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手環是……？”
直覺告訴王番茄，那個「世界線變動率」的數字恐怕不是什么好兆頭。
“哦，沒什么……”
陶雪然把手腕朝后縮了縮。
她正想掙扎著起身，王番茄手臂用力，又把她重新拉回了懷里。
但妹子并沒有強硬拒絕，而是半推半就。
彈幕：
“嘖嘖嘖，酸臭，酸臭啊！”
“桃源鄉是懂玩家的，這些日常中的小拉扯，全都是情趣啊！”
王番茄又抬起她的手腕：“別急嘛，讓我康康。”
這手環一看就不是21世紀的東西，屏幕壁紙是梵高的《星空》。
王番茄義正詞嚴：“有些事兒，憋在心里會憋出病的，我畢竟是你的老……”
他那個“公”字還沒說出來，就見陶雪然亮出了刀。
他瞬間改口：“老相識嘛……所以說，你完全可以和我商量。”
陶雪然沉思片刻，娓娓道來：
“這個手環，是我以前在抵抗軍的一個前輩送給我的，
我的父母都在梅麗莎發起的賽博戰爭中遇難了，我從小就被抵抗軍收養，
這個前輩叫凌霜，她在年齡上算我的姐姐，但卻是如母親般的存在。
但是，凌霜前輩在一次反抗軍的作戰任務中，為了掩護大部隊，不幸犧牲了，這枚手環是她留給我的最后東西……
陶雪然說到這里，停止了話題。
王番茄察覺到，這妹子說這些往事的時候，神情總是很不自然。
他在直播間感嘆：“兄弟們，我到底是沒有完全取得妹子的信任啊，我估計她和凌霜之間的事兒，肯定還有隱情，總之先繼續攻略吧。”
在王番茄離開房間后，陶雪然看著他的背影，傷感地自言自語：
“也許，通過不消滅這個男人，而是改變他的靈魂，讓他放棄繼續在桃源鄉工作，也是一個拯救世界的方法。但是無論世界走向何方，未來都不會有我的存在了……”
她在參加「救世主計劃」的時候，反抗軍的科學家就囑咐過她，
一旦世界線的變動率變為100%，那么未來就會徹底改寫。
現在從0漲到30%多，說明王番茄的心態已經發生了變化。
“奇怪，這明明是好事，我明明在完成自己的使命，但我為什么會覺得莫名的傷感。我明明已經做好覺悟了……”
沐浴在晨曦中的少女，撫摸著臉頰，陷入了沉思。
……
隨著游戲時間的推進，王番茄開始帶著這個來自未來的老婆，見識這個時代的風土人情。
在【約會】功能中，陶雪然看到了這個時代的電影、電視劇、動畫，讀到了這個時代的書籍，玩到了這個時代的游戲，認知徹底被顛覆。
例如，王番茄給她看了《星際迷航》后，她就說道：
“在24世紀，人類早就放棄宇宙探索了。
這部電影確實展現了人類超越自我、不斷探索未知的勇氣，但是在24世紀，生活在「繭」中的人，早已經放棄了這種信念。”
王番茄：“為什么？征服星辰大海難道不是人類亙古以來的浪漫么？”
“因為看不到任何希望，自然浪漫也成了奢侈的東西。”
陶雪然開始向王番茄講述未來的世界變遷。
信息科技和人工智能革命，帶來了生產力的飛躍發展。
但這種發展并沒有縮短頂層富人和底層窮人之間的差距，反而拉大了這種差距。
因為人工智能已經取代大部分中低端的腦力勞動，自動化機器人生產線也取代了大部分體力勞動。
這個世界已經不需要那么多的中下層打工人了。
因此，很多人失去了目標和動力，變成“低欲望”狀態，領著政府配發的營養液和配給品混日子。
聽到這里，王番茄愣了：“不對呀，按理說，人類從打工人的枷鎖中掙脫出來，不應該更能自由地發展文學藝術和宇宙探索之類的東西么？”
陶雪然嘆道：
“你說的那種情況是理想模型，達成的前提是，全人類共享財富和生產資料，而且人與人之間的認知也沒有信息差。
但是很遺憾，信息革命帶來的生產力工具和專利壁壘，全部被壟斷在大財閥和大勢力手中，
富人和窮人之間的能力壁壘和信息差，反而無限加大了。
為了爭奪殘存的那些低端工作崗位，下層打工人之間開始進行了更加激烈和殘酷的內卷……”
直播間彈幕：
“確實啊，這樣的時代，想想就讓人絕望。如果是我，肯定也卷不動了，愛誰誰吧。”
陶雪然：
“在這樣的時代氛圍下，桃源鄉公司制作的腦機接口游戲艙和元宇宙游戲，開始廣受歡迎。
桃源鄉的技術總監楚小雄博士曾說：“大家已經什么都不需要思考了，只要每天吃吃喝喝，然后沉浸在桃源鄉的虛擬世界就好了。”
腦機接口讓越來越多的人得了賽博精神病，主要癥狀為分不清虛擬和現實，
也正因為如此，「多巴胺學派」開始崛起，他們高喊著「血肉苦弱，賽博飛升」，希望以數字生命的形式徹底生存在元宇宙里。”
王番茄恍然大悟：“怪不得。那接下來的劇本就很熟悉了，運營元宇宙的梅麗莎，順理成章地擴大了自己的影響力，甚至開始影響現實世界了對吧？”
陶雪然點點頭：
“是的，腦機接口已經能影響人的大腦結構，梅麗莎的野心是，把人類文明徹底由碳基文明改造為硅基文明，從而成為他們的新女王！”
……
之后幾天，王番茄又給陶雪然看了《黑客帝國》。
他笑道：“你看看這部「古代人」拍的電影，是不是更符合你所在的世界？”
陶雪然看著電影，全程捏緊了小手。
當看到來自錫安的人類抵抗力量，出現了名為賽弗的叛徒時，陶雪然開始冒冷汗。
在電影里，賽弗出賣了墨菲斯，并且希望重新回到「母體」，忘掉現實世界中的一切。
他一邊美美地吃著牛排喝著紅酒，一邊對母體的部下說道：
“我知道這塊牛排并不存在。”
“我知道等我把它放進嘴里，”
“母體會告訴我的大腦，”
“它多嫩多鮮美。”
“這9年，你知道我明白了什么嗎？”
“無知便是福。”
……
看到這里，王番茄笑道：“這可是科幻電影史上的名場面。”
當他轉過頭，卻發現陶雪然已經臉色煞白，渾身哆嗦冒汗。
他嚇了一大跳，趕緊把電影關掉，摟著妹子的肩膀：
“是不是勾起你什么不好的回憶？”
陶雪然嘴唇煞白，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王番茄在直播間說道：“兄弟們，這妹子絕對還有什么心事，等我徹底攻略她，替大家解開這個謎團哈。”
彈幕樂了：
“世界的前途無所謂，攻略妹子最重要。”
“有一說一，就王番茄老師這自閉宅男的氣質，游戲把他設定成了開發元宇宙毀滅世界的人，并不過分，哈哈哈。”
……
游戲播放過場劇情。
此時，窗外不遠處的一棵樹上，花小舞正舉著望遠鏡觀察室內。
“切，區區陶雪然，竟然和「圣父」如此卿卿我我……”
樹下，花學宏嚇得臉都白了：“小舞，你怎么爬到這么高的樹，太危險了，快下來，乖！”
花小舞撇了撇嘴：“人類老頭子真麻煩。”
然后她瞬間變臉，沖樹下人畜無害地說道：“好噠，爺爺！”
然后她蹭蹭蹭地就從三米多高的樹上爬下來，全程不到兩秒。
周圍的街坊鄰居全傻眼了：
“乖乖，咱們小區最近可真是人杰地靈啊，花果山的猴兒轉世，全投這兒來了是吧？”
摸著孫女的小腦袋，花學宏笑道：
“中午想吃什么？”
“生煎、蔥油餅、蟹粉包！”
花小舞舔了舔嘴唇，內心暗道：嘛，反正任務時間還早，在老頭子這里先蹭幾天吃的吧。
身為梅麗莎大人手下最得力的人造人干將，花小舞在陶雪然啟動時間機器的瞬間，也跟著爬進了機器的內部。
她的任務目標自然是阻止陶雪然接近王番茄，甚至必要的時候干掉陶雪然。
但現在，她并沒有能力這么做，因為她的身體機能故障，還沒修復完畢。
她一邊揉著自己的小胳膊，一邊吐槽：
“哼，陶雪然這個白癡，真不愧是抵抗軍拖油瓶的存在，吃啥啥不行干飯第一名，開個時間機器都特喵的能墜毀在后山上，好家伙我差點沒從那坑里爬出來。”
“來，小舞，新鮮的小籠包，可勁兒吃！”花學宏笑容和煦地把兩提包子放在桌上。
小舞頓時眼睛發亮，開始狼吞虎咽。
她內心暗道：這糟老頭子雖然居住條件差點，但吃的真不賴。
在決定扮演花學宏的孫女之前，小舞就已經偷偷偵查了好幾天。
花學宏是小區的保潔，小區物業專門給他安排了一間小屋居住。
她潛入時，在花學宏的屋里看到了一張小女孩的照片，上面用燙金大字寫著「愛孫花小舞」。
因此，她易容成了花小舞的模樣，順理成章地住了進來。
易容這種事對采用最新生物工程技術的她來說，很容易。
但她對自己的洗腦控制技術不太自信，好在，花學宏很輕易就被她控制了。
她眼神中閃過幽光。
呵，愚蠢的人類……
“小舞，吃慢點，給肚子留點空，晚上咱們吃鹽水鴨，明天吃羊肉火鍋！”
“好耶！”
花小舞瞬間變臉，兩只小羊角辮興奮地跳躍。
嘛，先住在這老頭子家里一段時間吧，等真正的花小舞現身了再說。
現在就暫且真香吧！
……
看到這段劇情，王番茄茅塞頓開：
“兄弟們，我知道了，如果想要順利攻略我的賽博老婆，必須要拿下花小舞！”
彈幕震驚：“蘿莉控太可怕了！真刑！”
王番茄：
“咳，你們誤會了，我的意思是說，我完全可以給花小舞家庭的溫暖，讓她徹底忘掉自己的任務，樂不思蜀！
雖然，我將來注定是要和陶雪然生孩子的，但是領養花小舞當自己的大女兒，也沒什么問題嘛。
一家三口其樂融融，多和諧。”
彈幕樂了：
“番茄老師是真的入戲了，已經想到和陶雪然生孩子這一步了。”
“孩子將來去哪個學區念書是不是都考慮好了？”
“我猜他已經考慮好，在孩子婚禮上的致辭了。”
……
之后，隨著游戲時間的推進，花小舞開始以鄰居的身份，接近王番茄和陶雪然，并借機對付陶雪然。
比如，她把催眠藥劑摻在了外賣的包子里，然后假裝幫王番茄去拿外賣，只要陶雪然睡下了，她就可以對陶雪然采取行動。
結果剛送上樓，王番茄說什么也得留她吃包子。
忍不住大肉包的誘惑，小舞只得勉強答應。
然而，她也忘了自己把藥劑注射到哪個包子里了，直接挑了個最大的，結果吃了倒頭就睡。
又有一次，她拎著耳機上門，假裝給陶雪然推薦音樂。
而實際上，耳機里釋放的是一種特殊的音波，能夠讓人思維混亂。
為了萬無一失，她決定先給二哈戴上耳機聽聽。
結果二哈聽著音樂，睿智的眼神沒有絲毫波動。
“難道曲子不對？”
小舞狐疑著自己戴上耳機，然后直接又哭又笑地說了一下午胡話。
接連的失敗，讓小舞徹底破防了！
她決定發動物理攻擊！
這天，她拎著一臺電腦機箱上門，想求陶雪然幫忙修電腦。
只要陶雪然的手碰觸機箱內部元器件，就會遭受高伏特電擊。
把她電暈了，后面的事情就好辦了。
小舞壞笑著看著陶雪然靠近機箱，然后就發現陶雪然在使勁兒用手狂拍機箱。
小舞傻眼了：“誒不是，修電腦有這種修法的？”
陶雪然茫然道：“王番茄先生告訴我，修理家電時，只要用力狂拍，能解決99%的故障。”
小舞正想反駁，就見電腦真的正常重啟了！
她頓時氣惱地也用手狂拍機箱：該讓你壞的時候你不壞，沒用的東西！
結果沒拍兩下，機箱就開始釋放高壓電……
……
之后，被電得一身焦糊、滿頭呆毛的花小舞，蹲在樓下的角落里畫圈圈。
她擦了擦眼角的淚花，小嘴嘟囔著：
“可惡，要不是我身上的武器都摔壞了，我怎么會忍受如此的屈辱。”
就在這時，路過的王番茄，遞上了奶昔冰激凌。
花小舞頓時破涕為笑。
一邊用小舌頭舔著冰激凌，她內心暗嘆：
沒辦法喲，只能先繼續在大爺家里湊合住唄，但我是不會放棄的。
彈幕看到這一段樂瘋了：“哈哈哈哈哈哈，小舞好可愛哦！”
……
之后，為了讓這兩只來自未來的生物，更快地熟悉21世紀的風土人情，王番茄不斷地帶她們出去逛街、看電影、玩游樂園。
每次，三個人手牽手出門，小區的大爺大媽們，都一臉慈祥的笑：
“呵呵呵，你們還別說，小王小陶帶著小舞，還真像是一家三口呢。”
看到這里，直播間有人感嘆：
“誰又能想到，這其樂融融一家三口，一個是不小心毀滅世界的宅男，一個是人造人，一個是地球上最后的一位人類。”
“緣，妙不可言啊。”
“乖乖，我要是住這個小區，不得嚇尿了。”
……
隨著游戲時間的推移，花小舞也陷入了迷茫。
她一開始完全是抱著搞破壞的心態，去接近王番茄和陶雪然的，
但是，隨著融入二人的生活，她的內心也產生了異樣的感覺，
甚至潛意識會覺得，自己如果真能加入這個家，倒也不錯？
而且，她很喜歡圍觀王番茄笨拙地攻略陶雪然，圍觀兩個人的感情在別扭的氛圍中升溫。
這讓她的思考模塊第一次產生動搖。
人類的感情這種東西，真難懂……
她搞不懂的不但有王番茄和陶雪然之間的事兒，也有花學宏。
一開始，她還很擔心，大爺的孫女花小舞本尊找上門，這會讓她穿幫。
然而，住了一段時間，她才發現，花學宏妥妥就是個沒人愛的老大爺。
聽小區街坊鄰居曾說，花家的父子關系不太好，他兒子一家很少來。
這天，花學宏忽然緊張地進門，把小舞藏在里屋，囑咐道：
“乖乖藏好，不要出來哦。”
花小舞靠在里屋的門后，聽著屋外的動靜。
很快，一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爸，最近身體怎么樣，還行嗎？”
花學宏冷聲道：“哼，老家伙我還死不了。”
“爸，我聯系了街道的張主任，他介紹了一家江海市最好的養老院，您眼看著就要70了，還是收拾收拾搬過去吧。”
“用不著，我現在這樣住在這里，挺好的。”
男人耐著性子道：“爸，我聽小區的阿姨們都說了，你最近動不動就買一些羊肉吃火鍋，還經常買些油膩的葷食和甜食，你本來就三高，這怎么行？你搬進去養老院，飲食都是科學配比，挺健康的。”
花學宏翻了翻白眼：“我花我自己的養老金和工資買吃的，別人管得著么。”
中年男人忍不住了，沉聲道：
“爸，你這樣做，讓街坊鄰居們怎么看我！
我正在升職的關鍵期，別人知道你這么大年紀，還在小區里干清潔工，這會拖累我的風評的！
你還不明白嗎，你繼續這樣任性，只會拖累和傷害家人！
說白了，當年如果不是你，也不會讓……”
“住口！”花學宏暴怒地打斷了對方：
“你以為，發生了那件事，我心里好受嗎？
這些年，我搬出了家里，獨自住在這兒，不就是為了讓你們不要想起傷心事兒！
你趕緊走吧，讓我這個糟老頭子過個清凈的晚年吧。”
男人看到花學宏發紅的眼圈，嘴唇動了動，欲言又止，重重地推門離開。
外面陷入長久的沉默。
藏在里屋的花小舞歪著腦袋，一臉疑惑：
人類的感情，好復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