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我分不清！！我是真的分不清啊啊啊！！”
李火旺面目猙獰，兩行清淚順著嘴角滴落，痛苦吶喊聲回蕩在整座客棧內。
“大晚上不睡覺干什么？”
對面的房間被一個大漢一把推開，隨即他就朝著李火旺所在的房間大聲嚷嚷。
羅非走上前，一腳踢開房門，手拿寶劍，冷漠地注視著對面房間出來的大漢。
那個大漢本想嘴硬地回一句：“瞅什么瞅？”
但是可惜羅非現在的目光冷得能殺人，那個大漢想了又想，又默默把門關上了。
臨了還撂下一句狠話：“小點聲嘛。”
羅非隨即又看向了走廊的另一邊，白靈淼雙拳緊握，眼里滿是焦急地看著這邊。
顯然她也聽到了李火旺的痛苦吶喊。
“沒事，回去歇息吧。”
羅非揮了揮手，隨即關上了門。
白靈淼咬了咬牙，在走廊盡頭轉了幾圈，然后不知下定了什么決心，又看向了李火旺和羅非所在的房間。
房間內，羅非又坐了回去，把寶劍拿在手里，垂直地豎著立在了長條凳上。
握著劍，羅非看著逐漸穩定下來的李火旺，此刻的李火旺不再猙獰、暴躁，面目平靜，但卻滿是迷惘和痛苦。
“滄啷——”
羅非用手指猛地一彈劍格（護手），寶劍頓時出鞘，向上彈起。
劍身寒光閃爍，吹毛斷發。
“锃——”
寶劍彈到一半，又借著重力跌回劍鞘之中。
羅非看著閉著眼睛一片迷惘的李火旺，面無表情，再次一彈。
“滄啷——”
寶劍出鞘，隨即又落入劍鞘。
而此刻，病房之中的李火旺，在一番痛哭和吶喊之后，只覺得越來越累，不知不覺間便睡了過去。
等到不知什么時候，李火旺再次睜開眼睛，看著眼前的油燈，老舊的桌椅，立刻明白過來，他回來了。
“滄啷——”
什么聲音？為什么這么像——
李火旺順著動靜抬頭看去，卻發現自己的師傅正若有所思地看著自己。
而那個聲音，正是寶劍出鞘的聲音。
“師父——”
李火旺干笑兩聲，之前的幻象實在是太逼真了，但是不知道為什么，他心底里還是比較相信眼前的羅非。
也許這就是男人的直覺吧。
尤其是一番發泄之后再次冷靜下來，李火旺猛然發現，在這邊這么危險的世界，從頭到尾，跟在羅非身邊竟然是最安全的。
而且，他能夠感覺的到羅非的一片愛護之心。
“滄啷——”
李火旺眼睜睜地看著羅非手指微微一彈，寶劍瞬間向上彈起，他不由得心中一凜。
如果他沒看錯的話，這寶劍比他剛醒來的時候彈的更高了？
“師父——”
“锃——”
寶劍再次跌回劍鞘之中。
羅非終于開口了：“怎么，原來我這個師父不存在啊？”
李火旺急忙張嘴解釋道：“師父，我就是說胡話啊，你可別當真。”
“我有病啊，夢里說的胡話怎么能當真呢？”
羅非笑了笑：“你倒是推得挺干凈，你說，我要不要清理門戶啊。”
李火旺頓時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雙目微紅：“師父，你怎么能和精神病人計較呢？”
“你是知道我的——”
“我對那個幻象深惡痛絕，更不用說里面還有一個詭異的家伙偽裝成您來蠱惑我。”
“師傅，信我，信我啊！”
羅非看著情真意切的李火旺，都有些不忍心說了，但想了又想，還是緩緩說道：
“如果說，你認為的那個幻象里的主治醫生，真的是我呢？”
李火旺頓時愣住了，隨即堅定地說道：“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事實上，如果羅非所說是真的話，那就只有兩種可能，要么那個世界是真實的，要么羅非在操控他的幻象。
這兩種結果對他的腦子來說都是極大的沖擊。
羅非看著又開始陷入狂躁的李火旺，緩緩舉起了右手：“冷靜點，能不能好好聽我說？”
“嘶——”
李火旺立刻用手捂住了臉，不知怎么的，只覺得臉上火辣辣地疼。
“其實，你有沒有想過，兩個世界都是現實，都是真實存在的？”
羅非站了起來，繼續說道：“而我，和你一樣，同時存在于這兩個世界。”
李火旺噌地一下站了起來：“不可能，我原來試著往那邊帶過東西，但是，即便我認為帶過去了，事實上，根本就沒有！”
羅非搖了搖頭：“一件死物而已，你覺得兩邊世界的人夠真實嗎？”
李火旺頓時有些遲疑，這也是最讓他痛苦的地方。
兩邊的人都真實的可怕。
“那你不妨試試去接受一下，或許，這會是一個新的角度，讓你走出瘋癲的角度。”
“當你精神在另一個世界的時候，就要確保這邊的肉身足夠安全，也要確保這邊的肉身不能隨便動彈，關于這點，我要是在你旁邊的話倒是可以保證。”
李火旺頓時若有所思，細細想來，或許，這還真就是他唯一的救贖之道。
不過，李火旺隨即就看向了羅非手中的寶劍：“師父，那你拿劍干什么，該不會真要清理門戶吧。”
羅非搖了搖頭：“逗你玩兒。”
李火旺頓時松了一口氣。
“不過，我確實想把你的靈魂切割開來。”
李火旺那口氣還沒松完，頓時卡在了喉嚨上，只覺得頭皮一陣一陣發麻。
他咽了咽口水，壯著膽子問道：“怎么切——就這么硬切嗎？”
羅非搖了搖頭，說道：“我知道有一種秘法，通過特殊手段來切割靈魂，再將一部分靈魂從身體中分離出來，再結合特定的寶物來寄存切割出來的靈魂。”
“這樣的話，每一部分靈魂相互獨立，卻又有著緊密的聯系。”
羅非說到這里，頓了頓：“同時，分裂出來的靈魂還有一個特性，那就是當一部分靈魂被消滅后，你可以借由其他部分的靈魂來復活。”
李火旺頓時眼前一亮：“師父，這個秘法聽起來不錯啊。”
羅非沉聲說道：“也只是聽起來不錯而已，它還有著比較致命的缺陷，靈魂分裂開后，容易變得不穩定，你本來就顛，切割之后，兩個李火旺，那不就更顛了嗎？”
李火旺頓時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好啊，師傅，原來你這么看我？”
羅非當即把一邊的一面銅鏡推了過去：“吶，你自己看看，你顛不顛？”
李火旺哪里好意思真的看，當即訕笑著把那面銅鏡扣倒了。
“而且，還有更重要的一點，你的體質問題，太特殊了！”
羅非皺著眉頭說道，他漸漸的發覺，李火旺根本就不像是他之前在貼吧還有視頻網站上看到的那些傳聞一樣。
這么顛，這么痛苦的人，哪里幸福了？這幸福擱誰身上誰想要？
還有，他記得那些消息和評論下面似乎還有“坐忘道”回帖表示贊同，那些“坐忘道”又是什么？
而且，李火旺的體質太過詭異，似乎連接著真實與虛假，又似乎與白玉京深處的某些東西有著詭異的聯系，這些都是他現在摸不清楚的東西。
“所以我不敢貿然切割你的靈魂，因為你本身就是連接兩個世界的橋梁，一旦被我切割成兩座橋，天知道會發生什么事情。”
上次的白玉京驚魂一瞥給羅非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這個世界并不像看上去那么簡單。
李火旺聽到這里也有些頭大。
“好了，咱們慢慢探索兩個世界，當下最主要的就是把兩個世界都當成真實世界，然后，把你變得看起來正常，我會同步護住你的肉身。”
李火旺立刻點了點頭，感動地說道：“多謝師傅。”
羅非擺了擺手，其實他也是希望借著李火旺來窺探這個世界的本源。
而且，他還有著一絲念想，要是有一天——
他在遮天成帝，那相應地這里也成帝的話，不知道這個世界會不會有天心印記？
就是不知道那個時候的白玉京又是什么樣子。
想必一定很有趣吧。
“好了，早點歇息吧，接下來還有的忙活呢。”
李火旺并沒有發覺羅非有點特殊的語氣，只是以為明天還要趕路，于是點了點頭。
.......
深夜，李火旺陷入了沉睡中。
“南無～喝啰怛那～哆啰夜耶～”
房間的靜謐被一道空靈的誦經聲打破了。
這聲音忽大忽小，忽遠忽近，卻又仿佛只有李火旺一個人聽得見。
“不好！”
李火旺猛地從床上跳了下來，而且順手從枕頭下面摸出了自己的劍。
隨即向著四周迅速觀察。
可是四周一片漆黑，他什么都沒有發現。
“師傅！”
李火旺當即大聲呼喊！
可是，他卻發現，外面靜悄悄的一片，似乎根本就沒發現里面的響動。
“南無～阿唎耶～婆盧羯帝～爍缽啰耶。”
空靈的誦經聲再次從黑暗中響起。
“可惡！”
而且，就在這時，李火旺的鼻子開始聞到了寺廟里的香火氣。
一開始他生病的時候，母親有帶著他看過一些大師，也帶著他去名山大川拜訪過知名的道觀寺廟，所以李火旺能夠聞得出來這股味道。
但是不同于他以前在那個世界聞過的味道，這股香火氣里面似乎又混雜著別的味道，格外刺鼻，有些甜的發膩，又似乎有著石楠花的味道，讓李火旺格外的不舒服。
“臨！”
李火旺當機立斷，掏出清神符，并指一掐，頭腦頓時一片清明。
“呼——”
李火旺隨即向著門邊跑去！
可是“Duang——”
他剛跑幾步，就撞到了一坨肥膩膩的肉。
“施主，看來你一心向佛啊，貧僧這就帶你回寺廟。”
李火旺拼命地掙扎，可是那一大坨肉卻不斷地吸納包裹他，不一會兒，就把他整個人都包了進去，讓他動彈不得。
他掙扎著想掏出一張火球符，可是根本就動不了一絲一毫。
“師傅——”
“阿彌陀佛——”
一聲佛號過后，那坨肥肉逐漸消失，空氣中殘留的焚香味也在迅速地淡去。
建鄴鎮外的林間小道上，三個和尚正在趕路。
三人都披著袈裟，袒胸露乳，頗有佛陀之相，此刻卻滿心歡喜。
“師兄，真是意外之喜啊，你的鼻子果然靈，還真被你聞到了心素的味道。”
中間的那個和尚手里轉著一圈佛珠，虔誠地笑著。
而他的大肚皮上，正嵌著一顆腦袋。
仔細看去，那顆腦袋的眼睛還在一眨一眨，嘴巴也在一張一合，似乎正在咒罵著什么。
定睛一看，正是李火旺。
“也是合該咱們撿到這個心素，這次去梁國參加盂蘭盆會，本來是一件苦差事，誰想到回來的路上有這么大個驚喜等著咱們，這下子回去可是舒服多了。”
“就是就是，方丈肯定會好好獎勵咱們的。”
就在這時，天空中烏云開始密集了一些。
本來就有些陰森的林間小路，更加黑暗了。
突然，一道雷霆般的聲音炸響。
“前面的道友，請留步。”
一條又一條藍色與黑色夾雜的火焰溪流向著前方不斷地匯聚。
“不好！”
為首的那個和尚，正是正德寺的一名長老，當即停下腳步，警惕地看向四周。
“師兄——”
“注意四周！”
藍色與黑色夾雜的火焰溪流不斷地匯聚，很快，一條河流開始圍繞著三人旋轉。
不一會兒，河流越來越寬闊，出現了一陣陣的驚濤拍浪之聲。
眨眼間的功夫，火海席卷整片森林。
那名長老謹慎地盯著周圍，隨即他便瞪大了眼睛，看向了遠處踏浪而來的那個身影。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各位，你們說呢？”
那名長老誦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
隨即，誦經聲再次響起。
“菩馱夜～菩馱夜～彌帝利夜～那啰謹墀……”
先是一大坨肥肉慢慢出現，緊接著兩條纖細的腿出現。
羅非看著眼前的怪物慢慢地完善，眨眼間的功夫，三座詭異的佛陀便代替了那三個和尚。
巨大的腦袋，高大的身軀，肥碩的肚皮雙腿卻極細的大肚佛陀。
而且，肚皮上面還插著一根又一根的香，隨著佛巨大的身體的擺動而抖動著。