濃重的夜色,嶙峋的手指輕輕扣著窗臺上斑駁的油漆。他緩緩開口:“嗯,怎么可能。大部分人都有良知和恐懼,怎么可能那么輕易就下定決心去殺人?!?/p>
他的聲音很輕,卻在寂靜的房間里格外清晰。秦銘站在原地,雙手不自覺地攥緊又松開,蒼白的指節泛著青白色。額頭上的冷汗在壁燈的映照下泛著微光。
唐隱轉過身,夜風掀起他深色外套的衣角。他的目光落在對面墻上那幅泛黃的山水畫上,仿佛在思考什么:“通過和小亮相處,我發現了一件事,雖然這里的人很懼怕某個概念性的存在,但這件事不是絕對的。”
壁燈在墻上投下搖曳的陰影,唐隱的眼神變得深邃。他向前邁了一步,聲音里帶著某種篤定:“為了保護自己喜歡的人,就算要直面污染或者狼也義無反顧?!?/p>
“......那個,小亮和我們不同,他是天才?!鼻劂懙椭^,聲音里帶著一絲復雜的情緒。他的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像是在努力平復內心的不安。
“天才?”唐隱挑了挑眉,目光中閃過一絲探究的神色。
秦銘抬起頭,目光中閃過一絲異樣的光芒。他的聲音突然變得堅定起來:“嗯,他可以若無其事地做出常人做不到的預判和決斷。而且,對他來說,除了最重要的東西,就算放棄一切也無所謂?!?/p>
說到這里,秦銘的語氣突然變得柔和起來,嘴角甚至浮現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大部分人都認為他的腦袋有問題吧,不過,我認為他是真正的天才?!?/p>
“......是這樣嗎,我也有同感?!碧齐[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隨即話鋒一轉,眼神變得犀利起來,“不過,我的意思是,你們真的會因污染這種像魔法一樣的理由變成殺人兇手嗎?”
房間里的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瞬。老舊的木地板發出輕微的嘎吱聲,像是不堪重負的嘆息。唐隱繼續說道:“當然,若不是殺人,就會被污染,于是一邊猶豫一邊犯下殺人的罪行,大部分人可能會如此?!?/p>
他的目光直視著秦銘,仿佛要看穿對方的內心:“可這一次,狼的殺人手法卻毫無猶豫。”
秦銘下意識地退后半步,靠在墻上。昏黃的燈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不知道你想說什么,不過......這種事終歸和狼的性格和素質有關吧?”
他的聲音漸漸恢復了平靜,卻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如果對方本來就對殺人沒有抵觸,這個問題就不存在了?!?/p>
“狼有兩只吧?”唐隱突然問道。窗外傳來一聲不知名鳥類的鳴叫,劃破了夜的寂靜,讓這個問題顯得格外刺耳。
“嗯,你說的沒錯?!鼻劂懙穆曇艉茌p,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他的目光飄向窗外,仿佛想要逃避這個話題。
唐隱的目光變得銳利起來,仿佛要看穿黑暗中的真相:“也就是說,在霧隱村這個小村落,至少有兩人具備殺人兇手的素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