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無夜望著太師府的方向,冥思苦想著當年在蒹葭關營地所發生的離奇遭遇。只見那些慘烈的畫面再度在腦海中浮現:大火熊熊燃燒,濃煙滾滾升起,空氣中彌漫著一股腥臭的血腥氣息;到處是哀嚎和慘叫聲,生靈涂炭的遺體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最駭人的,還有那些詭異的“魘災“現象,漆黑詭譎的煙霧在空氣中無聲游曳,宛如一只只鬼魅般扭曲著虛無的軀體。
再一次想起那個讓他記憶猶新的恐怖場面,鐘無夜不禁心有余悸。而當時所出現的那群人身著全黑的袍服,面罩上赫然繡著血色的薔薇圖案,正是如今所襲擊公主護衛的同一伙人!他們到底是什么人?又有著什么目的?似乎對大周與朔方之間的沖突存在著某些隱秘的企圖...
鐘無夜越想越是覺得,歐陽煌大費周章排兵布陣,未免也有些捕風捉影之嫌,恐怕是中了某些不懷好意之人的圈套。現在更是不得不懷疑,這一連串的事件背后,是否都與那個神秘的血薔薇幫會有著某種關聯?鐘無夜思緒萬千,眉頭不住地皺了又皺。
就在這時,塔娜公主忽然發出一聲痛苦的慘叫。只見她捂著小腹,面色痛苦萬分,嬌軀不住地在地上打著滾。一股黑色的濃霧自她體內緩緩冒出,很快就將她整個人都給包裹其中。那詭異的黑霧宛如一只猙獰的怪爪,死死地鉗制著塔娜,她的身體在其中痛苦地扭曲著。
鐘無夜嚇了一大跳,連忙奔上前去。此時塔娜的妝容早已全然褪去,原本那張脫俗的瓷肌佳人的容顏,也扭曲成了一副無比痛苦的模樣。她的眼眸深處滿是驚懼,嬌小的身軀也不住地發著抖,雙手在空中胡亂地揮舞著,竟如一名臨死之人般。
鐘無夜看傻了眼,只見那黑霧越聚越濃,勒得塔娜呼吸更是艱難。鐘無夜想去攙扶,卻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給阻隔開來。就在她即將窒息而亡之時,秦煥忽然大步跨出,口中念念有詞,很快就將那黑霧給驅散開來,讓塔娜暫時獲救。
“這是種上古的大陣禁制,這丫頭的身上竟然被施加了這等法陣,實在是太過可怕了!“秦煥擦了把冷汗,神色凝重地說道。鐘無夜連忙將塔娜扶了起來,關切地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誰對她做了這等缺德之事?“
塔娜費力地搖了搖頭,喘著粗氣說:“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從被俘虜的那一刻開始,就被人在身上做了手腳。那個陣法好像是為了監視我的行蹤,并在關鍵時刻奪去我的性命。“鐘無夜聽了,暗自沉吟不已,看來這次之事確實是一起波譎云詭、暗流涌動之局啊!
秦煥突然出言打斷了兩人,說:“咱們如今是孤立無援啊!眼下塔娜公主又身陷如此重陣,我們實在束手無策。不如此時先去找樞機院的人詢問一二,那里乃是皇家至高無上的學府,門生遍布九州,說不定能找到對策。“
鐘無夜聽了,不住點頭稱是。說來樞機院作為帝國科學最高殿堂,里面云集了無數的天資卓絕之才,確實很可能會有辦法破解這個陣法。于是三人連忙動身,邁向了樞機院的方向。
樞機院坐落于皇城中央,占據了幾座山峰。但沿途可見的皆是一座座雄偉壯觀的建筑,儼然已將山峰勾勒出一座宏大無比的“天工閣“。遠遠望去,萬千巍峨聳立的殿閣全是素白的瓷磚所砌,在皓日的映射下熠熠生輝,折射出萬道彩虹般的光芒;最引人注目的,當屬坐落于主峰之巔的一座閣樓,它形如一艘巨大的太空艦,頂端是一座數丈高的天文望遠鏡,模樣威武而不失典雅。
令人驚奇的是,在樞機院的四周,竟還環繞著一圈數公里寬的平原,其上遍布著奇形怪狀的儀器裝置。有的仿如火槍一般,筒身纖長,槍口遙指蒼穹;有的則酷似一架小型飛船,但其機翼牢牢地釘在地面;還有一些大型儀器,就算是極目望去也看不真切。這一切,無不展現了這樞機院高深莫測的學問與科技實力。
徑自來到樞機院的正門,只見那石闕高達數十丈,足足有三人合抱的粗細。闕門之上還雕鏤著祥云獅蹄等花紋,體現了制作者精湛至極的雕刻技藝。兩側各立一尊龐然大物,一頭是一頭巨獅,仰天長嘶,雄姿英發;另一頭則是一只神駿的飛獅,龍犬相錯,宛若真龍在天際翱翔。兩“獸“各怒睥鉆目,氣勢如虹,形態雄偉無比,實在令人敬畏萬分。
鐘無夜打量著這一派氣象萬千的情景,心中不禁贊嘆:樞機院著實是氣宇軒昂,威嚴無比啊!如此威武雄壯的氣度,實在配得上皇家最高學府的身份。面對這等大氣磅礴的景象,他的心也不由得升起了極大的渺小感與敬畏。為救這位公主,樞機院的精英們,恐怕必不可少啊!
……
推開樞機院那座氣勢磅礴的大門,映入眼簾的是一條筆直闊大的青石路,兩旁樹立著一排排威武雄壯的石獅和雄獅,形態各異,造型無一雷同。鐘無夜打量著這些巨大的石雕,不禁感受到了主人的深不可測。
就在此時,一個身著黑衣的少年人走了過來,對他們躬身行了一禮,說道:“幾位是否就是那位要見院長的客人?這里設下了三重機關,只有通過三重機關,才能奪得見院長的資格。“說罷,少年人就引領著他們向前走去,很快就來到了一道由厚重石門組成的門戶之前。
鐘無夜看著那高大無比的石門,猶豫了一下開口問道:“通過什么機關?難不難?“少年人搖了搖頭,神秘一笑,說:“不難,不難。不過你們還是要小心一些,切記不可掉以輕心。“說罷,他退到了一旁,指了指那扇石門。
鐘無夜見狀,只好硬著頭皮上前,推開了那重重疊疊的石門。只見里面是一間漆黑一團的大殿,別無他物。正當鐘無夜邁入其中,猶豫不決之際,石門卻“砰“地一聲關了起來,他連忙回頭去看,大門四周卻已布滿了無數觸目驚心的暗器,甚至有些暗器已然探出了前端,分毫便可射出。
就在這危機時刻,秦煥當機立斷,取出了一把折扇,輕輕一搖,只見一陣強勁的氣流頓時暴漲四溢,將所有暗器盡數震開。一旁的塔娜也很機警,從懷中掏出了一顆奇異的寶珠,只見它散發出一縷縷暗紅色的輝芒,在黑暗中格外矚目。
很快,整個大殿中就漸漸亮堂起來,一股詭異的紅光照亮了整個空間,而鐘無夜卻吃了一驚:原來這個大殿內到處都是暗藏著無數飛簷、機關和暗器,構建成了一個極其復雜的迷陣,陣型龐大,門道無數,別有蹊徑。看來想要通過這一關,絕非易事。
鐘無夜探手入懷,摸出了自己的武器:一把形制奇特的寶劍,劍身寬大,背渾圓厚重,通體灰綠,晶瑩剔透,足足有一尺有余。他微微吐了口氣,將這柄劍高高舉起,頓時一股青煙自劍上滲了出來,繚繞不去,又極富靈性,在殿內盤繞游動。
鐘無夜運氣一轉劍訣,那青煙更為濃郁,仿佛化作了一團團實質,呈藤蔓狀盤旋向殿中每一處暗器、機關、飛簷。無處不在的藤蔓就這樣飛快地布下,將整個迷陣籠罩其中,而這些暗器和飛簷卻一動也不能動了。
鐘無夜見狀,精神為之一振,立時躍身沖入其中,手中的劍呼嘯著閃過一道道灰影,藤蔓就被割斷,滾滾而來的飛簷暗器也被揮手撥開。鐘無夜身法矯捷,在這靈蛇寶劍的配合下,如過云霄般縱橫自如,一路直殺向殿中那塊突兀的平臺。
塔娜和秦煥見狀,也急于跟上。秦煥攜帶的那把折扇化作一股看不見的狂風,自前而后護住了鐘無夜,無數暗器都給吹得東搖西擺,飛簷簌簌墜落,根本無從傷及;塔娜的那珠子更為神奇,只要有它發出的光芒一照,便使漫天暗器盡皆化作了幻影,煙消云散。
三人就這樣并肩而戰,硬生生在暗潮涌動的迷陣中殺出了一條血路,很快就沖到了那塊曲折嶙峋的石臺之上。這時一聲巨響傳來,無數石門在四面八方同時打開,成千上萬枚暗器、飛簷、利箭應運朝他們射來,令人震驚的還有從每一扇門里沖出的詭異黑影,形狀全無規律可循,宛如一些來自地獄的怪物一般。
鐘無夜一怔之間,便已由秦煥和塔娜擋在身前,兩人身法精妙,招式精湛,對抗著源源不斷襲來的利器與妖影。就在這么一來一回的糾纏打斗中,不知過了多久,鐘無夜突然看到在那臺階的最頂端,出現了一個身影。這不正是那個引領他們來到此地的少年人嗎?
“很好,很好。我就知道你們一定能通過第一重關卡。“少年人說著,臉上滿是贊許。接著,他揮了揮衣袖,頓時間只見那漫天的暗器和妖影盡數停了下來,塔娜和秦煥也停止了攻防,而鐘無夜更是驚詫地發現,這些暗器和妖影竟都是無數道幻影所組成,全無實體!
原來這一關的重點,不過是考驗武功招式和運力操縱,看他們能否靠內力驅使寶物施展出手眼相通、無所不能的妙用。鐘無夜雖然前半程沒起太大作用,但在后來配合戰友的那幾個回合里,也著實發揮出了實力,配合反應也算不錯。
等到他們進入第二關的時候,便更為覺費解了。只見到處都是紛繁復雜的方位和天文圖讖,以及一些看上去年代久遠的銘文,層出不窮,疊印交錯。少年人告訴他們,這一關的重點是探討陰陽玄學中的某種奧秘,還有與時間和空間相關的天文定理。
如此難解的奧學,著實令鐘無夜感到了無比的挑戰。幸虧秦煥平日廣為涉獵,且對占星和玄象之理頗有心得,塔娜也精通古籍,就這樣借助兩人破譯,終于勉強通過了第二重關。
到了第三重時,已是山窮水盡,幾近絕境。
第二關是“奇詭鏡陣“。通過一扇古舊的鑲金銅門,入眼就是一間布置奇詭的大殿,到處是互相倒映的環環鏡子,令人眼花繚亂。不一會,鏡子里便出現了他們的虛影,與本人動作一模一樣。鐘無夜凝神戒備,手中寶劍出鞘,揮開了幾個試探性飛來的鏡影。他并不知道這些虛影是否會帶來傷害,但也絕不會掉以輕心。
突然間,鏡影們同時發動了攻勢,寶劍、飛鏢、繩索、利器,無所不用其極地朝他們襲來。鐘無夜立時運起靈蛇劍訣,手中寶劍勃噴青煙,化作數道靈蛇游走穿行,纏繞著每一個鏡影的武器兵刃。秦煥和塔娜也不斷舞動手中的器物,護住了鐘無夜左右,將那些濺射過來的暗器盡數化解。
就在千鈞一發之際,殿中盡顯其奇:鏡子們自行向兩旁滑開,露出了大殿中央一面極其巨大的鏡面。鐘無夜在其上隱隱看到了自己被無限放大的身影,而背后,赫然是一只無比龐大駭人的魔怪反射!那魔怪仿若擎天巨人,張牙舞爪,猙獰可怖。鐘無夜頓時心中一凜,運力加猛,靈蛇寶劍中的青煙越發濃郁,化作萬蛇狂涌,咆哮撕咬著那駭人魔影。終于,在塔娜和秦煥的全力配合下,那魔影在蛇陣的撕裂下迸作漫天飛灰。
這一關無比艱難,不僅需要縝密的推演,更考驗靈力修為。鐘無夜等人不得不付出了極大的代價,才以神功力破重重幻陣。等最后推開里層大殿之門時,三人已是精疲力竭,幾乎氣喘吁吁。只見一襲銀白長衫的中年人正坐在那里,雙目微闔,神情淡然。當鐘無夜拽著兩人走入之時,中年人卻緩緩睜眼,目光如炬,注視了他們一會,微微一笑。
鐘無夜覺得這目光甚是熟悉,似曾相識。但很快中年人就開了口:“沒想到一干小輩,竟連樞機院的三重機關也沒被難住,著實了不起。那我就不賣關子了,我便是蒼離院長。你們是否已猜到來此的目的了?
鐘無夜沉吟不語,蒼離便直接了當地說道:“我早就料到會有這么一群人找上門來,因為我比誰都更清楚,塔娜公主的身份。你們借太師府的案件做掩護,其實是要調查血薔薇幫會的底細而來,對么?“
鐘無夜一怔,驚詫地看向塔娜。蒼離見狀笑了笑,
說:“是啊,塔娜才是真正的公主。至于那個在太師府受辱的人,不過是一個被精心包裝的替身而已。樞機院早就掌握了血薔薇的動向,這次他們襲擊的目標,其實是塔娜公主,我們正想借機將他們一網打盡...“
蒼離坐在那里,雙手合十,沉靜如古井,仿佛早已看穿了他們的來意。鐘無夜心中一動,施了一禮說:“院長遠見卓識,竟早就料到了我們的來意。只是在下有幾個疑問,還請院長指點。“
蒼離點了點頭,示意他繼續。鐘無夜說:“既然你已掌握了血薔薇的動向,為何不早在他們入境時就將其繩之以法?反而任由他們在長安城中肆虐?“
蒼離神色凝重地答道:“血薔薇乃是老對手,門戶函迷,枝葉遍及數國,若貿然將頭目擒拿,必然會惹來更大的災禍。因此我們不得不以更高明的局中局,先讓他們伸出獠牙,將藏身之地和勢力全數暴露,這才是一網打盡之計。“
鐘無夜點了點頭,似乎有些明白。他繼而問道:“那塔娜公主體內的封印又是如何回事?據我所知,公主自幼便被擄走,云游四方,備受磨難,莫非就是因為這個封印?“
蒼離面色一肅,說:“公主體內所封的,其實是一種來歷已久的古怨。當年她出生之時,就遭到了一種神秘力量的牽引和鐫刻,只因為君臨國在數千年前做了一件惹怒天地的孽事,今日方有這個下場。只要公主的血脈還存,這個怨孽就會對她糾纏不休,只有先將其壓制,才能避其余禍。“
鐘無夜不禁心生戚戚,看了看一旁神色凝重的塔娜,她雖然倔強不服,但隱隱也流露出滄桑之色。鐘無夜再次將目光投向蒼離,說道:“那么關于玄天龍域的情報又是......“
蒼離搖了搖頭,打斷了他的話:“這件事情還是說來話長。簡單地說,玄天龍域乃是一處身負數千年命運的所在,有關它的風云已有跡可循。而你,鐘無夜,血脈中的一些特質注定將與它緊密相連。只要你能助我一臂之力,將公主的體內封印壓制住,屆時我定將這份重要的情報傳授與你。“
鐘無夜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心中對這片玄天龍域更加好奇起來。他并不知曉自己的身世,但血脈中的特質會與那里有什么聯系?看來只能先助蒼離一臂之力了。
就在此時,塔娜突然說話了,語氣中帶著淡淡的倔強:“可是封印壓制一旦失效,那種怨孽將會重新蘇醒吧?而且時日長久,恐怕也會傷及我的修為。所以還請院長三思而行。“
蒼離搖了搖頭:“放心,樞機院對此門子可是經年累月的研究。壓制封印之法固然不會傷及你的修為,再者即使那怨孽暫時蘇醒,也絕不會如往日那般囂張,因為它也將遭受我們的重重壓制。你且先將體內的封印壓制住,只有那樣,我們才好進一步打探這股怨孽的來歷。“
塔娜聽后沉吟良久,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鐘無夜和秦煥也都覺得蒼離此言非虛,且事關重大,理應先將計就計。于是四人就這樣決定,先行將塔娜體內的封印給壓制住,等一切就緒后,再對付血薔薇和打聽玄天龍域的下落。
……
行動當夜,三人帶領琉璃團和盜賊團的部下們潛入太師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