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陸羽并不打算像之前那樣,每個員工都要從招聘網站上扒拉簡歷然后面試。
這對他來說又累又繁瑣,既然決定這一世要享受生活,那他必然要做甩手掌柜。
所以他決定直接招聘一位人力資源總監,主管之后團隊的各種招聘和人事工作。
他打開了之前用過的聯智招聘,開始扒拉簡歷庫。
人力市場上,正在找工作的資深人事不少,但很少有讓陸羽入法眼的人才。
其中一位簡歷是這么介紹的:
「我非常善于通過話術來夸大公司福利,虛構公司遠景目標,引誘、哄騙應屆生和初級職場人士加入公司。」
「在這些初級人力的試用期即將結束時,我會施展高超的辭退話術,讓候選人對自身的能力甚至人格產生懷疑,從而澆滅對方索要補償的氣焰。」
「只要給我機會,我會全力為公司帶來高效、廉價的勞動力資源,讓公司獲得更多的利益。」
陸羽看了直搖頭,這年頭什么牛鬼蛇神都特么出來找工作。
但,正所謂,存在即合理。
這種HR,在這個內卷的平行世界,應該非常受一些勞動力密集行業的老板歡迎。
他想找點高端的。
于是,他又看了下一份:
「我曾任銷售、市場、風投等領域公司的業務型HR,熟悉員工KPI的制定流程。」
「需要特別強調,作為應用心理學碩士,我非常擅長PUA操作,通過心理學洗腦,來重建員工的人格和三觀,激發員工為公司無限賣命的狂熱能量。」
「同時,對失去利用價值的員工,我也熟悉員工勸退談判的技巧,并形成系統性的勸退方法論。」
好家伙,這位倒是高端了,但你的高端全TM用在PUA上了。
這些網站里的人事,還真就都是不干人事唄。
陸羽搖了搖頭,把簡歷拉進了黑名單。
把這種人招進公司,他得倒欠系統多少點數?
他又隨意翻了翻簡歷,基本上都大同小異。
放在其他想內卷的老板那里,這些可能是妥妥的人才,但是在陸羽這里,一律當做禍害處理。
陸羽決定不能借助招聘網站了,這樣找無異于大海撈針,他得另辟蹊徑。
他打開了仲裁公示網站,查看最近向公司索要勞動補償的HR的申訴案件。
因為一個HR向自己東家索要勞動補償,那就說明他已經承受了老東家的毒打,這種人更不容易卷起來。
很快,他眼前一亮,找到了一篇游戲行業的仲裁記錄。
案件申訴人叫李紅梅,今年35歲,原本就職于游易公司旗下的霜狼工作室,是這間工作室的HR負責人。
就在剛剛,她被公司以不能勝任工作為由辭退,公司拒絕支付補償金和年終獎,李紅梅也沒慣著游易公司,直接仲裁。
陸羽覺得,這姐們非常重視自身的福利和權益,這很好!
這樣的人,絕不會為了公司的利益犧牲自己拼命內卷。
陸羽當即從招聘網站搜到李紅梅的簡歷。
然后約對方在貓之茗面試。
……
周四下午,陸羽在貓咖見到了李紅梅。
見到她的第一眼,陸羽就發現,這個三十多歲的女人臉上,充斥著深深的疲憊和滄桑。
眼神黯淡而空洞,皮膚暗沉,眼角皺紋和眼袋明顯,這都是多年承受壓力和熬夜加班的證明。
她的發絲顯得干燥而凌亂,最近的失業和仲裁確實把她折騰得不輕。
為了讓對方放松,陸羽給她點了一杯卡布奇諾和一份提拉米蘇。
“抱歉,李女士,公司的辦公場地還在裝修,咱們在這里簡單聊聊就行。”
“哪里哪里,感謝陸總的招待。”
李紅梅的聲音透露著些許緊張。
和老東家游易公司的仲裁耗費了她大量的精力,導致她這段時間根本無暇投簡歷。
所以,接到陸羽的電話時,她的心情異常激動。
桃源鄉可是最近游戲行業的一顆新星,如果能加入這里的話,以后的飯碗就有著落了。
“那么,咱們按照慣例,你先簡單做個自我介紹。”
李紅梅坐在沙發上,微微低頭,雙手握緊簡歷,聲音略顯緊張:
“我叫李紅梅,上一份工作是霜狼工作室的HR負責人。
我畢業于江海財經大學人力資源管理專業,大學畢業后,我就進入游易公司實習……”
這樣說著,李紅梅眼前的視野逐漸模糊,陷入了回憶。
……
李紅梅在22歲大學畢業時就加入了游易公司,這一干就是13年。
這13年,她見證了公司的發展壯大,奔赴美國上市,直到被柳氏集團全資收購。
她至今依然記得,在當初參加校園招聘時,招聘她的HR對她說過的話:
“游易公司希望,每一名員工都和公司一起成長。”
直到她35歲被辭退的那個夜晚,她依然天真地相信著這句話。
她甚至覺得,自己為游易奉獻了那么多年青春,結識了那么多同事,雙方的關系已經超過了雇主和雇員,更像是家人。
但是,當下達辭退通知的總裁辦HR告訴她,她一分錢賠償沒有時,這一切都被瞬間擊碎。
13年工齡的老員工,如果支付補償的話,可是一大筆錢。
公司不想出這個錢,想先詐一詐李紅梅,讓她自己辭職。
總裁辦的年輕HR聲音冰冷:
“李姐,您也是做HR的,您別為難我。您主動辭職,大家好聚好散,互相留個體面。以后我們接到有關您的背調(背景調查)電話,肯定給您說好話。
但是您如果不愿意辭職,我們只好在背景調查時實話實話,您確實無法勝任這份工作了,而且您工作期間,多次無故曠工、違反工作紀律,甚至因為瀆職給公司造成了損失……”
李紅梅冷笑反問:“證據呢?來,姐有的是時間,你一樁樁一件件給姐說說。”
對方畢竟是小年輕,氣勢上壓不住李紅梅,臉一陣紅一陣白,直接微怒:
“李姐,您別忘了,我們游戲行業可是有HR聯盟的,無論是像「聘獵」這樣的獵頭公司,還是「錦程八方」這樣的背調公司,都有我們的人,您要是被我們聯盟拉進黑名單,這輩子就與這個行業無緣了。”
李紅梅看著這個化著濃妝的小姑娘,仿佛看到了當年的自己。
她也曾如此充滿活力和自信,容顏清秀,肌膚細膩,目光明亮。
如今,卻已經被歲月和職場摧殘,只剩下滿腔的疲憊和無奈。
“小姑娘,每個人都會變老的,希望你到了35歲,坐到我今天坐的這個位置時,你能想起今天我的話。”
……
她想起,前幾天,公司的石經理去了一趟深州,向集團董事長柳瀾匯報工作后,全公司就開始了新一輪的降本增效,人員優化。
之前,為了完成石經理制定的霜狼工作室的人員優化KPI,李紅梅還在忙碌地約談實習生。
她至今仍然記得,那些被辭退的年輕實習生,看向她的哀求眼神。
“李姐,您再替我向公司求求情,看看能不能給我調一下崗,讓我留在公司。”
“我剛畢業,還沒轉正,會失去應屆生的身份,而且簡歷也不太好看。而且,我剛在公司附近租好房子,簽了一年的合同還交了押金,如果被公司開掉的話,我會過得很艱難。”
這些大學生,很多都是從外省來江海市打拼,這個城市本身房租和物價就很貴,被辭退會讓他們的處境雪上加霜。
但她也只能掩飾住自己的同情,公事公辦,只是盡量為他們申請幾個月的失業金。
便是沒想到,天道好輪回,很快,如此狼狽的人,就換成了她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