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深夜,樹林上空閃電盤旋,有一個巨大的黑洞在緩緩地張開,從里面不斷地流淌而出一股恐怖的氣息。
而地面上,一座數(shù)十米高的青色戴著全身鎧甲的巨人,正在緩緩成型,同時,右手已經握住了佩戴的長刀,隨時準備向著天上的黑洞斬去。
李火旺看著拔地而起的巨人,雖然他看不清楚青色半透明巨人的全貌,但是他直觀地感覺到,好像巨人比上次變得更加大了一些?
羅非此刻精神卻全部集中在上方的黑洞之中。
這次后面的東西哪怕還沒出來,就遠遠比上次的喜神恐怖。
透過那個仍然在不斷擴張的黑洞,羅非可以看見,在一片深不可測的遼闊黑暗深淵里,無數(shù)更深的黑色世界與太陽在其中不斷旋轉,而且,似乎有有著什么滑膩膩的東西在不斷地涌動纏繞在太陽之上。
耳邊似乎由遠及近,響起了一片嗩吶聲,還有新娘子的竊竊私語。
天地間浩浩蕩蕩地回蕩著“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
雷聲在不斷炸響。
某種東西似乎越來越近。
“二神!”
突然,葛喜傳出一聲痛苦的哀嚎,緊接著——
“噗嗤——”
一柄匕首插到了他的胸口。
穿著紅色繡花鞋,披著紅蓋頭的二神立刻上前扶住了搖搖晃晃的葛喜。
哪怕是二神不曾說話,蓋著紅蓋頭,羅非等人也能看出她那抑制不住的痛苦與迷惘。
李火旺頓時心頭一震,這種感覺——怎么看起來和他有幾分相像?
而且,那枚匕首,竟然是葛喜自己插上去的!
葛喜吐了一口黑血,卻突然大笑了出來,再也不復一開始的苦悶之色,大聲地朝著天上喊道:“囍神,我說過了,別的事我都可以答應你,唯獨這件事,不可以!”
“轟——”
天空中的雷聲更響了。
李火旺揉了揉眼睛,他突然看間天空中似乎有一隊迎親的隊伍正在緩緩走來。
葛喜表情復雜地看著天空,然后伸出手隔著紅蓋頭,摸了摸二神的臉。
“噗嗤——”
葛喜瞬間抽出匕首,再次朝著自己胸口刺入,而且這次距離心臟可以說是毫厘之間。
羅非停下了動作,看向了葛喜和二神,尤其是天空中的巨大黑洞,似乎發(fā)生了一些變化。
然而葛喜卻沒有停留,再次從胸口拔出匕首,大口吐血,甚至還有碎的內臟塊,然后立刻伸直手臂,毫不猶豫地向著心口刺入。
二神痛苦地伸手阻攔,可是被葛喜死死地按住。
就在匕首即將刺入心臟的時候——
“嗡——”
一股詭異的波動驟然發(fā)生,天地間的一切似乎突然間慢了下來。
黑洞里面卻在猛烈旋轉著,似乎有什么存在突然生氣了一般。
片刻過后,那股詭秘的氣息開始朝著黑洞內不斷地收縮,黑洞也開始不斷地縮小。
直到最后,一陣光華閃過,天空中烏云散去,一切仿佛沒發(fā)生一般。
而營地中的葛喜則是苦笑著放下匕首,二神急忙從懷中掏出一個玉瓶,取出一枚丹藥,然后小心翼翼地給葛喜喂了下去。
羅非眼見葛喜慢慢穩(wěn)定了些,這才散去青色半透明巨人,走到了他身邊。
“有什么想說的嗎?”
李火旺更直接,舉起手里的劍就架到了葛喜脖子上。
二神則是直接站在了葛喜前面,眼神兇惡地看著羅非等人。
李火旺頓時氣不打一處來,說道:“看什么看,別以為蓋個紅蓋頭有什么了不起的,還理直氣壯,搞得我們像壞人一樣,明明打上門來的是你們。”
葛喜虛弱地咳了咳,然后無力地拉了拉二神的衣角,二神急忙又回去照看著他。
“抱歉了,各位,我媳婦也是一時著急。”
葛喜勉強拱手道歉之后,這才看向了羅非苦笑著說道:
“道長,真是對不住,還有這位小道長是心素吧——”
李火旺已經有些麻了,好像是誰都能認出他是心素。
葛喜虛弱地說道:“和我媳婦一樣——”
李火旺猛地看向了二神,他剛才就感覺這二神好像有些不太對勁。
“她是心素?”
李火旺立刻跑到了二神旁邊,甚至想把紅蓋頭掀起來,卻被二神一巴掌把手打掉了。
“你是心素?”
由不得李火旺不激動,這么久以來,他終于碰到了一個和他一樣的所謂心素的人。
或許,可以從他那里得到更多有用的信息。
包括為什么發(fā)病,這個世界的真假!
“那你是不是從地球來的?”
二神聽著李火旺這些莫名其妙的問題,直接轉身,毫不搭理。
“小道長見諒了,我媳婦不愛說話?!?/p>
葛喜感受著羅非的眼神,張了張嘴,這才說道:“其實,我不是出馬仙,我媳婦才是?!?/p>
不遠處一直關注著的白靈淼立刻張嘴說道:“不可能!她明明——”
葛喜勉強抬頭看向了遠處白發(fā)的白靈淼,笑著說道:“看來這位姑娘也見過出馬仙。”
羅非看了看身后的白靈淼,沒想到,他的這些弟子還真是能人輩出啊,還跳出來一個疑似出馬仙家族的人。
不然一個普通小女孩,怎么會一口斷定呢?
“是啊,仙家似乎無所不能,驅邪祛病,轉運招財,婚喪嫁娶,測字算命,陰宅風水,一旦成為出馬弟子,根本就無法逃脫,可以說出馬弟子就是它們手中的傀儡。”
葛喜恨恨地朝著地上砸了一拳,又引的自己吐了幾口血。
“可是,直到我那天看見了囍神——才知道,所謂的仙家,”葛喜深吸了一口氣,眼睛里回憶著那天的恐怖景象,“云泥之別,仙家,連囍神的指甲蓋都抵不上,甚至讓囍神沒有一丁點出手的興趣?!?/p>
李火旺壓住心中的詫異,急忙問道:“既然你媳婦一開始是心素,那又怎么和出馬仙扯到一起的,還有這個恐怖的囍神?”
葛喜搖了搖頭:“小道長,順序反了?!?/p>
李火旺心頭一震:“你是說,你媳婦一開始是出馬仙,后來才變成的心素?”
葛喜握緊了二神的手,有氣無力地說道:“是啊,我和媳婦一開始都是在四齊的一個村子里長大,后來她生了一場大病,非常嚴重,村子里的赤腳醫(yī)生都說無藥可救了,然后她遇到了仙家托夢,被治好了,之后便成為了出馬弟子?!?/p>
“本來這樣倒也不妨,不過是受些苦,替那些仙家賣命罷了,可是,直到那天,村子里來了一伙人——”
葛喜咬牙切齒地說道:“我也是直到后來才知道,他們就是坐忘道!其中一個我后來查出來,是紅中!”
羅非心中一動,回想著那天的二餅,顯然,轟中應該也是一張麻將牌。
李火旺看著師父詢問的目光,當即點了點頭。
“他們一開始和我們說,可以治好我媳婦的病,還可以不用再坐出馬弟子,免得一生勞碌,英年早逝?!?/p>
葛喜咳了咳:“那個小姑娘應該知道,出馬弟子多是貧困交加,而且破爛事一大堆,還有三災三劫,錢又沒什么錢…”
白靈淼微微點了點頭。
葛喜繼續(xù)說道:“那時我與媳婦成婚幾年,卻始終沒有孩子,我們都懷疑是出馬弟子的原因,但是卻毫無辦法。”
“直到遇到那伙人,大喜之下雖然也有諸多疑慮,也仔細考察過他們說的話,可是,我最終還是輕信了他們——”
葛喜面色痛苦,眼角含淚,二神輕輕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直到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天晚上的場景,他依然痛苦不堪。
“那天晚上,他們照例給我媳婦診治,我守在門外,不敢打擾,而且,因為每次里面都靜悄悄的,我也沒有多想——”
“直到那次,房門被推開,我媳婦驚恐地跑了出來——”
葛喜痛苦地說道:“我到現(xiàn)在都忘不了,我媳婦的腦殼,被他們打開了!”
李火旺頓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光聽就已經不寒而栗了,可以想象葛喜那天有多崩潰,媳婦深夜頂著半個腦殼從一堆人的房間里面跑出來——
“他們不知道往我媳婦腦袋里放了什么東西,雖然我媳婦跑了出來,他們卻在里面大笑起來?!?/p>
“甚至有人笑著笑著開始撕臉,越發(fā)癲狂與囂張,撕了幾張臉后,露出了后面的四方腦袋,麻將符號?!?/p>
“他們好像異常的驚喜,似乎完成了什么了不得的作品一般?!?/p>
“啪嗒——啪嗒——”
葛喜的眼淚滴落下來,二神輕輕地替他擦拭掉。
“然后,他們便走了,而我媳婦,從那天晚,生病了?!?/p>
李火旺只覺得一陣頭皮發(fā)麻,忍不住說道:“你媳婦,從那晚起,瘋了?”
葛喜惡狠狠地看向了李火旺:“不,她沒瘋!你休想騙我!——你是不是也是坐忘道!你是不是想害我?是不是想拆散我和我媳婦?”
李火旺攤了攤手,后退一步。
這人怎么比我還瘋?
二神急忙握住葛喜的手,葛喜這才安靜下來,憨厚地笑了笑:“不好意思,小道長,我剛才太著急了?!?/p>
李火旺再次后退了一步。
心中默默想到:這人可真是夠瘋癲的。
羅非瞪了李火旺一眼,然后平靜地說道:“是,你媳婦好著呢,后來呢?怎么又和囍神攪和在一起?”
葛喜感激地看了羅非一眼,然后說道:“后來,后來還是媳婦又用仙家的力量才勉強把腦殼蓋上?!?/p>
“雖然說她有時發(fā)病,會記不清我,認為我不是真實存在的,但我知道,那不是她的本意,我相信她,我會一直相信她,哪怕有一天她突然殺了我,我也知道她不是故意的?!?/p>
李火旺不由自主地再次后退一步,這次,他再也沒有了開玩笑的心思。
他的腦門上浮現(xiàn)出一層冷汗。
楊娜!
楊娜!
眼前的葛喜與楊娜何其相似!
如果說,他與楊娜一直相處下去,是不是有一天,楊娜會死在自己手里,而自己卻渾然不知?
楊娜一向聽自己的話,可是,要是以后自己越來越分不清幻象與現(xiàn)實,那到時候,楊娜越相信自己,在外人看來,她不是越像精神病嗎?
一瞬間,李火旺只覺得渾身發(fā)冷,根本不敢想象——
他看著眼前一臉癡情的葛喜,只覺得心驚膽顫。
他無法想象,要是楊娜變成了葛喜這個樣子,他該怎么辦!
葛喜倒是沒有注意到李火旺的神態(tài)變化,自顧自握著二神的手說道:“如果這樣持續(xù)下去,也挺好的?!?/p>
“可是,后來在一次偶然相遇坐忘道的時候,我媳婦請仙家應對,可是不知為何,在仙家上身之后,天空中突然破了一個黑洞——”
“緊接著似乎從里面鉆出了什么恐怖的東西,僅僅是對著我媳婦身上的仙家輕輕一提,就如同用筷子夾起來吃了一只汁水四溢的蟲子一般,仙家便沒了,而我媳婦也跟著變成重傷?!?/p>
葛喜詭異地笑了笑:“后來我才知道,那便是囍神?!?/p>
羅非看了看葛喜,又看了看緊緊依偎在葛喜旁邊的二神,沒有說什么。
“不知道囍神是覺得我這只蟲子太弱小,還是覺得我媳婦的病有趣,總之,并沒有碾死我們兩個,反而還建立起了某種聯(lián)系?!?/p>
葛喜輕輕地拍了拍腰間的鼓:“雖然看上去還是出馬弟子,可是,我們平日里召喚出來的卻是囍神一星半點的力量,根本就沒有仙家敢再上身。”
羅非淡淡地問了句:“那這次為何來殺我?”
葛喜無奈地笑了笑:“道長,這次也是迫于無奈,你還記得在五里崗做了什么嗎?”
李火旺立刻回想起了那天的場景,當即說道:“是喜神——”
葛喜點了點頭:“道長,囍神注意到你了?!?/p>
就在這時,二神拉住了葛喜,指了指他的胸口,不想讓他再多說話,好好養(yǎng)傷,而且直接把他攙扶了起來。
葛喜不好意思地看了看羅非幾人:“實在抱歉吶,我媳婦想帶我回去好好休養(yǎng),看樣子只能再找機會聊了。”
羅非自然不會攔住他,沒看到現(xiàn)在還在吐血嗎,能夠堅持著坐下來解釋清楚,化解誤會已經很不錯了。
二神很快便攙扶著葛喜消失在了樹林深處。
李火旺看著兩人的背影,有些困惑地說道:“師父,你說他們說的是真的嗎?”
羅非平靜地說道:“你覺得二神是死是活?”
李火旺只覺得一道驚雷在他腦海里炸響。
師父之前說過,二神似生非生,似死非死。
很有可能他媳婦已經死了!
那么,按照葛喜所說,那天晚上瘋的究竟是誰?
“真正的心素難道是葛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